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闫晗 ‖ 军旅,那场不散的青春盛宴
弹指一挥间,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许多事物已物是人非,然而,那些记忆深处的往事,却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朗。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1992年的冬天,我们来自山东济宁嘉祥的五十名新兵,经过严格筛选、层层把关和政审,终于坐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
生命中的许多“第一次”,在这里得到体现: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去首都北京,第一次在众人瞩目之下戴上鲜花、接受祝福。就这样,在掌声中,在乡亲们殷殷的期待里,我携笔从戎,开始了崭新的人生之旅。
载着我们的专列徐徐停靠在北京站,早已等候的军用卡车把我们拉到了燕山脚下的一个军营。听部队首长说,这支部队隶属于北京卫戍区警卫第一师。
在这里,我们接受了严格的身体复查和政治审核。保家卫国,并非每个适龄青年都能实现的愿望,必须各方面合格甚至过硬,才有资格接受祖国的挑选;
在这里,我们进行了入伍宣誓。在庄严的国旗下、雄伟的军旗下,在嘹亮的国歌声与凛冽寒风中,壮志在胸,面对《为人民服务》的光辉典范张思德同志的塑像,我们宣读了入伍誓词;
在这里,我们完成了陆军所有共同科目的新兵训练,初步实现了从社会青年到合格士兵的转变;
在这里,我们还进行了警卫部队专业课程的集训,掌握了警卫部队的基本技能;
在这里,无论是训练场还是执行任务,我们都手握钢枪,保持警惕,时刻准备保卫首都北京。
那些曾经的过往
闭上眼睛,就会历历在目
风雪洗礼之下
铮铮铁骨在军旗下灼灼生辉
告别过去,走向未来
既然选择了戎马生涯
设定好了目标
便只有义无反顾
在人生的征途里
保卫祖国,我一往无前
当新兵连四个月的生活结束时,我已是一名合格的共和国卫士。分别那一刻,我们泪洒训练场。
我们直属队新兵连共二百名新兵,将被分配到步兵营、通信营、摩托连或特务连。最终,我和十几名战友一起被分到了摩托连。
崭新生活,崭新开始。我们都对未来充满希望和期待。
分到老连队的第一顿饭,就是一顿丰盛的午餐。鸡鸭鱼肉的浓浓馨香,好客的老兵带给我们的无尽关怀,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美好。
当然,我们时刻记得自己的职责:保卫首都北京,保卫我们可爱的祖国。
没有集中训练的日子,其实过得很快。除了平日的早操和晚课,一般上午用来学习理论和进行思想教育,下午则做些简单的队列训练。随着时间推移,我们开始了摩托车的理论学习。
这期间,我的军体动作进步飞快。原先单杠第一练习“引体向上”只能做三四个,后来能做到十五六个;单杠第二练习“卷体向上”起初只能做两三个,通过不懈努力,也能完成二十几个了。虽不能说是奇迹,至少也可谓突飞猛进。我清楚记得,晚上训练结束后,熄灯号已吹响,副班长袁玉宝还会带着我到各班借开水喝——那也算是对我的一种奖励吧。以至于多年后想起这些细节,我仍心存感动。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约一个多月,我们的摩托车理论课也学得差不多了。领导说,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开始实操训练,真正学习驾驶摩托车。想想都令人心花怒放。
若能坐在长江750挎斗摩托三轮车上,执行紧急任务或送信,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该有多威风!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份美好尚未体验,一纸调令已先到来。
摩托连连长通知我即刻打背包,前往北京卫戍区警卫第一师军械修理所,学习军械管理知识,待训练班结束后等待进一步命令。
生命之于我们
更多时候是身不由己
“我本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有些话言不由衷
有些事却无能为力
当想起那句话:
“革命战士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我挥手告别只摸过几次的摩托车
迎着初升的太阳
迈出坚实的步伐
那时的军械仓库保管员培训班非常热闹,中国人民解放军三军仪仗队、干部队、直属队、教导大队……所有即将上任的军械员都聚集于此接受培训。
我们班主任个子不高,是个士官,似是湖北人。只记得那位教官对我们很好,讲起课来滔滔不绝,做起示范有条不紊。好几次我主动打扫卫生、整理课堂作业本,受到表扬的同时,那些没干活或干得少的战友则受到不同程度的批评。这件事对我触动很大,我明白:低调做人,不必问回报。
