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 > >济宁文学 > >散文 >
济宁文学

「散文」艾冬春 ‖ 一段抹不去的记忆

来源:本站    作者:艾冬春    时间:2026-03-24      分享到:

日历上的那个日子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我心上。又到了父亲的忌日,窗外细雨如丝,风似乎也带着几分萧瑟,仿佛天地也在低语哀思。

时光匆匆,父亲虽离开我已经整整十四个春秋,却从未冲淡我心中关于父亲的点滴。他的音容笑貌,举手投足,待人接物的温厚与坦荡,善良与宽容,乃至他说话时略带沙哑却无比坚定的嗓音,至今依旧昨日般清晰,深深烙印在我心底,成为一段抹不去的记忆。

父亲生于上个世纪20年代时代末,长在济宁的乡间,没读过多少书,经历过战乱、饥荒、人心浮动的年代。尤其是在六十年代末,生活艰难,人情冷暖更显分明。在那个物质匮乏、生活艰难的年代,很多人自顾不暇,父亲用他朴素的言行告诉我,何为善良,何为厚道,何为仁义,为我树立了一座精神的丰碑。

我至今清晰地记得,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我刚满7岁,我和邻家的孩子玩耍时发生了争执。那孩子没了母亲,村里人都叫他“无娘子”。他孤僻、倔强,常以欺负弱小来掩饰内心的孤独与不安。他比我壮,把我按在地上,拳头雨点般落下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我哭着跑回家,心里委屈得要命,拽着父亲的衣角要他去找那孩子算账,满心期待父亲为我“出头”,可是父亲蹲下身,用他粗糙的拇指轻轻擦我脸上的泪,又摸了摸我肿起来的嘴角,眼神里分明闪着心疼。可是父亲没有一句责骂,没有愤怒,也没有如我所想那般,去找对方理论,去找那孩子算账,甚至抬手惩戒。他只是叹了口气,轻声说:“那孩子没娘,心里苦,心里冷,拳头才重,咱要是打回去,他心里的苦不是更多了?”父亲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又缓缓地说:“台手不打无娘子啊!他没娘疼,怎能跟他计较?让一让,忍一忍,就过去了,记着,越是苦的人,越要对他好。”

那一刻,我似懂非懂父亲的隐忍,只觉得满心委屈。当时的我,虽不完全理解父亲的话,但父亲那温和的眼神和话语,却让我渐渐平静了下来。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传递给我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悲悯。后来,听说那孩子也知道了父亲的做法,也为此事内疚。从那以后,他再没欺负过我,甚至在一次我跌进水沟时,还主动救我上来。多年后我才明白,父亲那不是懦弱,是一种穿透眼前恩怨,是洞见生命悲欢的辽阔慈悲。父亲那份宽容与善良,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种下了爱的种子。 

同年冬天,天寒地冻,一个衣衫褴褛的外乡人敲响了我家的门,他面容憔悴,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他背着破旧的行囊,手里拿着一个碗,眼神中满是疲惫和渴望,怯生生地乞求。在那个粮食金贵的年代,那时候家家户户都缺粮,很多人家都闭门不愿施舍,一碗粥可能就是一家人一顿的口粮。母亲正为一家人的口粮发愁,看见要饭的,不由得皱了皱眉。父亲却已起身,将人让了进来,父亲说:“到屋里吃饭吧。”不是施舍于门口,而是请上饭桌。母亲赶忙盛了满满一大碗热粥,父亲又拿了一个窝窝头,还把自家腌的咸菜给他。老人接过食物,眼中闪烁着感激的泪花,嘴唇颤抖着,眼眶泛红,那人低着头,吃得很快,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临走时,扑通一声跪下,说:“谢谢,您真是大好人啊!”那一刻,父亲的身影在我眼中无比高大,他的善良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了那个外乡人,也温暖了我。

父亲的一生,平凡普通,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显赫耀眼的功绩,可他用一言一行,把善良二字,活成了最动人的模样。父亲并未给我留下什么物质遗产,但他将这言行凝成的“善”之烙印,深深烫在了我的灵魂里。

父亲的忌日,不仅是对他的怀念,更是对他人格的敬仰。这段抹不去的记忆,藏着最深的思念,也藏着最真的道理,刻在骨子里,抹不去,也不想抹去。父亲虽已远去,可他的善良,他的品行,将伴我走过岁岁年年,成为我生命中最温暖、最坚定、最永恒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