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的视线撞上那道红影，整个人便瞬间被钉在了原地。眼里的光比烈日还烫，腰背不自觉地弓起，像一张蓄满力的弓——我怕动得太快，惊碎了这团悬在半空的红。

     它停在北瓜叶上，薄翅透光。我举起手机慢慢靠近，透过屏幕看见它正用那双复眼看我。那眼神不躲不闪，倒像是在打量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尾巴尖轻轻翘了翘，翅根微颤，我几乎要屏住呼吸。

     就在这五厘米的距离里，我透过手机屏幕，忽然分不清是它在看我，还是童年的我在透过它的复眼看我。

     我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荷塘边的红蜻蜓多得能织成一片霞。清晨它们飞不动，翅上缀满露水，像披了件透明的珍珠衫。我和小伙伴用马尾毛打活结，哥哥从老马尾巴上拔下鬃毛，那马疼得直甩头。绳套轻轻一拢，一只蜻蜓便落到手中。年少不懂怜惜，掐去翅膀托在掌心，六只细小爪足挠得手心发痒。时隔多年，那一丝痒意，仿佛还留在掌纹之间。

     可眼前这一只不同。它安静得像一尊朱砂色的菩萨，翅脉在逆光中清晰得如同天书。我不敢再靠近，相机变成了马尾套，生怕片刻之后它振翅离去，把一整个夏天一并带走。

     五分钟后，它果然飞了。我呆呆站在原地，四下再寻不见它的踪迹。

     放眼环顾四周，生态园小区占了东边，振兴家园堵在西口，南面新修的老年公寓挡了阳光。芦苇丛立起了路灯，打球场的铁栏杆圈住原本长草的地方，路边的橡树也没能幸免，树根处还留着灌过白水农药的痕迹。

     早已不见它的同类。这一只，会不会是哪个漏网的旧梦，恰好闯进了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