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中秋，长长的汽笛戳开了黎明的大幕。县城的秋雨下得稀里哗啦，期间还有瓢泼大雨之势，弄得人心里七上八下。

等到大雨变成了小雨，上午的时光也已经流逝了大半，周遭佳节的气氛远比想象的还要淡，唯有心头的情结还很重。我和妻子趁着小雨初歇的工夫，踏上了回老家南阳镇的路程。

车子走过秩序井然的城区，穿过炊烟袅袅的村庄，在凉飕飕的风中放飞思绪，在灰蒙蒙的天际定位坐标。直到临近二级坝时，才遇到拥挤的车流，才触到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情愫。途中，细雨三三两两地落下，在车窗上滑开一道道情缘，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圈宿命，不过很快便被抚平、被拭去，只留下一个个重重叠叠的斜影，恍然如梦。

车子停在西渡口码头，烟波浩渺的南阳湖一望无际，给人一种大海的感觉。面湖而立，湖风凛冽，浪涛暗沉，水鸟彷徨着飞往远方，客船的离岸声在耳畔回荡。蓦然间，直觉得当年船上的挂桨机远比现在的马达叫唤得响亮，尤其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那机子叫得令人迫不及待，甚至让人热泪盈眶。

从那一畔来到这一岸叫做还乡，沿着乡间的青石板路走走停停是为了卸下乡愁。说实话，故乡的中秋味道也淡了，人为涂抹上去的那些东西永远都缺少精神内核，可乡间的风还有话要说，犬吠是最传统的迎人之道。走这一路，我没有发现青石板路上的落叶，没有发现秋的折痕，殊不知是应庆幸还是该悲哀。

在外求学的弟弟妹妹都回到了家过中秋，中秋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假期，是回家的盼头，于我则变成了一个符号。祖母的精神矍铄，老家的生意兴隆，院里的回声嘹亮，我内心既有一丝宽慰，也有些许愧疚。在家里的餐桌上，我试图想找一块酥皮掉渣的月饼，哪怕找到一块被月饼洇上油渍的老包装纸也行，目之所及，没有。在家中，天并没有完全放晴，偶尔还夹杂着牛毛细雨，偶尔还叫人诚惶诚恐。

傍晚时分，我和妻子又踏上了回城的路，一路街灯通明，一路黑灯瞎火。车轮根本撵不上前面的风，风在前头摇晃着秋的叶，摇晃着患得患失的人。转一个弯，再转一个弯，总甩不掉步履蹒跚的回忆，也甩不掉曾经的自己。

城里的霓虹烁烁，但终归是有点儿“虚”，更是被入夜时分的雨拍得魂不守舍。丙午中秋，注定没有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