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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廉成玉 ‖ 王贵屯大草行

来源:本站    作者:廉成玉    时间:2026-09-03      分享到:


说起王贵屯的大草行,那也是南阳湖畔的一大特色。喻屯乡靠着盛产芦苇和湖草得天独厚的优势,大搞湖产品经营。白云寺和坝头、安兴集、大小周、王贵屯等大大小小的“草行”在经济人的策划中,一个接着一个的应运而生,经久不衰。

在这草行中,要问起哪家知名度最高?人们都会大拇指一竖,脱口而出:“历来是王贵屯大草行是红红火火,繁荣昌盛,名扬五湖四海!”

王贵屯村是由张户、王户、李户、周户、樊户五大户组成,众称是“五湖四海”。在历史上,济、微、鱼大官道由北向南从村内穿过,古赵王河从村西北入村,在村中心绕弯向东,流入南阳湖。清代,因黃河多次决口,湖面逐渐扩至石佛,造成水漫湖内的赵王河堤,使得南北商船不用再绕洸水、泗水,就能直接穿南阳湖中的航道行驶到达王贵屯村。一来二去的,天长日久,就带动了全村商业迅速得以发展。

立在王贵屯村头的地名标志碑

王贵屯村内商铺林立,河内船泊川流不息,单日为集,农历三月为骡马大会,很自然的在南阳湖西畔就形成了最大的水产品销售市场。常年有北去济宁,南到徐州码头的客船。是商贾云集,物质荟萃,可谓百业具兴,经济繁荣昌盛,成了物质、文化交流的水陆码头。这些行业的逐年兴起,也随之很自然地萌发了新文化的大发展。民国初期,在王贵屯这个大村落里,就先后成立了公立、私立小学各一处,设立了乡级行政机构,形成了济宁城南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

在清朝初期,村里的好事者看准了行道,为了方便人们的交易,发启村民集资,办了草行,行址设在了河道宽大、河两岸地面扩展的王贵屯村河西的张户。

王贵屯成立了大草行,每年苇和草的吞吐量不下数百万担,在鲁西南闻名遐迩。一到冬春的两季,湖内的渔民和沿湖各村庄的农民,多以打捞一种叫“皮根子”、能喂养牲畜的湖草和割芦苇为生。有条件的人家就会把自个收获的草苇,运到外地卖个高价。但是,大部分苇草户为了省心、省力与省事,都是坐地来销售。也还有不少湖内的苇草主,将湖苇、湖草寄托在王贵屯村代销。就是这样,使得苇草愈聚愈多,买苇草者也隨之聚增上升。

草行的逐年发展,行规也越趋正规完善。草行规定:只要能搬动草捆、苇个子(每捆、每个大约10斤左右)的人,不分男女老少均可投资入行。还从入行的会员中推举出了行头、管账先生、过秤手(交易员);从买方提取3%,从卖方提取2%为交易费,名曰“成三破二”。所得交易费按入行人头分配;送货者按捆、按个入账。湖苇和湖草垛上插上木制标签,签上写上货主姓名、品名、捆个数。还详细规定了:数字一律是大写,货卖后结账付清;对买粮急用款的货主,草行可以预付部分货款应急。这一行规,大大解决了乡亲们的困难。

李户村的农家人李守望的父病妻残,看病治残急需用钱,求助草行后,使父亲的病和伤残的妻子得到了及时治疗,挽救了这个家庭,使全家人很受感动。为了报恩,男主角李守望撑船下湖,早出晚归,不辞劳苦地描苇子割湖草,及时兑付上了预支付的钱款。乡亲们说:“咱们有了草行这个大钱庄作依靠,心里就有了底气,遇到难事也不用再担心害怕了!”大草行为乡亲排忧解难的行动,提高了草行的知名度,使草行迅速得到扩大、发展,是越办越红火。

购苇草的顾客进行后,由过秤手引导看货,以质论价。湖草论斤,湖苇以个为单位出售。买湖苇草者有的用现钱的,有的用粮兑换的,也有用物品和房屋抵押的。反正是不拘一格,各人是视自个情况而定。凡用粮者,都是依据当地市价,按粮色的好坏来成交……。

民国年间,王贵屯村的李户、周户、王户也先后接连不断地办起了草行。这样一来,就使得整个村的行会规模越来越大,购苇草的顾客也愈来愈多。也使得行内的苇垛、草垛一排排、一行行。渐渐地就跺得苇垛、草垛形成了街、巷分明,苇、草分列有序的河岸村,使整个王贵屯从河内到河堤、从村内到村外,是垛连垛、行挨行,形成了一个约7平方华里的庞大草行群。大小草行虽多,但任客投主,都不准欺行霸市。

王贵屯草行越办越大,买卖越来越兴隆。湖内十几个村庄的苇船、草舟扬帆破浪云涌而至,从早到晚,首尾相击,每日不下百余只。再就是,鲁西南十几个县的购苇买草的车辆,是整日来来往往,川流不息,每天进出二百多辆。

