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

那一刻，身体是上升的

当我们说雪花，语言被放置在

某个高处。古老的生硬

也变得柔软。我们的语气因而

获得潮汐

水在结晶里，那么轻；雪白的事物

在结晶里那么轻

那一刻，没谁为生命中一个比喻

费尽大地这片纸张

你只是伸出灰色的枝桠

除了一场爱情，所有的执念

被清空。那一刻

身体是上升的

每一朵雪花踩着我们的影子和脚印

美好的思绪恢复秩序之前

风在风中短暂凌乱

一朵雪在一株梅花前

按不下那因紧张而饥渴的胸口

落叶纷纷

再落下一层，风将

更显其空旷

此刻，一只鸟的飞下又飞上

我疑心

它在排除内心里的惊惶

而远处疏林的倒影

更凸显一带水碧。于冬的雏型

专等一场雪

做空目光，所有的纵横和牵绊

那三两点野鹜

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当我感觉原始，冷峻，和笨拙

宋版的黄昏

升起文言的默诵声

花瓶

她只撷取云的腰身，十指在水的凝炼中

等一簇火焰的垂青

开在时令的词语

姑且称为爱情

春天里其实没有谬错

那些叫作瓷的岁月，枯萎也只是一次短暂的遗忘

和一枝梅花的瘦相比

她们并不在同一阵风中

心中执画笔的人，在等一场雪落

在太白楼看李白举杯

那时，江山比我们所知的后世

还要阔大

阔大也是一个流行的词。从长安

到湘水，有时写下一个人的身影

有时却写不下一个人的名字

比江山更大的可能是一只酒杯

它饮过皓皓月华

如果倾倒，即是一条长江滚滚逝水

想想，繁华如何落得尽

你如何笔锋一转，即是一片燕山的雪花

今夜趁酒杯尚温，我替你站成

一个孤独的诗人

杯中大唐，杯外蟋蟀

你的吟诵从何而来

恍若一个王朝的起伏，你的回声

回荡，在无边的空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