第三十九回 猴王含泪一声唤 

人祸天灾混不断，半月行至五行山。 猴王含泪一声唤，山下等了五百年。 观音菩萨祥云现，专为石猴送衣衫。 

静静地过了一些时间，或许还没等到后半夜，店主就等不及了， 暗暗招呼他的一个手下，轻易就把门撬开，举着灯笼，手握牛耳刀， 凶神恶煞般地闯进客房来。怀揣杀人越货发财梦的两个歹人，万万 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俩挑着灯笼，撬开房门，贼眉鼠眼地走进客 房时，打着灯笼一照，眼前的一幕让他俩大吃一惊——床铺上，一 只和床差不多长的斑斓猛虎正骑在一个房客（玄奘）身上张口撕咬， 听到有人进来了，扭头转身，张着血盆大口，露着锋利的牙齿，朝 着来人猛扑过来，将走在前面的店主人的手下扑到门外，当场吓死。 走在后面的店主人一看这阵势，丢下牛耳弯刀，转身就跑。

结果，追出客栈，追到路边，又追到村内，追到山坡，又追到 一片树林里，已经被吓掉魂的店主人，光顾着奔命了，一头撞上一 棵歪脖树，把自己撞成了歪脖，一命呜呼。

丧尽天良、图财害命的两个歹人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嵫阳神龟回到客房后，陪伴玄奘睡到天亮，才跃马扬鞭，继续赶路。 就在他们走出客栈，奔跑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人迹罕至的古道之上时，突然间，乌云翻卷、霹雳闪电，下起了瓢泼大雨。嵫阳 神龟赶紧点化一个鳖壳一样的硕大的敞蓬伞，在白马和玄奘的上方 同步飘行，为他们遮风挡雨。这时，玄奘问神龟 ：“先生啊，我们刚 刚惩罚了个草菅人命的歹人，大秋天突然就打起雷、下起雨来，是 不是老天对我们的做法不满意啊？”

“不是的，常言说，‘八月里打雷遍地是贼’。这是上苍为苍生的 悲恸，为苍生的无奈，也是对我们的提醒和回应。苍天不负苦心人， 苍天也不负正义事。”嵫阳神龟仰脸长吁道。

说到这里，突然间就雨过天晴，万里无云了。嵫阳神龟说 ：“看 到没，天不藏奸，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刚才的暴雨，是苍天在洗刷 人间的肮脏和血污，是苍天在警示我们，下一步会有值得高兴和庆 幸的事情要发生了……”

“嗯，天常无言，不过，人在做，天在看。世上的一切都有因果 和因缘。”玄奘说着，对嵫阳神龟说，“我们出行已经半月十五天了！”

“是的，今天要有喜庆事了。你看前面那座巍峨连绵的高山！” 嵫阳神龟用手一指。

玄奘顺势望去，前方的云天之下，连绵起伏的五座山峰依次展开， 像并列高举的五根指头。他小声问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五行山吗？ 这样的峰峦难道真的压着一个大闹天宫的不羁顽猴吗？”

“嗯，这就是五行山，也叫太行山、王母山和女娲山，从你们佛 教的角度说，它就是五行山，是如来佛祖的五根指头变成的，是用 来镇压惩罚无法无天的猴王的。佛祖在列指化山时，也赋予这五座 峰峦金木水火土五个特性，最前面的这座最矮却最壮大的山峦属性 金，也就是佛祖的大拇指转化的。就在这座大山下压着你的大徒弟孙猴子和他的金箍棒，所以，孙猴子又称金猴和金猴王……” “按说，这个曾经得道升天的石猴，道行上要比我高深得多啊，怎么会成为我的徒弟呢？”玄奘疑惑不解地说。 “是这样，这个石猴石破天惊，得道成精之后，猴性不减，常常是顽劣随性，为所欲为，最后熬成了天官弼马温，还不知收敛和稳重， 稍有不随心之事，便挥舞着从东海偷来的金箍棒，大闹天宫，气哭 王母。为了惩罚和教化他，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才委托西天的如来 佛祖，将他制服羁押在这座五行山下，让他以思悔改。后来，天庭 又感到小石猴挺可怜的，便又委托南海的观世音菩萨，想让柔婉而 母性的观音菩萨想法拯救他、教化他，让他有个出头之日。于是， 南海观世音便想起了你这西去取经的玄奘，借此送给你一个足可叱 咤风云、保驾护航的高徒，也给顽猴一个重获自由的天赐良机。”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他是戴罪立功，我是沿途捡漏啊。”玄奘 开心地笑道。

说着念着，白马已经奔行到五行山前列的“拇指山”前。嵫阳 神龟按观世音菩萨的旨意，随之点化出一条直通孙猴子被压之处的 山道。白马也就顺道而行，去圆一个天地之间传奇而莫大的缘分。

