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丁同金 ‖ 记忆里的泗水荷景
我出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最末的一年的最末一季。童年生活是整个六十年代品尝的,我的童年是饥饿的顽劣的。
夏天,大部分光景是泡在荷塘里成长的,荷塘是我童年的乐园。这荷塘,惯出了我童年的斑斑劣根,做一些让大人们掉身价的顽皮事,回家后挨揍是家常便饭。
在荷塘里,偷莲蓬解馋;在荷塘里,捞猪草喂养猪八戒;在荷塘里,踩藕瓜尝鲜;在荷塘里,打水仗毁莲叶……总之,荷塘就是乐园,荷塘就是童年的歌,荷塘就是我童年的天堂!我的心灵从这里起航。
故县村被泗河环抱着,低洼的自然地势,使村庄里里外外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数不尽的荷塘。
盛夏一到,曲曲折折的荷塘望不到边际,张望的只能是田田的叶子,翠绿翠绿的,叶子出水很高,片片相拥相依相伴,洋溢着一派勃勃生机。一朵朵饱满的花蕾,等待着雨水的浇淋,聚积着养分与能量,为得是瞬间的“火炬头”的爆发;一束束粉色乍露的莲花,在灼灼的毒光照射下,显得出奇的艳丽,婀娜多姿地摇曳在凉爽的碧绿中。丝丝风过后,送出的缕缕清香让人迷恋。好一派江南水乡的迷人景象。
北大荷塘呈东西走向。横亘在村北,田田的叶子,贪婪地密堵了田间的小路。片片荷叶如翡翠;荷花飘香,沁人心脾,这绿绿的水晶宝库,让人醉入而不能自拔,何况馋馋的儿童乎!
东大荷塘呈南北走向。与泗河相向而行,是泗河的外堰荷塘。泗河水流进后,再由此流向全村的各个角落。炎炎夏日,这里荷叶拥塘,荷花争奇斗艳:白荷晶莹剔透,粉淡的红荷娇气羞花,在所有荷花中独具风骚,好似流光溢彩的绸缎,铺就在村庄的整个东面。
南大荷塘呈东西走向。绵延在村庄的南部,这里沙质铺就塘底。塘水一澈到底,清得水中捞针,手指缝间捞月,藕白叶嫩,莲蓬膨大无比,莲香最浓,枝直花秀。是主妇与少妇们浣洗的天堂。
西大荷塘呈南北走向。在村庄的最西边,这里水域辽阔,塘底泥质肥沃,黏黑如锅底,泥黑而藕瓜出奇的白细。这里是由不间断的几多小荷塘连缀而成,远瞅过去,好似美女脖颈上的串串绿宝石,镶嵌在村庄的西面。酷夏时节,青蛙和鸣,鱼逐浪翻。顽皮的儿童摘蓬剥米,嬉戏水中,忘乎所以。荷香浸数里,行人闻香驻足。
村庄中的荷塘,散落一地,无列无序,如仙女抛花,但让各家门前也搭桥而行,真的是天然“小桥流水人家”。
荷塘分布广,花香醉人,水漫“金山”,自然也就盛产藕实(藕瓜或节藕)。
故县村的产藕历史悠久,盛名纵贯古今。据说从唐代伊始,故县村的藕专供朝廷享用,因之称为“贡藕”。为什么能成为贡藕?那是因为故县村的藕具有特质: 首先,藕眼儿比其它地方多一眼儿;其次,两叶一花,其它地方是三叶(或三叶以上)一花;再次,藕肉白且嫩,生吃脆,熟吃面,过油吃面里藏脆;更其次,竖刀切不断丝,炒藕丝儿吃,可切成细如铁丝;更令人惊讶的是即使切成薄如纸,也不断片。据说大清老佛爷,吃了故县村的藕炖牛肉,余香留口,面含桃春,香得三日不得入眠。
故县村的藕的药用价值也不一般。北荷塘的藕,味温凉,止咳安神;东荷塘的藕,活水急,口脆,强筋健骨;南荷塘的藕,糖吃酥口,降体温,破噎气;西荷塘的藕,淀粉酶含量高,温补奇妙,止女漏。
盛夏时节,专来故县村赏荷花,白花,君子气十足;花红掺黄,黄须似东坡美髯;花骨朵饱满待放的,似龙灯。远眺荷塘,粉红的娇滴打破了绿伞的宁静。整个荷塘的美,像初妆远嫁的新娘,妩媚至极!
心中的荷塘永远翡翠无边,花开蒂落。但现实中的荷塘像风,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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