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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郑清银 ‖ 梁山纪游

来源:本站    作者:郑清银    时间:2026-11-14      分享到:


梁山,是座不大的山,高不到二百米,却闻名天下。一帮失意官员和穷困汉子被逼上山,干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们高举“替天行道”的大旗,在方圆数百公里的土地上除暴安良,杀富济贫,是成为人们心中的英雄好汉。

2026年10月21日,我们老年大学写作班,在刘老师的带领下,去梁山研学。寻觅梁山好汉的足迹,感受梁山的神秘和传奇。

连续几天的秋雨,带来了深秋的阵阵寒意。好在今天,天朗气清,阳光明媚,大家的心情一片大好。

大巴车在宽阔平坦的公路上,急驶着。周围一马平川,一眼望不到头的庄稼好和树木,急冲冲从我们身边闪过。我脑子里也飞快地转动着,梁山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它的山脉在哪里?八百里水泊怎么消失了?是什么让英雄好汉选择了梁山?

我们来到梁山脚下,看到前方“梁山寨”大门,两层楼坊式,楼上有走廊和哨亭。古色古香,飘荡着历史的云烟和沧桑。大门前有个三百多平米的平台,平台下,一排木头制作的拒马,尖尖的角插向上方,让人心生畏惧,不寒而栗。再往前,是数千平米的广场。广场两侧,有六七个茅草搭建的房子。看到这些,像是来到了宋朝。梁山好汉的故事,从这里就开始了。

9点整,进寨的仪式,隆重热烈。宋江率领一众梁山好汉,走出寨门,亲自迎接。先是一班武艺高强的人,一番枪光剑影的表演。接着,宋江带着“班子成员”来到台上,面向“各路英雄豪杰”致欢迎词。热情洋溢的致词,我亲身感受到了梁山好汉的真诚和义气。还没上山,心里便充满了敬意和感动,浑身暖洋洋的。

进入寨门,是一条宽有二三米的山道。路面的石头,大大小小,长短不一,形状各异,参差错落,像肩靠背,手拉胳膊组成的阵营,别有趣味。道路两侧柏树、松树、翠竹环绕,阳光透在路上,照在人们身上,都是黑白鲜明的斑驳的影子。十月的菊花,正是盛开的时候。摆放在路边的盆栽,有黄的,红的,紫的,争奇斗艳,多姿多彩。摆放在路口和平台上的,有了造型。孙二娘包子铺跟前的,像一条舞动的龙;神射雕塑前的,像缓缓开屏的孔雀。

刚踏上山道不远处,左侧有一块石碑。是整块自然的石头立起来的,满身包裹黄褐色的土沁。高约一米五,宽有一米多。像一位穿着盔甲,守在寨门后面的好汉。石头的前面,打磨出一块平地,刻上了文字。我一字一字句的看着,弄清楚了,是这条山道的说明书--《修复水泊梁山古道碑记》。碑上说,香港旅游团来梁山时,看到这条路,破烂,损毁严重,主动出资修复的。为香港同胞的爱国热情点赞。

这条山路,是当年梁山好汉上山下山的主要通道。好汉们除暴安良,杀富济贫,一桩桩惊天动地的大事,一件件传奇的故事,都与这条古道有了关系。古道见证了,梁山好汉们聚义,发展壮大,到招安归顺的全过程。

我走在这条古道上,仍然能感受到当年梁山的温度,看到梁山好汉们急冲冲的身影。走在这条古道上,仿佛我们也成了梁山的英雄好汉。

沿着古道,我们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边走边看,越看越觉得新鲜,唯恐错过了一处好汉们留下的痕迹。一关,二关,清风寨,每一关,每一寨,都舍不得挪步。“侠肝义胆”的擂台,是好汉们练武比技的地方,像一个大广场。孙二娘包子铺,有热气腾腾的小笼包,看得直眼馋。武大郎烧饼店,有焦黄酥脆的烧饼,看着就来了食欲。有些后悔,今天来的时候吃早点了。店门口摆放的老式篮子,筐子,提盒,木桌,连同掌柜的,跑腿的,都是穿着当年好汉的衣服,我们真像来到了八百多年前的梁山。

擂台后方,是巨大的摩崖,摩崖基本保持山体的原貌,没有打磨平整,上面的文字依稀可见。这是范曾先生的《水泊梁山记》。范先生是著名画家,书法家,文学大师。这篇“记”,是他亲自撰文,亲自书写,和大文豪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有一拼。范先生的字体,风格独特,我仰慕已久,看到如此巨大恢宏的摩崖,不由得击节感叹,连连称奇。据说,这方摩崖有七米高,十四长,全国仅有。

右边,还有一方摩崖。刻的是叶嘉莹教授的《水龙吟》词。

叶先生是当代诗词界教学创作的一代大家,南开大学终身教授。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就拜读过她的作品。今天在这里见到她的词,倍觉亲切。词的后记,介绍了她与范曾的交往和这方摩崖石刻的由来。范曾撰写《水泊梁山记》后,恳请叶先生也创作一篇宏文诗词,一同镌刻在梁山山崖上。叶先生难拂厚意,便选出一篇旧作应命。二百多字的后记,见证了两位文学大家的深情厚谊。

