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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李兆庆 ‖ 年味儿

来源:本站    作者:李兆庆    时间:2026-02-02      分享到:


过年对我而言,除了短暂地缓冲一下疲惫的身心和遇到久违的朋友共同举杯畅想一下未来外,早已寡淡如一杯凉白开,失去了令人心驰神往的激情。

刚进腊月门,母亲明知道我要到过年前十多天才能回家,依然打电话来问我啥时候回家,问也是白问,但依然照问如故。那是一颗牵挂游子的慈母心呢,漂泊在外的我,从中体会到融融的亲情。处理完今年手头的大小事宜,就去管庄火车售票点购票。

接下来就要准备回家携带的东西,在美廉美超市疯狂购物的时候,早已忘记每次回家因行李超载导致我腰酸背痛的教训。老人的、孩子的、妻子的,家庭的每个成员都要照顾到。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老人开心,孩子高兴,妻子眉开眼笑。

回家后,接下来的几天里,就着手准备过年的东西,梁集逢一六三八开集时,我们便全家出动。老人喜欢购置的是碗筷肉类蔬菜等食物,我喜欢去炮市里采购烟火炮仗和二踢脚,孩子闹腾的是灯笼摔炮手举,根据年龄段各有需求。蚂蚁搬家般,把置办的年货搬运回家,疲惫归疲惫,但心情是愉悦的,忙活了整整一年,要得不是这种心情吗。新年新气象,当新的一年来临之际,总要对过去挥挥衣袖,尽管有太多的难舍。过去就过去了,过去的一切行为都作为书签夹在时间的史册里。

春晚倒计时的钟声,就是新年与旧年的分水岭吧。平时八九点就熄灯休息的乡人,大年夜守岁时,到夜里十二点依然精神抖擞。看来过年不仅让人增寿,还有提神的功效。十二点前后,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响成一片,在空中绽放的烟花绚丽多姿,这是进入春节时的首道“饕餮大餐”。等到凌晨五六点钟就纷纷起床,相传这一天谁起的早谁家来年就过得好,虽然不乏迷信色彩,但也是乡人在这天早晨都乐此不疲地早起。吃完水饺,大年初一的拜年就拉开了序幕。那可是声势浩大的全村总动员啊。东方欲晓还弥漫着鞭炮的硝烟气息里,长辈们便把贴着猩红对联的大门敞开着,迎接晚辈的跪拜和问候。

给自家的老人拜年后,再把本族的长辈跪拜完毕,之后,开始给全村的长辈拜年,无论是同性还是外姓的,要一个不漏地拜访到。同住在不到三百口人丁的村落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跪拜一下能增进乡亲的情谊。我由于在村里辈份大(四五岁的孩子都有叫我老爷爷的了),加上行将就木的老人都被上帝收割干净,需要我拜年的就屈指可数的几家了。除了本族的三爷爷家,还有兴印爷爷家、少奇大爷家、文香大爷家、文信三大爷家、文信四叔家、大五大爷家。奶奶老屋前面的少俊大爷也需要拜年的,因年老体弱去包头看病没有回来,今年就不用去了。老尹大娘不知道住在二儿子家,还是三儿子家,找来找去没找到,也就算了,年没拜上,只好在心里默默问一声好了。

农村新年拜年要是像城里人站立着拱手作揖的话,会被笑话的。村里人实在,做事更实在,拜年时要双膝跪地,双肘俯卧,头再深深低到地面上,真是五体投地的架势。当拜完年回到家时,才感觉双腿酸痛不已,裤子膝盖上弄得脏兮兮的。

然后就开始串门走亲戚了,东南西北的亲戚都要走一遍的,不能遗漏。平时大家都忙,没有走动的时间,趁春节的空隙相互通融一下感情。能在没有利益没有压力的纯属于友情和亲情构造的氛围中的促膝交谈,茶浓酒酣之际,敞开心扉谈谈去年的得失与成败,说到可笑之处,再爽朗地笑几声,那是一年中最愉悦的时刻了。

在团聚的时刻,我们不由地想起逝者,尽管一直劝慰自己不要沉浸于回忆的沼泽中,但情难自抑。回溯童年记忆的源头留给我印象最远的当属太爷,他从济南小清河航运局退休后,喂养了一只画眉,常去大堤坡上捕捉蚂蚱成了我记忆中的核心。再就是爷爷奶奶,爷爷最后的日子里患上了脑萎缩,只有靠坐在太阳下的圈椅上捧读一套线装《三国演义》打发日子了。

爷爷走后,在他生前的老院里经常坐的位置,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一大片空白。奶奶在我来北京的第二年无疾而终,没有给我留下过多供奉孝心的机会,这是留给我最痛心的遗憾。除去三位长者外,最年轻的逝者就是大伯,父亲的哥哥,也是三叔的哥哥。英年早逝,生前孑然一人,没有留下子嗣,是爷爷奶奶最痛心也是最牵挂的一个人。如今,大伯的坟窝在祖坟的北侧,孤零零的,像一枚遗落在我记忆中的黑麦穗。

过年前,给爷爷奶奶生前居住的院落贴对联时,不觉间又想起他们生前在院落里走动的情景和音容笑貌言谈举止来,我鼻腔一阵酸楚,像喝了一杯酸梅汤,差点没流出泪来。

哎,年迈的走了,不该走的也走了,唯有世间留下他们的品质,为我的生命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