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李继鲁 ‖ 悄悄遛走的好年俗
小时候,盼着过年,其实就是盼着有好吃的,做身新衣裳,收点压岁钱。算是孩提时代过年三件宝。年前年后的赶大集,听大戏,买鞭炮一些大众活动外,印记中吃罢初一的饺子,就心心念念着初七送火神了。
送火神是以孩子们为主角的社火,过年最盼望的一个热闹场景,家乡说法,只要会走会跑的男孩,自个或家人都会扎制火神把,参与到这个“玩火”的活动。无外乎火神把有大有小,送的远近不同。
火神是由麻杆,杂草和麻绳捆绑而成。一般用三四颗麻杆截成两米长短,用线绳扎紧固定成把芯。然后在把芯外围绑上麦秸杆,有条件的中间加上黄豆秸或芝麻秸,这样火把易燃、耐燃。也有最外层用玉米棒裤(玉米皮)包裹,遮挡减少进风,延长燃烧。有创意的会在火神把里面不同位置,放上三五只威力较小的鞭炮,享受火神把炸燃的喜悦。
初七傍晚,上夜影的光景。一般在村口空地,由一位德高望重的女性长者,燃上几炷香,朝向南方,念念有词。拿着火神把的孩子们围在四周,本是叽叽喳喳,你挤我抗的,霎地,安静下来,虔诚地听着长者的祈祷,等着长者的火种。当长者烧完香,燃着一支引火棒,再一一点燃火神,刚才还一片沉寂的孩子们瞬间变得像炸开锅,喊叫着争相争先。
率先燃着的,抽身撒腿开跑。有扛着跑的。有烧的太旺,把火神顺在身后跑的。有绑的结实,半明半灭间,就举过身前逆风跑的。高个,矮个。把式大小不一,松紧不一。先前的跑出里多路了,年龄尚小的才开始点燃。一霎,路面就像一条游动的火龙。继而,星星点点的,又似一条灯带。在还没用上电灯照明的乡村,算是一场不错的霓虹盛宴。更像《老山界》中,一字型、之字形的火把急行军,大有革命星火燎原之势。
棉袄棉裤穿着,伙伴们往往跑的满头大汗。路边不时落下未燃尽的柴草,像烽火信号。有的干脆将火把堆在一起,围拢烤起火来。个别调皮的在熊熊燃起的火堆中,扔进鞭炮,啪地炸出一团火星,炸出一片欢乐。
乡间说处,火神送的越远越好,伙伴们也是拼着命的跑,年龄大点的能跑出二三里地。其实,也是报上一年,与河对岸的另一村火神大军的一火之仇。总是要比一比哪个村里送的远,互不服输,叫着劲,隔水喊话。这也成为事后伙伴们引以为傲的话题。
送火神,在老家有祈福、避邪、护身之说。火代表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红红火火,风调雨顺。火和祸同音,意思是把灾祸送出去。民间传说的一些妖魔鬼怪,见到火神就吓跑了,去除邪恶,护佑乡亲。小伙伴们过年都拉了馋,饱了口福,这一跑也强身健体了。
“看火克婆婆,看灯克公公”。结婚不足三个年头的小媳妇或刚过门的新媳妇,初七当天必须回到娘家去,不能看婆婆家这面送火神。说是,看了婆婆家这面的火就克婆婆,也是当地媳妇“躲初七”的习俗。婆婆不在世的,就免了这一躲。也有人家临近傍晚,把媳妇关在房间,不上灯,过了子时,就算躲了。
老年人还说,凡是做成送火神的柴、草,譬如未燃尽的麻秆,绝不能拾遗,谁带回家谁家易招火灾。所以,从小拾柴,只要野外有烧过痕迹的柴草,绝不捡拾。以柴草有没有黑头,来判断烧过与否。
而今,我留意着乡村轶事,聊起小时候这么简单的快乐,感觉心里像丢失了什么。一直守望在家的发小说,咋送火神?老的老,小的小,我们这帮五十多的都是村里的年轻人了。年轻点的都出门打工或带孩子在县城定居。早没谁玩这玩意了。
也是,那份童真、欢笑也只有在心中荡漾。驻守乡村的人员越来越少,越来越老,遛走的还不止是那火神,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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