人在做,天在看。
所有的“报应”都会到来,不是不报,时机未到。闭目沉思,昨日依然历历在目。
在这个培训班里,我们学习了81-1枪族的构造、原理、使用与保养技能,学习了54式手枪的构造原理与使用方法,还学习了军械库的管理与日常维护等知识。
多年后,当我回到老部队,这些武器装备均已停用,部队已换发最新装备。但这些武器,对于我们这一代军人,却有着不可磨灭的记忆。那份最初源自内心的、对军械的向往,正是从那时开始的。
那次培训结束后,类似的培训我又参加了两次,每次结业考试都拿了第一名。那时对我而言,无论是虚荣心作祟,还是真正的荣誉感,确实需要一种精神激励来支持自己不断前行、不断进步。
这其中还有一个花絮:特务连的军械员秦国军是我新兵连同班的战友。有一天,他竟未参加培训——这在纪律严明的部队是不可思议的事。他也从未提起缘由,于是成了我心中的一个谜。直到2019年,我再次去北京与战友聚会时旧事重提,时隔二十多年才揭开谜底:原来他那天坐错了地铁方向,迷路了。我们当场哄堂大笑,说他“不是个合格的好兵”。
珍藏在心底的
依然是那一抹橄榄绿
最灿烂的青春邂逅军营
好男儿志在四方
英雄就该血洒疆场
在回不去的昨天里
流淌着绚丽的年华
荡漾着醉人的芬芳
多年后再回首
恍然如梦
在梦开始的地方
依旧还是那群纯情的少年
紧张而热烈的军械员培训班结束后,警卫第一师教导大队派人将我接到了新的工作岗位:教导大队军械库管理员。
刚调到这里时,我有些奇怪——因为只有我一人调来此单位,而其他战友、无论是新兵连的同伴,还是从山东嘉祥一同入伍的老乡,都未与我同处。为此,我难过了许久。
初来乍到,各方面都不熟悉,难免有些落寞。
但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没过多久,我便慢慢融入了这个集体,适应了这里的节奏与生活。
北京卫戍区警卫第一师教导大队,是我生活了四年的地方。自直属队摩托连调来后,我便一直工作与生活在这里。除了短期外出培训,大部分时光都在此度过。
军械仓库管理员的工作相对宽松,但一旦担负教学保障任务——无论是干部培训还是骨干集训——我们都随叫随到,时刻做好保障。
在此期间,我有幸接触到北京卫戍区时任司令员何道泉中将、北京军区司令员李来柱上将等许多将军,算是开阔了眼界。
那几年,我们曾去北京军事博物馆参加英模报告会,近距离接触英雄、接受洗礼;也曾去中国大剧院观看演出,业余生活丰富多彩。这期间还发生了全国著名的“白宝山案”,当时全城戒严,北京如临大敌,我们也战备值班了很长时间。
当兵第四年,部队抽调我参加地方军训任务,训练了北京轻工职工大学、六一中学等多所大、中、小学,结识了许多老师和学生。听说我们军训的视频曾在中国教育电视台想,央视及各地方台播出。
在我生日那天,我曾军训过的许多学生寄来礼物。其中印象最深的是北京轻工职工大学96级外事班的十八名学生,联名寄来手表与贺卡。这些东西我一直保存着,成为我们友谊的见证。
这四年,我不仅完成了从社会青年到警卫战士的转变,出色完成了各项任务,还在训练之余刻苦学习,取得了法律与新闻文学专业文凭,并在《北京晚报》《北京日报》《六月》《黄河文学》《中外军事影视》等报刊发表多篇文章。
我也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收获了属于自己的爱情。
往事如烟,并不代表遥远
那些看似无序的岁月里
梦想的星辰一直在闪烁
无数个温暖的瞬间
构成五彩斑斓的绚丽生活
支撑过青春的迷茫
再回首,恍然如昨
往事与我分别在这头与那头
无数个不眠之夜
思绪总回到原点
只是,物是人非
日子一直向前走
而我,还在那场盛宴之中
久久不肯离去
1996年12月,我和众多义务兵一样,打起背包,返回原籍山东。
四年的军旅生活,四年的青春相伴。部队早已融入我的血脉,首都北京也成为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部分。在那段峥嵘岁月里,我学会了担当与自强,懂得了荣辱与取舍。每当生活中遇到困难,就会想起训练场上的艰苦时刻,于是所有问题迎刃而解,一切困惑瓦解冰释。
感谢青春,感谢部队!那缕生命中的光,会一直照耀我前行。
多年后,我依据这些军营的经历创作了歌词《士兵的天空》,发表于《爱诗词》杂志。后经激烈角逐进入决赛,受邀赴北京星光影视厅参加演播。
把过往塞进行囊
把理想交给阳光
飞驰的列车载我去远方
在军营挥洒青春
驰骋疆场
军歌嘹亮里
有我的梦想在荡漾
战鹰一飞冲天
军旗猎猎飘扬
蔚蓝天空里
士兵的使命已经升空
冲锋呀,冲锋
责任的担当
和平年代里
依然紧握手中钢枪
当那一天来临
我们仍义无反顾
利剑出鞘
守护祖国母亲的安康
那年冬天,北京下了好大的雪。尘封了灰尘,尘封了记忆,也尘封了往事。在那些回不去的年华里,我们注定要付出或收获,失败或成功,欣喜或落寞。
往事随风
在回不去的曾经里
有我的青春在流浪
有我的思念在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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