两方摩崖石刻,不是为他们自己留名的,也不仅是留给后来人观赏的,而是他们对梁山好汉的敬仰和崇拜,是献给梁山好汉的一份礼物。

广场的左侧,有古典游戏。我在套圈的摊位上,套得两坛美酒,美女摊主奖给我两张“拾万元”的钞票,说是能兑换礼物。我心喜若狂,“兑什么礼物,我就要纸票”,这是我上梁山的凭证和纪念。

继续上山,到了左寨路口。这里有两名好汉“把关” 。两名好汉,只穿了一件古装外衣,站在路口,山上嗖嗖的寒风,真是够好汉的。左拐是“左寨七英”的塑像,右拐是继续上山的路。当年这个地方,是宋万,史进,杜迁,林冲,刘唐,杨雄,石秀等七位英雄守镇的。

在分军岭处,我们巧遇了杨志和林冲的对打表演。武打,对白,配音都是模仿电影里的招式来的,打得热火朝天,看得我激情澎湃,不觉得上山累,不觉得山上冷。

过了黑风亭,是黑风口。这里是通往忠义堂的咽喉要道,有“无风三尺浪,有风刮掉头”之说,相传是黑旋风李逵把守的地方。这里有一块石碑,是书法泰斗沙孟海题写的。“黑风口”三个字,用他最擅长的楷行体写的。强烈的阳光,直照在石碑上,石碑是白色的,字口里涂上了黑色的颜料。黑色的字体,是这里成了名符其实的“黑风口”。我和石碑合了影,想借这石碑和李逵的胆量气魄,多写出大文章,写出好作品。

这个地方的石头,被漆黑的夜风,凌冽的寒风,吹得奇形怪状,不成样子。不是方的,也不是圆的,一层一层,乱七八糟排放着。有黑的,有白的,有黄的,有灰的,连身上的纹路,也是横七竖八,杂乱无章。这正是我喜欢的。天生自然,未加雕琢,和人的本性是一样的,没有掩饰,没有伪装。

宋江寨墙遗址,难得的一处当年的遗迹。长不到十米,还有一处90°的拐角。五十公分高,用长短不一的长条石块,堆积垒成的。稍事修整,没有泥浆之类的灌浆浇缝。石头表面灰头土脸,黑一片灰一片,一道一道的裂缝,像老人脸上深深凹陷的皱纹,处处透着岁月的侵蚀和包浆。它告诉我们,这就是当年的样子。从那时起,守卫在这里,是忠实的警卫战士。

在忠义堂前,我们又见证了升旗仪式。这是梁山上的又一庄重仪式。它是梁山好汉“替天行道”信仰的宣誓。这个仪式,有固定的时间,并非游客随来随表演的。我们正巧赶上,是一批幸运的“梁山好汉”。

在忠义堂大厅里,我们又和宋江卢俊义吴用三位核心人物推杯换盏,一饮而尽。我感到莫大的激动和兴奋,好像真成了梁山上的好汉。

忠义堂后边是靖忠庙,原来是梁山好汉的核心领导生活居住的地方。右边有宋江井,瞭望亭;左边有天书阁,雁台。梁山好汉被招安后,南征北战,平定叛乱,为国尽忠。最后惨遭奸臣陷害,一个个倒下。宋徽宗在这里为他们塑像祭祀,亲笔题写“靖忠之庙”四字。院子里“替天行道”“忠义双全”的石碑,在寒风中孤傲地站立着,诉说着难以言状的委屈和悲愤,着实让人痛心。

站在庙门口,放眼望去,八百里水泊,浓缩成上百亩的水塘。让人感慨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八百里水泊,是梁山的天然屏障,保护了梁山和好汉们的安全。英雄好汉选择梁山,就是因为有八百里水泊的保护层,防火墙。后来,黄河泛滥,抬高了这里的地势。运河开通,湖水济运,大量的存水南下。八百里水泊,慢慢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出了靖忠庙,我们往回下山。走到忠义堂前,突然发现有雁台和天书阁的指示方向,我们又折返,去了这两个景点。

返回的路,我们走的是宋江马道。路平整了很多,像是当年的“快车道”“高速路”。遇到紧急情况,通报信息,搬运物质,转移武器的交通要道。因为需要骑马通行,路面修成了坡道。传说是宋江做梦,神仙点化而修建,从后寨直达忠义堂。路上,有一块石头,二十多米长,正好铺在这条道上,又顺着路的坡度,是不是神仙搬来垫路的?

