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 嵫阳神龟记重托 

眼看玄奘心不安，待译经书千余卷。 天晚借住大河湾，河神庙前克凶残。 嵫阳神龟记重托，八十一难未成全。 

看到玄奘疲倦憔悴的样子，又见师徒四人从天竺带回的一千余 卷经书，嵫阳神龟粗略算了一下，平均半个月翻译一卷的话，译完 这些经卷，玄奘就得需要整整 50 年的时间。而且这项翻译的工作， 大唐东土又无人能够替代。嵫阳神龟越想越为玄奘牵心和担心，甚 至有些忧心忡忡——在天竺的这十多年，由于玄奘刻苦修学，青灯 黄卷，废寝忘食，他的身体状况明显不如原来健康了。如果这些经 卷都带到了长安，在玄奘的面前堆积如山，他有可能因此而累病、 累倒，甚至因积劳成疾的病患，缩短他应有的寿命和天年。这样一想， 再看这些玄奘苦心搜罗的经卷，嵫阳神龟甚至有些心神慌忙，心急 如焚。

再想想玄奘尚未经历的第八十一难，想想观世音菩萨的嘱托， 嵫阳神龟暗自思忖，综合考虑，决定针对玄奘的这些经卷，给他们 师徒平添善意而必须的一难。这个时候，嵫阳神龟就想到了归途中势必经过的通天河，他心里有了数。 这一天，玄奘师徒回师东行，大雨刚过，来到一条望不见对岸又大浪滔天的大河。悟空到附近村庄一打听，这条河叫做通天河。 听听这条大河的名字，就知道它的宽度、长度和基本状况了。眼见 天色已晚，玄奘就问悟空，刚才去问路的村庄有多远，村名是什么。 他想暂时在大河的这岸留宿一晚，明天再想法过河。悟空说，村庄 不远，就在他们左面的河湾处，而且这个村庄名叫陈家村。玄奘一听， 喜出望外，当即让悟空带路前往陈家村。

玄奘的老家就在偃师南境白云山的陈河村，他就姓陈。一听陈 家村，就像回到了老家，遇到了乡亲一样。可是，当他们刚到村头， 就看到村里的人们惊慌失措地赶紧跑开，关门闭户。终于在街巷上 拦住一位行动不便的老者，一打听，才知道该村有个河神庙，一位 自称灵感大王的巫师，每年夏天都来村里，来河神庙前以祭祀河神 的名义敛财行奸，不仅要村民们捐献大量猪羊祭品和财物，要年方 16 岁的处女陪他守夜，每年还必须向通天河里投放一对童男童女祭 祀河神。不然，即便这年通天河里不发洪水了，这个自称开了天眼 的灵感大王也会来村里兴风作浪，杀人放火，残害百姓。而且，这 天晚上，就是灵感大王祭祀的第三天，也就是向河里投掷童男童女 的日子。前几年，有几家不甘心自家的女孩和童男童女被糟蹋、被 残害，就联合起来反抗，想把强壮的灵感大王打跑或打死，可是， 几十号壮男都不是这个灵感大王的对手，当场被他打死打伤许多人， 至此，村里就没有人敢出来反抗了，只有慑于淫威，忍气吞声，自 认倒霉，嵫阳神龟和悟空一听，当即告诉老者，今天就把这个害人 不浅的灵感大王投到河里去，让他永远不会再来残害村民了。老者 一听，千恩万谢，并主动安顿好了玄奘的住宿。

接下来，在老者的引领下，嵫阳神龟和悟空赶紧来到今年被选中的童男童女的家里，让家长赶紧把孩子藏起来，他俩就地变成这 对不幸又万幸的童男童女，还假装哭闹不止，一副不愿被投河祭祀 河神的可怜相。两家的家长知道救星来了，就按嵫阳神龟的交代， 假装不情愿，又害怕灵感大王的淫威而不得不把自家的孩童哭哭啼 啼地在晚上戌时之前送到村头河边的河神庙前，亲手把可怜的孩子 交给装神弄鬼又穷凶极恶的灵感大王。

灵感大王由于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和阻碍，他早就自我感觉天 下第一、不可一世了。所以，当今天，当两家的家长把嵫阳神龟和 悟空变成的童男童女送给他时，他基本上连看一眼都没有，只是喝 令不让孩子们啼哭。他并没有看出来今天送来的这对童男童女与以 往的有什么不同。也就是说，他并没有洞察玄机的法眼，更别说有 什么自吹自擂的天眼了。

