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文学」王继法 ‖ 耿南村地块名故事
李营沃土故事稠,
老辈拉呱记心头。
一洼一坡藏旧事,
乡音娓娓叙乡愁。
任城区李营街道耿南村的老人们,闲来凑在一块拉呱,一辈传一辈,说着村里东南西北各处老地块的旧事。
1. 黄瓜园
耿南村村南头丁字路往东不远,有条往南去的乡间水泥路,路东这片地就是黄瓜园。济邹路南边正对的,就是黄瓜园的北端。黄瓜园北头一小半是耿南村的地,往南一大片,归耿南四、五、六队耕种。
早年间,有个南方人慕名来滋阳山。滋阳山就在耿村东北,离这儿不到十里,是座不高的石山。当地老辈流传着这么一档子故事:
山的东山、西山,传说是一对金羊,大伙也叫金羊山。这金银两只神羊,白日藏着,夜里才出来,稍微听见动静,立马就没影了。山腰左边有个圆谷坑,四面都是好几丈高的陡崖。夜深人静的时候,谷当中戳着一根粗石柱,便是“磁山八景”里的擎天柱。金银二羊常在谷底嬉闹,兴头上来,一跃蹦到石柱顶上,踩来踩去,自在得很。两只神羊流光发亮,把半边山照得通明。
兴许是这传说勾着人,这位南方人来到鲁西南平原上的滋阳山。站在只有七十五米高的山顶往南瞅,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像一大汪湖水。等他走到离滋阳山十里开外的地方,哪有什么湖水,只见一片肥得流油的好地,有个老农正在黄瓜地里伺弄庄稼。南方人上前搭话,问这是什么地界。老农说,这是耿村。他瞅见地里黄瓜长得旺实,有两株格外出奇,认定这是块难得的宝地。便嘱咐老农,千万别摘,等到冬天说好的日子,他再来出高价收。
转眼到了冬天,雪都下过一场了,别的黄瓜秧早枯了,瓜也落干净。可南方人看中的那两棵秧子,还挂着又粗又长的黄瓜,枝上还在开花。瓜棚里寒风刺骨,老农实在熬不住,赶在约定日子头一天,就把两根黄瓜摘回了家。
转天,南方人如约赶来,地里不见黄瓜,瓜棚空空荡荡。他寻到村里找到老农,接过黄瓜,不住地叹气懊恼:“怎么不等我来就摘了?你误了我的大事!”说罢给了老农一些银子,包好黄瓜就走了。
滋阳山一带的老人说,那天大清早,有人听见两声羊叫。往后夜里再瞧见那对神羊,羊角却没了。都说南方人本打算用这两根黄瓜打落羊角,要是黄瓜不提前摘,那两只神羊就保不住了。打那以后,老农种黄瓜的这块地,就叫黄瓜园。
2. 阎王地
紧挨着黄瓜园南边,就是大伙口中的阎王地。这名字听着瘆人,本地代代传着一段缘由。
早先有个地主,盘剥长工下手狠。这块地东西走向,西边地势高,庄稼长得不齐整,晚畦那一片有一亩多地。当年有个长工跟地主商量兑活,三垄一睦,活儿总也干不完,越干越累。地主心硬,活儿不干完不准歇脚,长长的垄沟一眼望不到头,累得人实在难熬。日子久了,周边这块地就被叫成阎王地。
3. 包袱地
阎王地往南,紧挨着的就是包袱地。
这块地不算大,叫包袱地,是因为地块四四方方,周正齐整,模样就像庄户人出门带的布包袱。老辈人都这么叫,地界就在通往何岗村的路南、北跃进沟河北堤之间,是村里传了多少年的老地名。
4. 郝庄
包袱地南边,是1958年开挖的北跃进沟。河堤南岸、济邹路路北,也就是如今李营二中往汪庄村去的这一片,名叫郝庄。
听老人们说,早先这儿有个郝庄村。后来遇上战乱,多数庄户人迁到南边李营的何岗村落脚。现如今这片地,大体由耿南村和庞头村耕种。耿南村五队下地干活的人,常刨出砖头瓦块,地面上还留着古村子的痕迹。我有个朋友叶树仁,是前郝村的,他爷爷跟他说,老家就是耿南、庞头边上的郝庄,后来全村搬走了。
5. 八一窑
郝庄西边,就是常说的“八一窑”,在耿南村河北、济邹路东不远。原先这里有座窑,是解放后才叫开的地名。耿南村河北这一片,也叫东烟堆,归四队耕种。
老人们嘴里,东烟堆有三样说法。
头一样,说是原始社会遗址。早先在这块地靠近耿南桥的地方,挖出过原始先民的用具,土层里古物厚实,内容不少。那时候先民已经种庄稼过日子,属于大汶口文化,是新石器晚期很重要的古文化,主要在山东地界,往北到辽东,往南到江苏、皖北,1959年最先在泰安大汶口发现,由此得名。第二种说法,这里是汉代的墓地,离这不远何岗村就有汉墓遗址。第三种传说是杨桂英大破洪州的时候,堆起土堆当烟墩,用来迷惑敌军。
说起八一窑的来由,是解放后高级社那时候留下来的。当年耿南村营管管区八个自然村合起来成立爱国高级社,叫八一社,每个社都建窑烧砖。国民党那时候耿南、耿北就有窑,叫国营窑;八一社修的这座,就叫八一窑。