我们在断金亭的地方稍事休息,等候后面的同学。“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林冲在这里,火并王伦,接纳晁盖等七位好汉入伙。

再往下走,就到摩崖碑林的地方了。这里集中镌刻了二十多位当代著名书法家题写的字迹。从西到东,二百多米长的山体,刻满了艺术珍品,是学习欣赏书法艺术的好地方,已成为梁山景区的新亮点。

沿途见到的名家书法,也是学习书法的好教材。每每见到刻字的石头,我都认真端详一番,然后用手机拍照记录下来。写“黑风口”的是沙孟海,一代书法宗师,曾任西泠印社社长。题写“黑风复”的陈从周,是书法家,更是著名古建筑与园林专家,同济大学教授,被誉为“现代园林之父”。在小李广花荣雕像旁的石碑上,题写“小李广花荣-射神”的戴敦邦。他是《水浒传》连环画的创作者,书画大家,擅长古典材人物画。1994电视剧《水浒传》,他是人物造型,服饰装扮的总设计师。武松的黑脸,高大,壮硕的形象;李逵酒后拔柳树的醉态,衣帽,工具,都是他设计的。除了改编,就是他的贡献最大。

摩崖石刻集中在进门之后的对面山体上。巨大的山体,由西往东展开,像一幅长长的手卷。最西边,“浩然雄风”,是孙景全题写,草书飘逸,有势不可挡的毫气。右下,是“浩气撼山岳”,傅以渐先生题写在凸凹不平的岩石上。笔画夸张,龙飞凤舞,大有将这座山都带动飞舞起来的。刘炳森先生的楷书“怀古”,庄重典雅,像谦谦君子一样。费新我先生的“草莽名山”中的“山”字,着实费了一番心思才认准的。中间一竖,写成重影的“人”字,寓意山上有了众多的人,代表108位梁山好汉;下面一横,写成了波浪纹的横,寓意八百多里水泊。艺术家真是独出心裁,大智大慧。

赵朴初先生题写的是他的一首诗,赞扬浪子燕青的,最后一句值得玩味。“不犯李师师”。李师师是京城名妓,宋徽宗的宠爱,宋江派燕青几次到京城寻访接触她,想通过她和宋徽宗见面,商讨招安的事。通过接触,宋江和李师师有了私情,燕青看在眼里,忍痛割爱离开了李师师。这是一种传说。还有一种传说,是李师师跟着燕青去了江南,过起了平民百姓的日子。

书法大家王学仲题写了自己的诗。诗书俱佳,越看越着迷,恋恋不舍的离开。“满川水泊梁山青,落草投荒聚义厅。剑光刀影呼啸处,英雄自古藐朝廷”。他的书风,融古铸今,面目清峻,开一代新风。

走出西门,广场上矗立的施耐庵雕像让我生出许多感慨。如果没有施耐庵的《水浒传》,梁山好汉的壮举和故事,能有多少人知道?能流传到今天吗?

《水浒传》还带动了众多水浒题材的戏曲,电影,电视,诗词,书画,连环画,小儿书的传播。梁山能出名,是《水浒传》成就的,施耐庵是最大的功臣。施耐庵永远值得我们纪念缅怀。

石头是冰凉的,因为走过人,人在上面走过,便有了温度;上面刻上字,便有了文化。文化名人的字,刻在了山上,这座山便有了文化和灵性。“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梁山不高,但它有英雄好汉活动的足迹,有替天行道忠义双全的故事,有历史文化名人的笔墨文字,便有了与众不同的风骨和灵气。

“上梁山,做好汉”已经成为风尚。这是梁山好汉故事的延续。不论性别年龄,我们都应该崇尚忠义之风,看齐英雄,争当好汉。我们老年大学的学员徐继福,就是一位好汉。今年78岁高龄,家住兖州区颜店街道。退休前是上海八一电影制厂编辑,文化功底深厚。退休后回乡养老,参加了老年大学写作班。每次听课,都是公交车花一个多小时才能来到学校。他从不迟到早退,也没请过一次假。这次梁山之行,更显好汉本色。不往前赶,也不落后边。不急不躁,不紧不慢,总能跟上队伍。从忠义堂出来,我们五个人的小组,准备返回,我也感到累了。突然发现“天书阁”和"雁台”两个景点在我们刚才走过的地方。我和陆老师商量,让徐老师和女同学稍等,我们跑过去看看就回。谁知,徐老师轻轻的说,“我也去”。这样,我们返回看了这两个景点。多走了十几分钟的路。

“上山容易下山难”。有一段路,坡陡,台阶落差大,几位女同学都想扶他一把。他说“我能行”。看着他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下来。女同学暗暗称奇,“好样的”。我羡慕他的体力耐力,沉着冷静,更敬佩他虚心学习,努力进取的精神。

下了梁山,来到饭店,已经中午一点多了。我看着桌上摆放的小黑碗,服务员说是喝酒用的。我吓了一跳,心想,要是倒满酒,不得有四五两?不由得想起了梁山好汉喝酒的故事。武松“三碗不过岗”,醉打蒋门神;鲁智深醉闹五台山,倒拔大柳树;林冲风雪夜酒后杀仇人;李逵酒后持枪耍酒疯。酒壮英雄胆,酒后见真情。酒是他们聚义的桥梁,也是他们行道的武器。

倒满啤酒,我们学着梁山好汉的样子,举起,碰杯,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