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杨玉强 ‖ 运河岸边开河古村轶事
开河村坐落于梁山县城东南的老运河边,是一座底蕴深厚、文脉绵长的千年运河古村。
村内人口逾万人、姓氏逾百姓,是远近闻名的“百姓之村”,包容汇聚四方人文,沉淀了独有的运河民风与乡土气韵。
开河村庄始得名源于大运河开凿历史,元至元二十六年(1289年),朝廷开凿会通河,于此设立开河闸,“开河”之名自此肇始。明永乐九年(1411年),大运河全线疏浚,因“开浚会通河”的重大水利工程,“开河”地名正式定型、沿用至今。
自古因运河而兴的开河,曾是京杭大运河沿线繁盛一时的水旱码头,商贸云集、舟楫往来,素有“开河集”的美誉。南来北往的漕船客商、往来行旅在此停靠休憩、交易互通,官漕治理的官方史事与市井百姓的民间趣闻在此交融沉淀,让这片运河沃土兼具家国记忆与烟火温度。开河素有“百步一庙”之称,究竟有多少庙,既是本村老人也不一定说得太清。村内现存的历史古迹主要有孝子牌坊、李氏祠堂、南大寺等。
相传乾隆皇帝数次南巡,每每沿运河南下,均会在开河码头停靠登岸、驻留休憩。据说当地曾留存帝王御笔墨迹牌匾,成为古镇流传至今的佳话。
运河在开河村南二三里处,其河道蜿蜒形成一道优美的“S”形大弯,当地人世代称之为“老鸹巷”,民间流传“南京到北京,老鸹巷里走顶风”的俗语,家喻户晓、代代相传。据传元代开挖河道时,负责施工的宋大人为保护祖林风水,又不违朝廷治水政令,受先祖托梦启示,巧妙将笔直河道改凿为S弯道。既利用弯道减缓水流落差、保障漕船通航安全,又让祖林形成三面环水的风水格局,一举两全,后获朝廷认可批准,成就了老鸹巷独特的河道风貌与传奇典故。
这片水土还流传着诸多先贤美德与志士的故事。明代开河驿孝子董天知,至纯至孝、至诚至善,其母生前惧怕雷声,母亲过世后,每逢雷雨之夜,他必奔赴坟前守候、陪伴亡母。其至诚孝行被途经官员上奏朝廷,皇帝深受感动,下旨御赐孝子牌坊,立于运河之畔,以旌表孝德、教化乡里。
开河有清朝志士李杰龙武艺超群、忠勇报国,投身军旅后屡立战功,官至浙江提督,其戍边卫国、保境安民的英雄事迹,数百年来在运河两岸广为流传。其弟李应龙曾任兴芝县令,为官清廉,后受奸臣所害被杀,平反昭雪后,皇帝令铸一金头赔偿。其女抱着金头痛哭:“金头、银头,不如俺爹地的肉头”。
除人间贤达志士佳话,当地还流传着金龙四大王的运河神话传说,相传金龙四大王为上天封运河、黄河守护神,管辖济宁至梁山段运河水域,护佑历代漕运平安、舟楫顺遂,是运河百姓世代尊崇的治水信仰符号。
自明代设置开河驿,开河便成为京杭大运河的咽喉要道、水陆枢纽,繁华盛况冠绝一时。明代诗人方豪曾以“开河河不开,万舸在平地”生动描绘古闸盛景,每逢候闸通行,数百艘漕船绵延数里、层层停靠,货郎小舟穿梭于林立桅杆之间,沿岸百姓临水而居、孩童嬉戏河畔,整座码头宛若一座流动繁华的“水上城池”。鼎盛时期,每日过闸漕船可达三百余艘,经年累月的通航碾压,让闸口青石被纤夫脚步磨出深深凹痕,成为运河千年繁华最真实的历史印记。
得天独厚的水陆区位,也让开河成为历代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明清两代均在此派驻重兵、守闸护漕。近代开河据点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中占据重要战略地位。1944年3月,日伪军依托村内琉璃庙旧址修建坚固军事据点,以庙院为核心修筑高大土墙、四角炮楼,外围开挖七尺宽、水深两米有余的防护水沟,工事坚固、易守难攻。据点内盘踞汉奸、土匪四百余人,配备大量枪械弹药,成为危害一方的反动堡垒。
抗战胜利后,守敌负隅顽抗、拒不投降。1945年8月至9月,在万里同志指挥下,冀鲁豫军区部队对开河据点展开二十天围困攻坚,并从兖州调来九二式步兵炮轰击炮楼,彻底瓦解敌军防线,迫使伪军缴械投降。此战共俘获伪军两百余人,缴获机枪、长短枪数百件,大捷之后,万里同志现场赋诗警示投诚伪匪,劝其弃恶从善、改过自新。
解放战争时期,开河再度成为敌我争夺焦点。1947年秋,国民党军队为封锁运河交通、割裂解放区联系,在开河等重要渡口重兵布防、设立据点。同年12月10日,冀鲁豫军区部队发起东进战役,主攻开河据点,解放军威势赫赫、势如破竹,守敌闻风丧胆、不战而逃,仓皇退守汶上县城,运河封锁防线彻底被攻破,为区域解放打通了关键通道。
如今,开河村隶属梁山县韩垓镇,历经千年沧桑,旧时军事据点早已不复存在,但村内完好留存明代重修开河闸碑记、运河故道遗址等珍贵历史遗存,静静诉说着古镇漕运繁华与红色峥嵘岁月。
当地高度重视运河古村保护与活化利用,坚持“保护优先、活化传承、文旅融合”理念,持续开展运河故道生态治理、古遗址修缮保护、历史文脉挖掘整理工作。
如今的开河,既有古运河的悠远底蕴、老码头的千年记忆,也有新时代乡村的宜居风貌。千年运河古村,正以全新姿态传承文脉、续写新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