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李木生 ‖ 龙骨生死记
我见过恐龙的骨架,庞大得让人瞠目。据说恐龙统治地球1.4亿年,死亡于6500万年前,它们的后裔变成了鸟类。也许,还有一支变成了植物,比如被人类叫做“龙骨”的绿植。
第一次零距离接触龙骨纯属偶然,楼上的邻居将奄奄一息的一盆高大的龙骨扔掉在垃圾箱旁。我转悠着看它,虽然大部分或干或腐,只是身上的刺还根根凛然不可侵犯着。觉得仙人掌类的植物泼辣得很,就用大剪子铰去坏掉的部分,努力地搬回家来。留住的一支小孩子胳膊粗细的龙骨上头还分着三个枝杈,青青绿绿的。癞了一些日子,毫不见返阳的迹象,我还暗自劝它别这么认生,好好地活吧,就算给俺点面子。真就心诚则灵,头上长着三个枝桠的龙骨,真得由暗绿变成了新绿,也有了些喜人的光亮。
就放在卧室的飘窗上,晨昏都会细细地看它侍候它,松土,浇水,说话。一米多高的四棱龙骨,早已成了没有任何隔阂的朋友,甚至还通着灵性。不知它听到我的嘱咐了没有?嘱咐说:头上的三个枝桠,又有新绿冒出了头头,快点长出叶子来吧。松土、浇水、说话里,它竟露出了疲态:新生的亮色悄然逃走,而且基本直立的身子有了些倾斜。就用食指小心地轻轻地戳它没刺处,似乎还有着硬挺的力量,也就用一根长筷子对角斜撑住它,好帮它稳稳地扎根。
过了不少的日子,就在一个后半夜,我被“噗嗒”一声惊醒,直觉告诉我龙骨出事了。开了灯,果然,龙骨就在筷子支撑处,断弯下来。原来,内里又在腐与干着。第二天,夫人嚷我:忒勤快了,它不喜水的,老是浇,不沤根才怪呢!不大服气,就用几重报纸包好它,再小心地挖开拔起,这才看见刚扎的根已经腐烂了。
生命,竟成尸体。
可那三个枝桠上的嫩芽,还在绿着呀!
上网查找关于种植龙骨的方法,知道它虽然并不是仙人掌科植物,而是大戟科多肉植物,却也有着仙人掌类植物般的强大的生命力。远离腐朽的地方,我在它三个枝桠下边十公分左右的鲜绿处,用刀切断,就有血涌流而出。天还不热,我却让冒出的汗伴着龙骨的血一起流,我知道龙骨的剧痛。
龙骨的血液是碧绿的,稍有黏稠,却是那样丰沛。我知道,剧痛的龙骨还有着活的健康部分,那是生命的希望,这涌淌的血液就是对于挽救的呼唤。耐下心来,直等到切割处伤口的枯萎与干结,这才重新将晒好的土装进一个土盆里,再将有着三个枝桠的龙骨郑重地栽下。
我天天在等待里。龙骨只沉默不语。十天过去,二十天过去,龙骨对我的等待无动于衷。不仅无动于衷,三个枝桠的相交处,还有了皱纹。我想到了那涌动的碧绿的血,我相信那黏稠而又清亮干净的血液,还在它的身体里坚持。虔诚地捧起这盆龙骨,放到窗外的冬青下,不放松地等待着。由春天到了初夏,不勤浇,却也不让它长时间干渴。我担心阳光的热烈会伤了它的皮肤,我尤其担心母体腐烂时的病毒会狡猾地殘藏下来。让我坚定的,是它那三个枝桠相交处的皱纹没有继续发展。
雨终于来了,弹奏着雨篷与树叶。大旱之后的喜雨,让我忘了这盆龙骨,只是觉得大地都沉入在畅饮里。
但是,那三个小小的枝桠,在欣悦地喊我呢!
三个枝桠连同它们的相交处,都饱满着光亮亮的绿,枝桠的上头,各各重新萌生了绿豆粒般的小芽芽。不长的时间里(也就是七八天吧),竟生出了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27枚翠叶,翡翠一样。
活了!新的生命开始了!
我的小龙骨活了,重生了;而那全部腐败了的,就让它彻底死去吧……
- 上一篇:上一篇:「随笔」岁月 ‖ 中元寄思:一盏心灯,照亮归途
- 下一篇:下一篇:「散文」李雪影 ‖ 大自然的馈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