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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张广勋 ‖ 三十八年后的懂得

来源:本站    作者:张广勋    时间:2026-09-28      分享到:


教师节清晨,细读孟宪滨老师的《三十八年的挂念》,心绪沉静绵长。岁月流转,许多尘封的少年记忆渐渐苏醒。如今我亦立身高校讲台,亲历教书育人的点滴日常,方才开始懂得,三十八年光阴背后,恩师深藏的悲悯、温柔与纯粹初心。

我们这批青涩少年,是他教学生涯里最早的一届学子。三十八载春秋更迭,桃李满园、岁岁更迭,这份始于讲台初启之时的师生缘分,历经时光淬炼,愈发温润珍贵。

文章浅浅落笔,却解开了我心底尘封多年的年少遗憾。记忆里的同窗杜宝民,品性温良,踏实勤勉,待人谦和,是少年岁月里干净纯粹的模样。十二岁那年寒冬,变故猝然到来,他骤然染疾,短短数日,便匆匆告别课堂、告别同窗。

年少的我们懵懂无知,只觉离别仓促,从未深思生命的重量。往后多年,我也常常想起求学途中早早离散的同窗,感慨人世聚散无常。我见过太多人生的变数与际遇,却从未认真思考,那个十二岁的少年,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藏着多少无助、恐惧,与对世间、对活着的万般眷恋。三十八年后,我才懂得,当年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一个同窗,更是一份本该继续生长的生命。

直至读到恩师笔下细腻的描摹:“那双眼睛看着我们——恐惧、不舍、一丝微弱的光,还有一种我至今无法准确命名的、对‘活着’的渴望。”寥寥数语,直击心底,瞬间让人热泪翻涌。

原来三十八年前那个清冷的冬日,年轻的孟老师、刘老师走进昏暗的小屋,目送一个少年走完生命最后的旅程。也正是那一刻,少年眼底未尽的期许与眷恋,深深烙印在恩师心底,化作一场横跨三十八年的惦念,岁岁不歇。三十八年后,我才懂得,那间昏暗小屋里的陪伴,是一个年轻教师对生命最深沉的教育,不是任何教材能够教会的事。

而今我身为师者,深耕教育多年,终于深谙恩师教育理念的真谛。教育的核心,从来不是冰冷的分数、功利的排名,而是敬畏生命、滋养人心。每一个端坐课堂的孩子,首先是一个鲜活、独立、值得被温柔善待的生命。三十八年后,当我站在讲台上面对自己的学生时,我已经懂得这句话的分量。

曾读到一段朴素却通透的话:多数生灵降生即定型,如同烧制完成的陶器,难以更改;唯有人类,如初出炉的琉璃,柔软鲜活,可打磨、可成长、可蜕变,一生皆有重塑自我的机会。深以为然。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从来都不是人生的终点。一时的优劣、一时的得失,根本无法定格一个人的人生。三十八年后回望,那些曾经以为天大的事,不过都是成长路上的小小驿站。

这便是教育最本真、最动人的价值。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个尚未定型、满怀希望的生命。教育的初心,是守护每个孩子成长的可能性,包容缺憾、静待花期。不打压天性、不仓促定论、不固化标准,只是温柔陪伴、悉心引导,让每个生命都能自由生长、活出本真。三十八年后的今天,我终于懂得,恩师当年正是这样对待我们的。

重读恩师文字,回望三十八年从教坚守,我终于读懂了那份质朴厚重的师者大爱。数十年来,孟老师目送无数学生奔赴山海、各赴前程。无论学生境遇高低、行路快慢、成就大小,他从未执着于世俗的成功与耀眼的荣光。他半生不变的期许,简单而赤诚:只愿每一个孩子平安长大、心存良善、立身端正,活得有尊严、有温度。三十八年后的懂得,让我明白这才是教育最朴素也最伟大的目标。

岁月回溯,数十年前的初中课堂,一幕幕画面依旧清晰如昨。彼时的孟老师,年少意气、风华正茂。讲台之上,他严谨自律、治学认真,偶有肃穆正色,让年少的我们心生敬畏;生活之中,他热忱坦荡、笑容明朗,又让我们心生亲近。

记忆最深刻的,是他讲授鲁迅的课堂。年少阅历尚浅的我们,尚且读不懂文字背后的风骨与悲悯,却被他真诚激昂的讲授深深打动。课后我满怀感触上前请教,未曾想,他欣然将一本崭新厚重的《鲁迅日记》借我品读,成全一个少年懵懂的求知热忱。只是当年年少浮躁,翻开扉页时墨香扑鼻,却因贪玩搁置一旁,直到多年后才在书架上重新捧起。三十八年后的今天,当我终于读懂鲁迅文字里的铮铮傲骨与人间温柔,也终于明白,恩师当年满怀热忱的讲授,传的不止是课本知识,更是正直立身、真诚做人的风骨与担当。

我依然记得球场之上的他,褪去讲台的严谨肃穆,挥拍驰骋、自在洒脱。年少的我伫立观望,满心向往,悄然懂得:人生最好的状态,是心怀热爱、活得坦荡自在。这份懂得,从那时萌芽,在三十八年后终于生根。

严慈相济、刚柔并存,这便是镌刻在我们这届学子心底最真切的恩师模样。讲台传道,守正求真、立德树人;生活立身,赤诚热烈、随性坦荡。

犹记当年课堂,他曾在黑板中央,郑重写下一个大大的“真”字。年少的我们懵懂浅薄,无从体悟一字千钧的重量。时隔三十八载,历经半生求索、身为人师,我终于读懂这个字的深层意蕴。三十八年后的懂得,是一个字的分量,也是一生的修行。

陶行知先生有言:“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这便是孟老师三十八年从教生涯,最坚定、最纯粹的坚守。他授予学子的,从来不止是学识与考点,更是终身受益的立身准则:敬畏生命、坚守本心、真诚向善,做一个坦荡正直、心怀温热的真人。

三十八年前,十二岁的杜宝民遗憾告别世间,匆匆落幕于少年时光;三十八年后,这个短暂鲜活的生命,始终留存于恩师心底,成为照亮他半生教育之路的微光,时刻提醒他:教育的本质,是珍惜生命、守护人心、温柔成全。而我,在三十八年后的今天,终于读懂了这道微光的意义。

半生为师,方懂师者。当年站在讲台下懵懂求学的少年,数十年后站上同样的三尺讲台,历经教育冷暖、体悟育人不易,终于完成了一场跨越三十八年的双向读懂。

如今我站在讲台上,偶尔也会想起那个十二岁的少年,想起恩师当年写在黑板上的“真”字。愿我亦能像孟老师一样,用半生时光,守护每一双眼睛里最初的光。

三十八年的挂念,是恩师对学生一生的温柔;

三十八年后的懂得,是学生对恩师最深的致敬。

惟愿恩师岁岁康健、四时安然,眼底常驻星光,心中永存暖阳。历经半生风雨,依旧葆有当年的赤诚热烈,随心而行、快意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