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春天。曲阜能源公益林里的那些树，一年比一年高了。风从山间吹过，枝叶簌簌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细语。

于娟，你离开我们十五年了。

我时常想起初中时候的你。那时你是语文课代表，活泼调皮的一个人，站在讲台上却像换了个人似的。记得那堂《葫芦僧判断葫芦案》，你主讲，讲得真是精彩。你把贾雨村、门子、四大家族的关系理得清清楚楚，讲到关键处，声音清亮，眼睛里全是光。全班同学都听呆了，连语文老师都在旁边点头含笑。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你将来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作家。

从高中到大学，再到读研读博，你一路苦读，爬格子爬得比谁都勤。别人休息的时候你在看书，别人睡觉的时候你还在写论文。我们都劝你注意身体，你总说“等忙完这一段”。可是，哪里忙得完呢？

你太要强了。现在回想起来，你的身体大概就是在那些年透支的。熬夜对你来说是家常便饭，你总觉得自己年轻，扛得住。再加上你这个人，什么都想尝尝，珍馐也好，野味也罢，你说人活着就要体验不同的东西。我们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你活得洒脱。还有锻炼身体这种事，你总说“明天开始”，可是明天永远被更紧急的事情占满。

如果能重来，该多好。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你走的时候，那么年轻。你这一生，有太多事情没有做完。你的学术理想，你对家人的承诺，你对自己人生的规划——都停在了那个让人心碎的节点。你此生未完成的使命与职责，成了我们这些老同学心中永远的遗憾。

最让人心疼的，是你的儿子，你的父母。

十五年过去了，你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了吧？你的父母也老了。这些年他们是怎么过来的，我不敢想。失去了你，这个家就像房子缺了一根顶梁柱，再也不能完整如初了。

有时候我忍不住想，如果你还活着，该有多好。

哪怕你日子过得拮据一些，哪怕缺吃少穿，哪怕没有了那些光鲜的头衔和成就——只要你还活着，你的儿子就有妈妈，你的父母就有女儿，我们这些老同学就能在某个春天约你出来，喝杯茶，说说话。

只要你还活着。可是你不在了。

前些日子我又去了曲阜，去了那片公益林。那里的树长得真好，郁郁葱葱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我突然就想起你上课时的样子，想起你讲到关键处时眼睛里的光芒。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于娟，你真的没有走远。

你在这片林子里，在每一阵风里，在我们每一个老同学的记忆里。你的精神，你的才情，你对生命的热爱，都还在。

风从山间吹过，那是你无声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