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儿子的夜话

路可以回头看，我的孩子，

像翻开一本旧笔记，

那些歪斜的印记里，

藏着我们共同的雨季。

但别转身重走啊，

前方有新的月亮升起。

你跌倒过的水洼，

不必再试它的深浅。

把脚步走成直线吧，

向着你书页堆成的山。

那里的灯火通明，

正等着你亲手点燃。

别回头数脚印，

要数就数明天的晨星。

当你终于站在山顶，

会看见所有绕过的弯路，

都成了别人的风景。

寒露

蟋蟀

收了最后一声鸣

蛛网上

露水串成佛珠

风

把天吹得又高又远

一片叶子

就盖住了半个秋天

而花生

在地下攥紧拳头

等一场霜

来掰开

它才肯

一粒一粒

交出自己

寒露日，百岁姑妈安祥辞世

露水凉了。菊花黄了。

雁群排成诗行，

往南去。

您把一百年的光，

折好，放在枕边。

像收起一件旧棉衣，

动作很轻。

风从窗缝进来，

翻动您没数完的佛珠。

第三颗下面压.着，

一片干了的四季桂花。

所有的秋天都落下来，

您只是把眼睛，

轻轻合上。

像关上堂屋的门，

不再管日头偏西。

露水凉了。菊花黄了。

今夜，替您看霜的亲人，

会替您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