稀稀拉拉的前来上香上供的村民看到两个被吓得哆哆嗦嗦发抖 的孩子，大都抹着眼泪走开，而今年被选中出童男童女的两家的家 长，尽管自己的孩子已被替换，还是留下来，站在远处望着河神庙 前的一举一动。灵感大王所谓的时辰到了，他装神弄鬼、念念有词 地一手拎着一个孩子，朝大浪翻卷的河边走去。两个孩子开始恐惧 地尖叫，嵫阳神龟化作的女童，还一连声地请求灵感大王饶命，说 可以认他做干爹。可是，早已泯灭人性的灵感大王，哪还有什么怜 悯之心和恻隐之心，他一声不吭地大步走向河边。就在他甩手准备 将两个孩子抛入水中时，两个孩子却死死地抓紧了他的手臂，他使 劲地、狠狠地抛了几次都没能抛出去。就在他意识到什么，他感觉 不妙，准备逃走时，两个孩子却一边一个使劲将灵感大王凌空甩起 来，就像凌空朝上摔打一个布袋那样，摔得呼呼生风、噗噗作响。 就这样，在河边的沙滩草地上，两位为民除害的灵神，以孩子的化 身，将灵感大王一气儿摔得腿断骨折，七窍流血，一命呜呼。然后，他俩又将早已气绝身亡的灵感大王抬手甩入河心处的滚滚波涛里。 这时，河岸上，村头上，响起掌声、欢呼声，传来不明真相的人们的赞叹声和唏嘘声。一些不知内情的村民，怎会想到，不可一 世、作恶多端的灵感大王，居然被两个孩童就地摔死，还被扔到了 河里。他们高呼着、议论着，纷纷朝他俩涌来。直到两位童男童女 的家长向邻居们道出内情，嵫阳神龟变成一位黑衣男子，悟空变回 原形时，看得惊奇的人们，才知道他们的村里来了救苦救难的“高 人”和神灵。

他们簇拥着嵫阳神龟和悟空回到村里，有的人回家端饭菜，有 的人回家捧来了好酒。这时，师徒几个在街上拦住的那位老者，也 陪同玄奘、八戒、沙僧和白龙马走出他的家门，到街上看情况。当 他们知道，那个害人的灵感大王已经得到了应有的下场时，八戒、 沙僧也跟着鼓掌，只有玄奘依然平静，口念阿弥陀佛，他这是第一 次对悟空杀生之后的默许和沉默，没有赞美，却也没有责怪。

嵫阳神龟一看玄奘的表现，会心地一笑，谁也没有看见。他接 下来，开始动脑筋、想问题，为了玄奘的身体健康和应有的阳寿， 他务必得想法将玄奘从天竺带回的经卷“弄丢”一部分，而且“弄 丢”的这部分，还不能真的弄丢了，还得想法好好珍藏和保管， 以便在今后，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再由玄奘或后人来翻译这些 佛法经典。

当天夜里，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关于这事想了很多。一是要 成全玄奘师徒取经的八十一难 ；二是要护持玄奘的身心健康 ；三是 要保证“散失”的经卷的完好齐全，而且要妥善保管、留存 ；四是 还不能让玄奘和他的徒弟们看出来、看穿了，这事也是难办。基于 这么多方面的综合考虑，他终于想出一个比较巧妙和隐秘的方案—— 他造化一点儿悟空、八戒、沙僧也难于解决的麻烦，然后自个分身化作一只白龟（这十多年来通过他自己的修行和悟空的指点，他已 经可以会一些简单的分身术了）与他们师徒产生关系，答应驮着他 们过通天河，然后再和他们产生纠葛，直到矛盾激化，白龟发怒， 将玄奘他们抖落在通天河河边的水里，既确保有一部分经卷被自己 从水中捞出，还得确保另一部分经卷，被自己在水底悉数收起，藏 入龟壳，以便珍存。想到这里，他终于安心地睡了。

睡梦中，他梦到观世音菩萨对他说，这个办法好，是得成全他 们师徒的八十一难，而且真的不能让玄奘把这么多的经卷一下子都 带到长安去，那真会要了玄奘的命的。而且，即便暂时在玄奘面前 “散失”一些经卷，由于他对佛教经典的珍惜和热爱，再加上他办事 认真，孜孜以求的性格，在他翻译剩下的那些经卷的时候，也会熬 垮他身体的，弄不好就得英年早逝。换个角度说，就是由于他的赤 诚和奉献精神，早早感动上苍，被天庭招去，坐化成佛，羽化成仙， 离别他热爱的奉献的人世众生。而且观世音菩萨还说，在他实施分 开经卷的过程中，如果遇到不好处理的问题，她可以协助解决一下。

嵫阳神龟的梦当然和凡人的梦不是一回事，他知道观世音菩萨 知道了他的心思，显灵托梦了。不过，关于玄奘身体的健康和归天 一事，他心里依然五味杂陈，不知是高兴还是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