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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马加强 ‖ 老家南阳镇

来源:本站    作者:马加强    时间:2026-08-20      分享到:


屈指算来,我离开南阳镇到县城工作已然好多年,如今我已是不惑之年,可夜深辗转反侧时,我记忆的闸门总会自行打开,从前那个南阳镇从未去远,我多想做她怀里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一艘船,划过了沧海桑田 

我家屋后就是蜿蜒千里的京杭大运河,穿越古今,碧波浩荡。我自幼跟着年迈的祖父母的生活,在林立的樯桅间寻寻觅觅,在逼仄的河岸上跌跌撞撞,一点点稀释了惆怅,一步步看到了希望。

儿时,运河上的船还多半是木舟,我们习惯称“划子”,南阳人以船代步,当年傍河而居的渔民屋后面都泊着自家的小船,一条看似简单随意的缆绳暂时挽留着它。这船通常是用柏木、槐木做的,船体长约二三丈,船头和船尾呈方形,尾部稍宽,中间为弧形凹陷结构,轻盈灵活。划船可是南阳人的一种本事,俗称“棹船”,人或站或坐或蹲,双手交叉划桨,巧手能炫出花活,那时的我常常看得目瞪口呆,小小的心灵被震撼得不得了,以至哭着喊着要学划船。当年,老屋的河对岸就有两位德高望重的造船匠,他们整天起早贪黑,在运河边叮叮当当,日复一日地打磨着一条条船,打磨着一家老小的生计。清晨,我时常被那声响唤醒,而后不由得跑到屋后张望,望那造船匠手中的家伙什,望那小船儿晃晃悠悠,望那朝阳冉冉升起……

长到七八岁时,水泥船开始进入我们的生活,神奇的挂浆机吸引了一代孩童的眼眸。水泥船都是钢筋骨架,整体性强,厚实耐用,船身上还有“楼子”,用来遮风挡雨。水泥船的出现,是南阳人前进路上的一次提速,而后南阳人兴起了跑船,风里来雨里去,运砂石运钢材,劈波斩浪,南来北往。随着成功的经验被一次次复制,渔村的不少人家组成了船头连船尾的“连家船”,赫赫有名的“拖头”(首船)带领一批批南阳人先后发家致富,腰包鼓起来的南阳人都在村里盖起了二层小楼。

上了初中后,铁壳船逐渐代替了水泥船。铁壳船有大有小,大的走南闯北,小的东奔西跑。当时南阳人谁家里有铁壳船,那绝对会被人竖大拇指的。赶上周末,我就能跟着做生意的祖父坐着铁壳船到鱼台县城进货。每每登船,我都兴奋得不得了,船舱里的回声嘹亮,回荡着南阳人在船上看上闭路电视、连上宽带的喜悦。正是那艘我偏爱的水泥船,将求学的我载到了故乡的彼岸,由此我开启了漫长的求学之路。

而今,古镇的船又完成了升级换代,堪比游艇的客船逐渐成了南阳镇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在五彩缤纷的日子里,一艘艘俊俏的客船满载而来,载来了时代的召唤与指引,也载来了南阳人的渴盼和希冀。多少宾朋都是由船认识南阳、乘船走进古镇的,船早就成了南阳古镇的一张靓丽名片,成了向五湖四海邀约的文旅使者。

 一张网,打捞起流金岁月 

小时候家在镇上,离湖不远,徒步五六分钟就能见到烟波浩渺的南阳湖。南阳湖可谓是南阳人的母亲湖,是旭日冉冉升起的地方,也是南阳人梦的摇篮。孩提时,祖母经常带我到庄台上的田间地头玩耍,每次路过南阳湖我都会不由得多瞅上几眼。那时候湖边还有三三两两的窝棚,祖母告诉我窝棚里住的都是渔民,他们靠湖吃湖。窝棚跟前就有船,船头有渔网,网上时常波光粼粼。那时我还很好奇,好奇渔民神秘的模样,好奇渔网又是怎样捕鱼的......带着种种好奇,我踉踉跄跄地奔向了少年时代。

秋季的大湖天高云阔,秋季的大湖波涛汹涌。秋日可是渔民捕鱼的黄金时期,这时候的鱼类为了过冬而努力积累能量,因此体态最为丰满,肉质也颇为鲜美。每每赶上秋高气爽的周末,我和小伙伴就会去到湖畔,看渔夫撒网捕鱼。经年披星戴月、栉风沐雨的渔夫个个肌肉健硕、皮肤黝黑,站上晃晃荡荡的小船,一只手握住网口,另一只手扯着网边,然后利用腰腹部旋转的力量把网撒出去。那肌肉的线条清晰流畅,期间还能听到响亮的号子声,特别振奋人心。令人啧啧称奇的是收网,渔民都叫“拾网”,他们常常蹲在船头,小心翼翼地从湖水中拎起渔网,一边拎一边看。岸上的我远看,若是那船晃荡得厉害,准是有大鱼进网了。在那些一网情深的日子里,渔夫起早贪黑,打捞起生活的柴米油盐,打捞起大湖的深情厚谊……

