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张阿芳 ‖ 割草记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大我一岁的姐姐和我都还是小学生。
暑假到了,妈妈听说割了草可以卖给队里喂牛,至于是给工分还是给钱,我不记得了,给钱也就几分钱一斤吧。
妈妈说你俩也没什么事,可以每天去割草,能挣钱。
于是,这个暑假,我和姐姐每天都背着粪箕子,拿着小镰刀去割草了。这把小镰刀的把也是铁的,是老爸在厂里的车间特地为我俩打制的。
我家胡同西北角就是大队的牲口院,现在双合聚饭店对过,飞龙桥的东南侧。季明在牲口院里喂牛,他木讷老实,寡言少语,他非常能干,总是默默铡草,弄到牛屋里给牛吃。
牲口院里有牛,也有马,牛太老实了,牛的大眼睛里总是露出温和善良的目光。白天时,牛被牵到院子里,拴在石头上,牛嘴里咀嚼着,趴着休息。
而马就太辛苦了,无论何时都是站着的,即使睡觉也站着。
牲口院里有一个压水井,季明用这口压水井的水给牲口洗草,洗饲料。
那时,都没有自来水,附近人会来这里洗衣服,我妈也会来,我们帮着压水,在旁边跳皮筋。
这一天,忽然,有匹马无缘无故朝我家盛满水的铁桶踢了一脚,这个桶侧面就凹进去一大块,这得有多大力量,我们目瞪口呆。
这只水桶后来一直就带着伤,凹进去的这一大块,直到我们不用。
这个院子是我们童年的乐园,以至于我后来做梦总是梦到。从我们住的胡同最北边,西边有个小门,就能到了,如果你走龙桥路,过了飞龙桥,东边大门就是。
于是,这个暑假,我和姐姐就去割草了。
我们割草的地方是现在的九州大道南边,为民服务中心大楼附近。以前那里是鱼蛹场,一个个大水池,培育鱼苗的。我和姐姐的同学都有鱼蛹场的子弟,这个单位级别很高,单位的子女都自带优越感。我那时就认识红姐,她的爸爸是鱼蛹场书记,红姐又漂亮又洋气,我们觉得她就是公主。
鱼蛹场的培育鱼苗的地方其实就是一个个大池塘,你想象一下吧,岸边有白杨树,池塘边有小花野草,有大的管子连着池塘放水,姐姐胆子大,有时会从大水管子上走过。偶尔还有几处房子在花与树中间,那是养蜂人或看池塘的人住的,那简直是乐园。我上学后第一次春游就是来的这里。
我和姐姐每天都去割草,最受欢迎的是马齿苋,我们叫马蜂菜。棉棉蒿子不要,灰灰菜不要,拉拉秧会拉破手,只有扁扁草很受欢迎。它的根很结实,不太容易割,如果遇到一大片扁扁草,会很高兴。
有时我们也会摘黑豆豆吃,不比葡萄味道差,还有一种马泡的小果子,很难有甜的,大都是苦的。
有一块儿去割草的一个姐姐,她年龄大一些,她可是个高手,遇到一大片草时,会很利索地蹲下来,手中舞动的镰刀唰唰几下,就能割下一大片草,我们都做不到。
到了太阳快落山时,我们也该回去了,总之,每天都有收获,直接就背到牲口院里让季明给称好,然后从小门到胡同里,回家了。
我俩把今天割了几斤告诉妈妈,她在我俩屋里墙上贴了一张纸,每天记下来,几号几斤,我永远记得这个场景,妈妈用圆珠笔记完了,我们都很高兴,觉得能为家里出一份力,能挣钱了。
有一次,我和姐姐在割草,有一大片草没人发现,我们很快就割了大半粪箕子。这时,来了一个年轻的男的,他说自己丢了十元钱,问我们捡到了吗,看他着急的样子,我很同情他,因为十元钱在那时可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了。
我姐姐很不客气,她大声说,你怎么知道丢这里了?我们没看见,你也别问我们。那人灰溜溜走了,我看到姐姐手里,紧紧握着镰刀呢!
有一天,我和姐姐也没割多少草,磨磨唧唧没有回家,就在飞龙桥上看夕阳玩儿,那时车很少啊,我们看着太阳就这样一点点落下去,夕阳可真美啊,又大又红,还不刺眼,温柔美丽,我的心里不知为什么这么惆怅,面对美,一声叹息。
忽然,那把小镰刀就掉下去了,从桥上掉进了水里。我们也不敢下水找,就这样回家了。
不记得妈妈有没有责怪我俩,直到今天,我还记得,飞龙桥下,有我们丢了的那把镰刀。
暑假结束了,我们再也没有去割草了,妈妈记下的我们割草的斤数,已经排到那张纸的最下边了。
其实,我知道,割的那些草,最后也没有卖钱,也没有给记工分。因为可能是队长随口一说,压根也没当回事,权当给队里牲口院做贡献了。
我很懊恼,我想妈妈也会很失望。我如果现在去问她,她可能早就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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