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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陶厚宏 ‖ 端午念屈子

来源:本站    作者:陶厚宏    时间:2026-05-13      分享到:


漫长的夏早已无声来临鲁西南大地,乡村空余之地,城市小区一隅,微风吹拂,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沁入心扉,此时此刻,我神清气爽,思绪伴随清香,飞到汨罗江畔。

鲁西南大地温暖的季风,拨开头顶缓缓流过的白云。大地寂静,碧青翠绿的草叶如波浪在风中翻涌。在琉璃一般澄澈的天空下无休止地散发着草木辛辣、清新、忧伤的气味。在那葳蕤的草窠,一簇艾草的摇摆,五月的榴花妖艳,漫山遍野的野牡丹,茶碗大的花朵,颤巍巍地在五月温暖的风中绽放,鼻尖所嗅,皆是那幽幽艾草香,经久不散。

工作繁忙,偶有闲暇之时,此时,我手捧《汉书》品读。眼前一亮的是一篇《离骚序》,细细咀嚼,眉间不知何时拧成个“川”字,看到“露才扬己,竞乎危国群小之间”,忽对辛弃疾说的“近来始觉古人书,信著全无是处”有了同感。

今夏又逢端阳,提笔欲写,却迟迟找寻不到下笔之处。说起端午,或许在在沈从文先生笔下,赛龙舟是湘西端午独有的浪漫;或许在林海音女士笔下,缠粽子是北京孩子端午的童趣;甚至或许在汪曾祺先生笔下,端午的鸭蛋也是值得记下的一环。此刻,种种珠玉在前,我实在不敢班门弄斧了。

端阳自然想起屈原,世人皆夸赞其“举世混浊我独醒”,可他错就错在生来顺遂,平步青云,这位“香草美人”不知世事险恶,不明白何为“水至清则无鱼”。 对此贝琼曾言:“海榴花发应相笑,无酒渊明亦独醒。”

“世溷浊莫吾知,人心不可谓兮,知死不可让,愿勿爱兮,明告君子,吾将以为类兮。”《九章·怀沙》这一绝命词中记载,屈子至死,都在效仿古先贤,不肯随波逐流,即便后果是一贬再贬,官场失意。

楚国。汩罗江畔。身佩长剑,腰纫佩兰的颀长男子长身玉立,他听着滔滔江水声,他面向西北,那是郢都的方向,是他的家乡,可是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他亦被流放江南,于是乎,“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带着满腔的悲愤,纵身跃入汩罗江,他的死是对国家最决绝的守护,是对清白最坚定的捍卫。正如他诗中所言,“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是郁郁寡欢的,生于钟鸣鼎食之家,效力于波诡云谲的官场,却始终落寞得不沾半分世俗气,一如他口中吟诵,赞美的兰草——他有着与生俱来的优雅与沉稳。

屈原一生,是一场浪漫的悲剧。本是楚国贵族,十八入朝为官,掌管内政外交,一时之间极尽风头。奈何“党人偷乐”,谗言佞语,屈原被怀王疏远,流放至江南,十多年的流放生涯,屈原只得蓓蕾一般默默等待,夕阳一般遥遥的注目遥远的郢都;那复杂的目光中,也许藏了一个重洋,但流出来,只是两行泪珠。直到42岁被朝廷召回,本以为是转机的开始,不料命运弄人,再遭诽谤,45岁第二次流放江南,再次经洞庭,涉沅湘,行吟泽畔,无人知道他的心思,留给我们的,是他最终将自己的一生定格在汩罗江。

“叹灵均标致高如许。忆生平,既纫佩兰,更怀椒醑。”这个行走的高洁淡雅的代名词在62岁秦国破楚都,选择了和自己的国家共存亡,毅然决然抱石自沉汩罗江。

文传千载,昔日的《离骚》《九章》《天问》在千年后的今日凝结成一枚枚小小的粽子,咬开便是楚辞平仄;龙吟千年,昔日的汨罗江早就化成一弯弯江水,楚江之上,龙舟竞渡时,尖利的船桨划破了时光,展开便是大好山河。

千年后的文人墨客如潮水一波波涌来,蜿蜒的路途被人们衣衫的色彩渲染成了一条色彩缤纷的河流,无数人吊怀屈子风骨,可最终不过是应了北宋李之仪的那句,“客舍总如熏。不见朱门艾虎新。欲吊屈原无好句,逡巡,只有离骚万古存。”

水是会循环的,千年前汩罗江的那片水,千年后依旧会淋湿我们的眼睛。“文质疏内兮,众不知余之异彩。材朴委积兮,莫知余之所有。重任袭义兮,谨厚以为丰,重华不可遌兮,熟知余之从容!古固有不并兮,岂知其何故!”

五月的风,在鲁西南吹了上千年,艾草,一岁一枯荣,一年一个轮回,清香味曾弥漫乡村大街小巷,城市街道,菜市场两旁,艾草身影,浮现在我眼前,我的思绪,仿佛又飞翔汨罗江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