待白马行至被巨石压着的石猴跟前时，翻身下马的玄奘，在嵫 阳神龟的引领下，寻踪看去，看到一个毛茸茸的浑圆的猴头露在岩 缝的外面，心有戚戚的玄奘，蹲下身来，用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猴头 上面的浮土和干草，口念阿弥陀佛之后，小声唤着 ：“猴儿，猴儿， 你醒醒！”

猴头一点反应也没有。这时，玄奘才目瞪口呆地看到，毛茸茸 的猴头已经风化干枯了，石猴的眼窝上都长出了茵茵的荒草。看到 此情此景，玄奘心头一紧，一屁股跌坐在山岩上，刹那之间已是泪 流满面，无奈而悲伤地仰脸看着嵫阳神龟。 

嵫阳神龟赶紧蹲下身来，也有些动容地对玄奘说 ：“不要伤心， 没关系的，石猴没事的，他本来就是一只石猴，就是从石头里蹦出 来的，被山岩压着也不会万劫不复的。只是被压的时间长了，他沉 睡之后，没再顾及他自己的头颅，才一时变得这个样子了。其实， 这都是表象，没关系的！你看我的……”

说着，嵫阳神龟抬起手来，念念有词地朝天一指。接着电闪雷鸣、 地动山摇，瓢泼大雨，山洪暴发。一阵冲刷和摇晃之后，玄奘坐起身 来再看面前的猴头时，他惊喜得差点叫出声来——他分明看到，刚才 还是死气沉沉、毫无生机的猴头，已经变了个模样，眼窝上的荒草已 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生动的长睫，而且正不停地眨动着。

“猴儿，猴儿！”玄奘终于脱口而出，喊叫起来。 听到叫声，孙猴子猛然睁开了圆溜溜的双眼，端详着面前的玄奘和嵫阳神龟。看了一阵，他眨眨眼、动动双耳，瞬息恢复了他的 灵性和灵机。他忽然眼泪汪汪、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师父！”

这震天动地的一声呼喊，震得满山遍野的山林一阵颤动，野果 落地，惊鸟散飞。玄奘一下跪倒在地，伸出双手捧住了石猴的头， 大声说 ：“徒儿啊，你受罪了！不过，你咋知道我是你的师父的？你 怎么才能钻出来、脱身啊？”

“师父啊！”又是一声与泪俱下的戚唤，“我等你好久了，等你 整整五百年了啊！我刚被佛祖压在这里的时候，观世音菩萨曾经来 看望过我，她告诉我要好好反思，等待一个过路的僧人来拯救我， 说那个过路的僧人就是我的救星和师父……你既然终于出现了，我 应该能脱身了，我试试！”

说罢，孙猴子浑身一使劲，就顺顺当当地从岩石下爬了出来。 这时，玄奘才想起来，刚才嵫阳神龟点化的霹雳闪电、瓢泼大雨和 地动山摇，不就是为了能够让石猴脱身的吗？ 

就在玄奘一边搀扶起石猴，一边寻思着刚刚发生的这一切的时 候，一阵熏风吹过，一片祥云低垂，一位神态安详、仪容端庄的女 子飘然落在他们跟前。这时，和观世音菩萨见过面的嵫阳神龟和石 猴都赶紧跪地，向观世音菩萨致谢问安。平时只见过观世音菩萨塑 像的玄奘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跪地，惊喜地叫道 ：“大慈大悲观世音 菩萨！学子玄奘向您叩拜！”

“都起来吧，佛门讲究平身平等！”观世音菩萨一脸慈祥，先对 玄奘说，“你此行千辛万苦，今后有你这个大徒弟跟着总算好些了。” 又对石猴说，“我今天是特意来看望你的，知道你们师徒该投聚相见 了，我给你带来一身衣裳鞋帽，赶紧穿戴上吧，一身猴毛总是不雅观。 当然，为了法定的清规戒律，我也给你带来一个紧箍咒，你也务必 戴上，这是专门为你们师徒之间做的，只有玄奘法师知道紧箍咒的 咒语，你如果不思悔改，依然放荡不羁，不听师父的话，我行我素、 为所欲为，玄奘法师只要一念咒语，这个紧箍咒就会发挥作用，让 你的头颅受箍、痛不欲生……”

“没有这个必要吧，”玄奘听到这里，赶紧插话说，“既然让他从 岩石下解脱了，既然让我俩相遇了，成为师徒了，就没有再给他戴 紧箍咒的必要了吧？”

“你就是太天真，太慈善，”观世音菩萨看看玄奘，笑笑说，“猴 子自有猴子的天性，顽劣的根性很难清除和改变，有些时候，就连 猴子自己也难以管住自己，把持自己。这个紧箍咒是必须戴上的，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有些人施行清规戒律就可以了，有些人光有清 规戒律是远远不够的，务必要有具体的管制和整治手段方可万全。”

“嗯，听观世音菩萨的，我还是戴上吧！”石猴很听话很知趣地说， “菩萨说得对，有时候我自己也管不了自己……”

大家一听都会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