位于王贵屯大草行正西方,远在几十里远的巨野县,有一姓杨的客商脑袋灵活、经营有道,他依据王贵屯大草行的优势,在自已家门口开办了个湖苇草二级转运批发站。他手下顾用着二十多辆马拉木轮大车,常年往来巨野与王贵屯大草行之间。他每次安排大车从家来时,都是把旱区的土特农副产品运到大草行,顾当地人设点坐庄销售。在往回返程时,又分别拉着满车苇草走。这样一来二去的是既不呆路,又两头做着坐庄的生意,赚着双份的钱。后来让多个客商效仿,让王贵屯大草行也是跟着锦上添花。

在繁忙的季节里,掌篙行驶在中心河道里的苇船和草舟上的艄公们,是时而呼号,时而眺望着河两岸,用心寻找着靠船的空档。凯旋而归的空船、轻舟上的艄公们有节奏地划着双浆,时而口里哼着动听的小曲,时而听着在舟船前荡起的银花雪浪哗哗作响,就好象是演奏着劳动过后的悠闲乐章。

艄公王二虎,和媳妇姚翠蓝,是王贵屯大草行的水上专业航运户。夫妻俩不仅做事勤快,为人厚道,而且爱说、爱笑、爱唱、爱逗闹的性格更是赢得众人喜欢。乡亲们都说,假如那天在这个河筒子里,看不到王二虎小两口子的身影,听不到这对恩爱小夫妻的欢快清脆的号子声,就觉得好象缺少了什么似的。因而,只要王二虎小两口一个站船头、一个站船尾,划着舟船在河道里一出现,河两岸上的男女老少,都会热情地向着打招呼。这时,两口子就会笑着亮开嗓子用“爷爷奶奶们好-----外、大爷大娘们好-----外、叔叔嬸子们好-----外、大哥大嫂们好-----外、兄弟姐妹们好-----外,好外--外呵-----好外--外呵-----好外--外呵……”的热烈的号子声回敬着乡亲们的厚爱,在河两岸一刹时间,就会暴发出欢笑的喝彩声,那场景十分动人。

更繁华、热闹有趣的是,每天河两岸所靠船只是摩肩接踵,桅樯栉比。听,岸上牛哞马嘶,鞭响车隆。卸船装车的人们,拉开洪亮的嗓门唱数的声调,是清晰悦耳,声波顺河荡漾,闻达数里。看,搬运苇草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熙熙攘攘,来往如梭。这时,借苇垛、草垛藏猫猫的孩子们呼三叫四,是你追我赶的,好不热闹。

最让人关注议论的是,这苇垛和草垛之中的旮旯处,又是情人幽会的好去处。每当夜幕降临,偷情的一对对男女,都会情不自尽偷偷摸摸地,按时如约地来到各自的老地方,唧唧哦哦,迫不及待地亲热一番。即便是这对偷情者与另一对偷情者不期而遇,也只是擦肩而过,互不干扰,顶多是相互递个眼色,笑而不答。因而人们说,在这里的偷情者们都是些不公开的秘密,路人皆知。这些桃色新闻,又给人们在茶余饭后增加了优美的佐料。

王贵屯大草行内的各小草行之间的羊汤锅、鱼汤馆、丸子锅、包子铺、馍馍房、烧饼店是一家挨一家,人来人往、吵吵嚷嚷,是昼夜经营。但在这些餐饮业中,要说叫得最响的还是曹家的鲜鱼馆。曹家做的那个“老鳖靠河堐”,也就是现在人们称叫的“草鱼摸锅饼”,那个叫绝,让人一闻,就馋得口水啦啦地往外淌。

曹家做的这道子菜,是很有讲究的,做的工序非常严格。首先是在选料上,这做菜所用的鱼,得是在湖里自然生长的,大小是一乎乎长,个头非常均匀的鲫鱼。要贴的锅饼用料,必须是全麦面粉。特别要讲究的是,得要把用来做锅饼的面和的柔软,只有这样做出来的锅饼才筋道好吃。在炖做时,要先用大火烧开锅,贴上锅饼后,再改为微火,慢慢炖制半小时,停火后再闷上十分钟即可食用。这样慢火炖好的鱼,不但做到了肉刺自然分离,用嘴轻轻一抿就会肉入口、刺出嘴,而且是鱼肉味特别鲜美,纯香细嫩。更独特的是,用这种火候做出的锅饼,贴锅的一面焦黄舒嫩,吃起来香脆可口。

在大草行里,卖日用杂货的小摊比比皆有,这种繁荣景象,四季如此,使二百余户人家,一千多口人得到了赖以维持生活的好光景。

 一九五八年,国家从整体的长远利益出发,大兴水利工程,村内赵王河段作废,水陆交通梗塞,再加上湖苇、湖草缺乏管理,遭到严重破坏,销路断绝,没了货源,使盛名鲁西南百年的大草行亦即就此告终,但它的名声至今在鲁西南民间依然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