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李瑞华 ‖ 犹忆旧年“花餜子”
“餜子”是鲁西南地区对点心的称呼。
“馃子”是泛称,像“蜜三刀”、“糖扁食”、“炒糖”、“糖酥”、“老来青馃子”、“江丝”、“炉餜”等等都属馃子的范畴。
而“花餜子”呢,则是把上述点心掺和到一起,用麻纸包成长方形的形状,上面用一大红“餜签”封上,用纸茎子十字花系紧,用作春节走亲访友的糕点礼品的别称。
“花馃子”点心包里,大多是“老八样”。“老八样”里面,记忆尤深的有“门枕”(桂花糕的俗称),“门枕”糕点为长方体,因其形状酷似老家门框下面支撑门扇的石头门枕,故称“门枕”。“花餜子”点心一般都有胶泥做成的底托,双面用报纸糊了,当做餜子底。“门枕”则放到底托的四个角里,起到稳定的作用。门枕上面,就是各种馃子的混合物了,裹紧麻纸,折叠包好,盖上红色餜签,缠上纸茎子绳,就是一包封角封楞的“花餜子”了。
过罢大年初一,初二开始,“花餜子”便开始扮演起走亲戚主要礼品的角色,在亲戚之间来回穿梭游走。当然走亲戚不能只拿“花餜子”,还要在竹篮子的底部,放上几个白馍馍、枣卷子和菜馍馍,最上面一层才是四包花餜子,最后用一条黑白相间的新织花毛巾把长篮子一罩就可以了。那时候,走亲戚拿“花餜子”是撑场面的,走老亲戚一般不舍得拿,都是用四包“炉餜”代替(炉餜,相当于现在的‘桃酥’)。相对于“花餜子”,“炉餜”品种单一,价格便宜,当然老亲戚们并不在乎这些,在乎的是亲情,中午炒上几个菜,烫上两壶酒,热热乎乎吃顿饭,啦啦家常,比啥都强。
过了腊月初十,就是年集了。家里的男老爷们,算着有几家亲戚要走,就要在年集上采购“餜子”了。各式各样的点心都称上一些,买好包餜子的麻纸、餜签、纸茎子,回家按一斤为单位称好,将晾干的胶泥餜托糊好,就开始封餜子。那时钱少,一般也不封多,顶多封上八包的就行了,走亲戚去时拿四包,惯例都要押回来两包,这样第二天再走亲戚时,再配上两包,循环利用,直到所有亲戚都走完了,才将少皮无毛的“花餜子”破开来品尝。
“花餜子”里,我喜欢吃的是“门枕”,软糯甜香,余味无穷,当然还有“炒糖”(我们也称‘餜子棍’)和江丝,也是我的最爱。“蜜三角”还有水饺样式的“糖扁食”太甜,有些齁人,享受不了。
小时候的走亲戚,一般都在亲戚家吃完饭下午三、四点钟才回来,一天只走一家。哪像现在,走亲戚像是送快递,还没等喝上一杯茶,就慌慌着再赶下一家,有时一天能走十多家。失去了走亲戚联络亲情的意义。
走亲戚我最怯的是吃完饭回来时的留餜子,往往要撕巴半天。在喝着酒的时候,主家已经将拿来竹篮子准备好了,该留的留,该押的押,四包餜子留两包,押回两包,拿来的枣卷子菜馍馍也留下,换上他们蒸的,交换着尝尝,尽管心知肚明,走时还要装作诚恳地再拿出来一包餜子,非让主人留下,主人会慌忙按住亲戚的手或者攥住提包口,说什么也不让把果子掏出来,就这样拉拉扯扯的争执多半天。
“你看看,我来又没拿啥,再留一包餜子吧”。
“小,拿来了就是俺的,押回去是俺的心意,都留好了,家里还有老人,留了喽不好家哩”。
如此这番撕巴半天,直到快把那包餜子夺散,方才算完。
“喝了点酒,路上慢慢哩哈”,
“好好,今天高兴,多喝了几杯,我没事,姑奶奶,您站着吧,别送啦。”
“到家给您奶奶给您娘捎个好”。
“好好好,我走啦,您都回家吧”。
至此,一天的走亲戚才算告一段落。
经济匮乏的过去,小小的“花餜子”,承载起联络亲情的纽带作用。又香又甜的“花餜子”,甜在舌尖,暖在心头,见证了亲戚间淳朴的“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赓续,更是那个物质贫瘠年代里,一份沉甸甸的体面与心意,成为一代人记忆里永不褪色的温情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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