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   悯 (外二首)

张小燕 
     

大雪覆盖屋檐、街道，蒙住整座城的眼睛

庭院一角，长着孔雀般羽毛的戴胜鸟

抖着冻僵的躯体

一次次振翅，又一次次跌落

滴血的翅尖洇红一地白雪

独自舔舐伤口，惶恐的眼神

我捧它入屋，暖气适宜的温度

搭起小窝，备上水和谷粒

清晨走近，它已闭上眼睛

颤抖着手，将它埋于腊梅树下

花瓣簌簌落下

友人说，该放归树洞或某处洞穴

它本不属于人间繁华

恻隐，或许是错位的干预

心怀悲悯，便是我无声的原罪

遇见蝙蝠

夜色吞没远山，远山沉淀夜色

一道黑影，撞破窗缝的微光

闯入书房

它敛紧双翼，不敢弄出声响

翅间的气流，在屋内轻轻游荡

它绕着天花板盘旋

避开灯光，避开桌椅

寻找一处可以安身的地方

岩洞与树洞才是它的归处，

却阴差阳错，跌进人间烟火

搅乱一室清寂

我伫立原地，心底惶然

看它穿梭于暗影与微光之间

窗外星子未眠，秋虫低吟

这一场不期的相逢

它只是迷途的过客，误入尘世

我推开纱窗，把它还给夜空

原是黑夜里追光的迷途者

匆匆奔赴，又默然远去

只留一抹剪影

缝补时光

岁月细碎的痕，

零落于清晨、黄昏、踟蹰的风

或擦肩，或相逢

皆是岁月的回声

以风穿针，月光引线

缝补流年

褪色的记忆、字里的乾坤

藏一盏茶的香，一次目不可及的凝望

未说出口的情愫

模糊的背影，簌簌飘落的花瓣

落笔之间，万物寂静

以文字搭建一个城堡

容纳脆弱、坚强，漂泊的云

与时光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