6. 西烟堆
耿南村大桥西南,有个大土堆,这地方叫西烟堆。八十年代村民挖沙的时候,从土里刨出过玉珠、铜钱、护心镜、铁枪头,件件都是老辈留下来的物件。
7. 电线杆
跟西烟堆搭界的这块地,名叫电线杆,也是解放后喊出来的地名。
六十年代末,李营人民公社着手架电话线,那时候这片还没通电。线路从栗乡村往东北,通到耿南村,这地方跟南北沟桥齐平,栽的线杆多,故而得名电线杆。线路跨过北跃进沟,打我家大门外头经过。
8. 长家洼
西烟堆挨着耿北村、耿村管区驻地,电线杆往西,五、六队的地块叫长家洼。
长家洼西边就是黑土地。这片原是菜园,打井的时候挖出来的土,一半黑土,一半黄土坡,所以又叫黑土井。又相传早先这块地的主人外号叫黄毛,慢慢的,有人叫黑土井,也有人叫毛家地,说的是同一个地方。
9. 黑土井(毛家地)
(注:此条和长家洼内容关联,地块同址,两个叫法)
10. 西天边(八十亩地)
西天边,顾名思义,是俺二队最远的一块地,离家有二里路。这块地早先足足八十亩,所以也叫八十亩地,就在五六队长家洼的南边。
我家当年的责任田,就在这块地当中。七十年代我初中毕业,在这儿看了两年电机浇地,风吹日晒的那些光景,至今搁在心里忘不掉。
11. 四不耕
这块地挨着西天边、长家洼、黑土井,紧靠着西边栗乡村的地界。老辈人讲,很早以前,这一亩来地,四周好几家种地,地界缠杂在一处,不好打理,谁都不愿接手耕种,因此唤作“四不耕”。解放后,四不耕就成为了历史,如今只留在老人们闲谈的记忆里。
12. 石灰窑
耿南村村南,济邹路西侧、北跃进沟北边,这片地就是石灰窑。
听老辈人讲,早年这里有座烧石灰的窑,地名也就这么来的。这儿还是李营苗木的根儿。1962年,村里在此培育法桐树苗。多少年之后,李营成了全国十大苗木之乡,耿南村也被人称作“法桐村”,这石灰窑,就是这片飘绿乡土的起始之地。
14. 小水洼
石灰窑往西,依次是核桃树、桃树、酸枣树、大口井地块,往北有一块地叫小水洼。
这块地东边连着街中心大坑的水沟,西边有涵洞通向北跃进沟。六十年代往前,这儿差不多常年有水。我七八岁的时候,还来这儿拾过大雁粪,是我小时候耍玩的好去处,一草一洼,都装着不少快活自在的儿时记忆。
15. 五亩地
小水洼西边涵洞沟的西侧,就是五亩地。这是七十年代新垫出来的地块,原先本是片洼荒地,从北边西北坡拉黄土垫起来的。我在本村上小学,学校还组织俺们来这儿参加劳动。1983年生产队头一回分责任田,我在这儿分到三亩。这块五亩地,藏着我成家前后不少念想。
16. 西北坡
耿南村五亩地往西,隔一条东西土路,北边就是西北坡,是一队和俺二队的耕地。早先规划在北边修高铁,现如今高速路、十九米宽的大路,顺着西北坡北边穿过,这块地亲眼看着世道一年年变样。
17. 苹果园
耿南村西边一大片,北边就是苹果园。人民公社的时候,这里是耿南村增收的宝地。我记事儿起,常在生产队赶牲口的父亲,常带着我来苹果园摘苹果、桃子,转天拉去济宁城里去卖。生产队到时节也给社员分果子。上学之后,学校组织俺们到果园割草,按割草的轻重分苹果,清甜的果香滋味,一直留在小时候的记忆里。八十年代之后,这块地分出一部分划给四队。
18. 后坡子坑
要说西天边是村子跟邻村的边界,西北坡是耿南村跟郑庄村的分界,那耿南村和耿北村的界地,就是后坡子坑。
这块地在老管区以西,两村的田地,雨水大多往西排。我家住在村子西南,上小学、初中,常抄小路打后坡子坑边上过,去耿北村供销社买东西。我印象很深,后坡子坑的岸边上,耿北村菜园有一口老井,井台上立着老旧的辘轳。
我和村里年长十几岁的乡邻都记得,七十年代,耿南村、耿北村的半大孩子,还常在这后坡子坑附近打坷垃仗,闹得热火朝天。
除此以外,耿南村还有不少地块,有的按方位起名,如家西;有的以坟林为名,王家林、张家林、赵家林、高家林、丁家林等等。耿南村的老地块名字多得很,藏着深厚的乡土门道,还有不少等着慢慢挖、慢慢整理。一个个老地名,装着村庄的起落变迁,有明清传下来的旧叫法,也有建国之后新起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耿南村人一辈辈土里刨食、烟火过日子的印记,值得细细咂摸。
这正是:
地块故事重新谈,
一草一土有渊源。
运河乡亲传乡情,
李营文脉永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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