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雪荷 ‖ 雪国笔记——在多伦多,等一场迟到的春天
三月的多伦多,春天还在路上徘徊。
时不时地,一场雪还会突然造访,给刚刚露出点绿意的城市盖上一层薄薄的白毯。只是这雪下得绵软,没有了寒冬时的凌厉,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个顽皮的孩子,洒下一把白糖就笑着跑开了。
今天没有风,天却不算平静。灰色的云层在头顶翻涌着,雪花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零星飘落。它们飘飘忽忽,从遥远的天际摇摇摆摆地坠下来,姿态温柔极了。
看着看着,竟有些恍惚——这雪,像极了故乡的味道。
记忆里的故乡,冬天也常下这样的雪。不疾不徐,飘飘洒洒,像思绪在空中打着旋儿,又像老朋友见面时轻柔的寒暄。一片雪花落在肩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的模样,就化作了一滴小小的水珠,凉丝丝的,却并不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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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树上的鸟儿突然多了起来。
清晨推开窗,婉转的鸟鸣便扑面而来,一声接着一声,一天比一天热闹。哪怕正飘着雪,它们也不在乎,依旧在光秃秃的枝杈间追逐嬉闹。
我仰着头看了许久,发现它们和记忆中的鸟不太一样。身上是麻灰色的羽毛,胸脯上却点缀着一抹暗橙红,个头也比家乡的麻雀大了一倍。我猜不出它们的名字,只是觉得有趣——换了一个国度,连鸟儿都换了模样,连它们的语言听起来都那么陌生又明媚。
原来春天,是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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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了市中心,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我愣住了。
是麻雀。
一只小小的、灰扑扑的麻雀,正在不远处的地上蹦跳着。它的样子,和故乡街边、屋檐下、电线上的那些麻雀一模一样。
它是不是也和我一样,从遥远的东方飞来?是不是也穿过云层、越过海洋,在这片寒冷的土地上讨生活?
我好奇地想:它能听懂这边鸟儿的叫声吗?会习惯吃这边的食物吗?
我从包里翻出一点面包屑,轻轻撒在地上。起初它警惕地跳开了,躲在椅子腿后面,黑豆似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趁我一不留神,它飞快地蹦过来,啄起一块面包屑,又迅速退回到安全的地方。
果然是麻雀啊,还是那个机灵鬼。
在这个松鼠、大雁、天鹅都不怎么怕人的国度里,它依然保持着那份小心翼翼的警觉。大概,这真的是从故乡来的老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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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家离机场不远,开车也就半小时的样子。
也许正好在航线上,每天都能看见巨大的客机从头顶缓缓飞过。飞机飞得很低,连机身上的颜色都看得清清楚楚。每次抬头,我都会多看一会儿,想象着机舱里坐着的那些人和他们各自的故事。
我也是坐着这样的大客机来的。十二三个小时的航程,漫长到让人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窗外是云是海,忘记了地球正在脚下缓缓转动。从东方到西方,原来真的是这么遥远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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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大概也是要这样,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从远方渡过来的吧。
此刻的故乡,想必已经是花的海洋了。桃花、杏花、玉兰,一定都开得热热闹闹、娇俏动人。而这里的春天,还在雪花的缝隙里,在鸟鸣的渐变中,在我耐心的等待里。
不知道加拿大的春天,会不会也是花的海洋?那些陌生的花,会是什么颜色、什么模样?
我期待着。
期待着我在多伦多的第一个春天,期待着那些即将绽放的惊奇。
到那时,故乡的春天已经走远了,而这里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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