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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闫茂坦 ‖ 呼啸而过——1997年青春地铁

来源:本站    作者:闫茂坦    时间:2026-08-03      分享到:


再一次伫立在北京地铁1号线途经的站台,仿佛又回到那个峥嵘年代。记忆的闸门缓缓开启,那趟青春地铁在猝不及防中呼啸而来。

1997年,我刚满20岁,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卫戍区服役。如果说香港回归是举国欢腾,那么那次在地铁上邂逅她,却让我终生难忘。那,或许就是青春期的悸动。

《诗经·周南·关雎》里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现实版青春期的少男少女爱慕,似乎正在上演。

和往常一样,我去部队机关参加培训,一身戎装,正襟危坐在地铁里。当时北京还没有那么多条线路,只有1号线和环线。1号线从苹果园出发,终点抵达西单站。环线我坐得比较少,只知道复兴门是中转站,也就是1号线和环线交叉的地方。后来线路越来越多,那是北京地铁的发展变迁,和我的工作没有太大交集。

平时训练和学习压力不小,彼时我的军旅生涯并非顺风顺水。从始发站上车后,我便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除非遇到需要让座的情况,我才会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请对方坐下。如果中途没有其他状况,我一般在那里进入冥想状态——既可以让大脑得到片刻喘息,作为一个文艺青年军人,或许也在构思自己的"缠绵雨季"。一切皆有可能。

还有一点非常明确:坐了几站,播音员报到了哪一站,我心中是有数的。尽管闭着眼睛,但根据部队"外松内紧"的要求,我的大脑里始终绷着一根弦——不能让自己坐过站,这是最起码的纪律。

遵循着这个原则,我时而闭着眼睛,时而隔两站睁眼看看,以确认耳中听到的和眼中看到的是同一站,不至于错过要下的车站。

前两次睁开眼睛,并没有特别的发现。相对于现在而言,那时北京地铁上的人并不是特别多,大多数人睡眼惺忪。步履匆匆的,大概率是赶时间的上班族;拖着行李箱的,多半是外地人,他们一般都规矩地站着,身旁放着行李箱,那是他们的标配。对于这些,我已司空见惯,内心不会生出一丝波澜。尽管我是一名人民子弟兵,日复一日,也就习惯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一幕不可思议的景象闯入眼帘:那是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和我的年龄相仿。最关键的是,她就文文静静地站在我对面,一袭白色连衣裙,一个笑靥足以融化所有的烦恼。

此情此景,我当然想为她让座,无论是出于何种心意。我站起来,请她坐下,也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不需要语言交流。我缓缓站起来,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座位。她欲语还休,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座位。我们在无声中交流,微笑在颔首间传递。

当我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的微笑即刻在我的心幕上映现。无论我如何想要忘记,她的一举一动总是挥之不去。

当我偷偷睁开眼睛,想要再看她一眼的时候,没想到,她也在羞涩地注视着我。我们四目相对,如同闪电遇上闪电,接触的刹那间又鬼使神差般游离,却忍不住再次回首,沐浴在春风里。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吗?

是,还是不是?总是斩不断,理还乱。

既然让座不成,我只得紧闭双眼,来掩饰内心的情绪波动,不让自己的心情流露出来。

大脑里默默数着数字,告诉自己淡定,淡定。可有些事终究是情难自禁。

又过了一站,我悄悄睁开眼睛,却只瞥见对方离去的身影。而在地铁门关闭的一刹那,留下那个女孩如花的笑脸。那一刻,我的心犹如万马奔腾。

我清醒地知道,有些事总是猝不及防,有些故事总是漫不经心。而我和她是否还有发展的可能,也是意料之中的大概率。

我下意识站起身来,眼见那小站离我远去,凝望着她的背影,在我的目光中渐行渐远。

我再也没有心情闭目养神,一直目送她。而在她消失的那一刻,她竟转过身来,挥挥手,向我绽开灿烂的微笑。

只是我当时并不知道,那是我们故事的开始,还是故事的结局。或许一切都在赶来的路上。

我一边自我安慰,一边给自己寻找千万个理由,期待再一次的邂逅。以至于在当天的培训中我总是出错,望着天边流动的白云若有所思,只有教官的呵斥声才勉强把我拉回现实。

但是,这些又有什么重要呢?

能够再一次温暖地相遇,才是我这个青春期的少年所渴望的啊。

事实,却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一个着了魔的人。第二天,我提前20分钟出发,在她下车的那一站,从出口到入口,逐节车厢仔细搜寻,一无所获。第三天,我请了假,换上便装,扩大范围推算她可能从公主坟或军事博物馆上车,目光笨拙地扫过每一个行人,保安投来疑问的眼神,我慌忙低头假装系鞋带,掩饰窘态。第四天,我依然执着地来到那个小站,用一个多小时梳理她所有可能经过的路口、报亭,甚至在《北京晚报》后面寻找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笑脸。直到华灯初上,报亭大姐轻声问:"小伙子,你在找人吗?"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落荒而逃。

偌大的夜幕,偷窥了那个青春期士兵所有的秘密。

是否也有人和我有过同样的际遇,有过同样的悸动?我不得而知。天地没有告诉我,也没有人告诉我。

无论如何,那个纯真的笑脸、那个蓦然的回眸、那一瞬挥手的画面,却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里。

地铁呼啸而过,带走了她的背影,还有我的1997年。我青春的地铁,时常呼啸而来,却从不曾靠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