上初中时,河湖水污染严重,加上电鱼船的嚣张跋扈,水中的鱼少了,渔夫闲了,渔网一下子被搁置下来。那年月,南阳人似乎又回到了青黄不接的时期,愁生计,愁未来。放学回家的路上,我经常能在岸头看到修补渔网的渔夫。尤其在那肃杀的冬日,神情紧绷的渔夫坐在板凳上,面朝冬阳,目不转睛,针线穿梭于渔网间,有时针脚细密,有时一带而过,渴望被扯动着,念想被缝合着......就这样,我走过了一张张“网”,走过了年少迷惘……

如今,随着古镇文旅事业的日益兴旺,渔网又重新回归到了南阳人和游客的视野当中。每每周末回乡探望,常常能在老屋的运河边看到撒网表演,一幕幕都生动还原着那些历久弥新的故事,体现着世世代代南阳人的热情、质朴与勤劳,这一网打捞起了岁月的鎏金,那一网网住了时代的红利。

 一座桥,链接幸福快车道 

儿时,离家不远的运河岸上有一座石拱桥,大人们都把这个地方叫做“桥头”。当年的桥头可是南阳古镇最为热闹的地方之一,堪比城里的闹市区。在桥头周边,贩鱼的、卖肉的、售菜的随处可见,果摊、汤馆、早点铺都沿街分布。清晨,桥头就已经开启了早集的模式,人来来往,吆喝声声。我当年就常提醒贪睡的自己要早起,因为这样就可以跟着祖父到桥头吃那外焦里嫩的煎包了。

过去的桥头还有一个重要的角色,那便是船站,乡亲们乘船出入南阳古镇几乎都要到这儿候船。说实话,当年要是能跟着大人们去桥头坐船出门可是一件特别奢侈的事情。乘客里有外出进货的商人,也有进城卖鱼的鱼贩,大家十有八九的都是去临近的鱼台县城,我偶尔也能跟着祖父到鱼台城里进货。说白了,桥头承载了几代人的生计与梦想。

上四五年级的时候,学校离南阳闸很近,南阳人都把此地叫“闸背”,闸背上有座锈迹斑斑的铁桥,但凡有行人或车子从上面经过,便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当年,我和小伙伴也去铁桥上玩耍,喜欢站在桥上眺望蜿蜒千里的大运河,喜欢在眺望中遐想,更喜欢在那嘹亮的回声中徜徉。后来,子承父业的叔叔继续在镇上做生意,腌咸鸭蛋、做松花蛋的手艺也由我叔传承了下来。他加工鸭蛋所用的很多原料都是用三轮车、地排车经过铁桥运到家中,期间我就曾跟着帮忙过。现在回想起那时情形,不禁感叹,老成持重的铁桥确实给南阳人出了不少力,尤其是为镇上的生意人立下了汗马功劳。

在新时代乡村振兴和文旅事业的有力带动下,古镇上的“延德桥”和“状元桥”应运而生。延德桥寓意延续赤子回报家乡的传统美德,而状元桥则因镇上历史悠久的状元传说而得名。这两座桥在架起古镇历史文化的同时,也开启了南阳人奔赴美好生活的新征程,越来越多的南阳人参与到了文旅事业创收的活动当中。如今,以古运河为轴、以桥为媒的古镇情景剧正演得如火如荼,大河运粮、钱庄运营、烧饼烤制、铁匠劳作等经典的历史场景都在那河灯璀璨的夜晚被还原增色,引得流连忘返的游客赞不绝口。不得不说,在这桥上有景、桥下有影的美好日子里,南阳人的幸福感和自豪感一下子上来了。

2020年10月,枣菏高速微山连接线成功开通,并在南阳古镇设立了出入口,雄伟壮观的“微山湖特大桥”横跨在京杭大运河上,古镇对外不通旱路的历史就此终结,南阳人的愿景再次打开。水产快运提速了,快递物流通畅了,人员往来便捷了,湖区儿女也从此奔上了幸福生活的快车道。当看到载满各种各样的南阳古镇特产的货车出现在高速路上时,当看到一副副熟悉的面孔从开船变成驾车时,我无比自豪,又憧憬着往后要以最好的方式擦亮古镇名片……

乘一艘船,撒一张网,穿一座桥,行一段路……,家在南阳古镇,心头总有着无限的感慨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