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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陈东升 ‖ 一条路走到黑

来源:本站    作者:陈东升    时间:2025-01-20      分享到:


转眼间,我来到某物流公司打工近半月了。
    一天傍晚下班后,我和刘丰喊工友们去喝酒。喊老宋,老宋说自己血压高,正吃药不能喝酒了;喊小胡,小胡称要洗衣服,下次再去吧。我俩说笑着向物流园外的饭馆走去。走进饭馆,俩人要了一盘花生米、一盘猪头肉和一瓶二锅头,开始喝酒。一杯酒刚干,酒桌前忽然多了两位年轻人。刘丰忙站起身子招呼走在前面的胖子说:“彪哥啊,快坐、快坐!服务员,搬箱啤酒过来!”   

    两个人也没客气,各自拿了把椅子大咧咧坐下。既然他们跟刘丰认识,我也不敢托大,于是欠了欠身招呼一声,拿起两个纸杯给他们倒酒。
    “彪哥是马龙的弟弟,”刘丰对我介绍面前的胖子。
    我一愣,忙说:“幸会、幸会!”以前听表弟强子说过,他跟马龙是曾经的战友,也是把兄弟。
    漂亮的女服务员送来一箱啤酒随口问道:“几位还要些什么?”马彪伸手在服务员的屁股上使劲捏了一把,瞪着色眯眯的眼睛说:“哥这段时间没来,想哥了吧……”

    服务员夸张地哎呦一声。“你说呢?”她抛了个媚眼反问。
    马彪擦擦额头的汗说:“哎,来个糖醋鱼、油炸田鸡。”马彪声音豪爽像位土豪。服务员答应一声,迅速转身离开走向后厨。
    马彪一边喝酒一边拍拍胸口说:“以后有啥事,在这两条街上一提我的名字,肯定没人敢欺负你们……”

   “以后要不想打工了,我就跟着你混吧!”刘丰说。刘丰和马彪像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聊天,我跟马彪刚认识  , 自不便多言。 再看看马彪的同伴,像个哑巴一样,只是不停地吃菜……服务员送来一盘糖醋鱼。我忙招呼他们说,“吃鱼、吃鱼。”我心里很反感马彪这种自来熟,可又想到他是马龙的兄弟,马龙跟我表弟是磕头兄弟,也只有虚与委蛇了。    

    两个小时后酒局结束。马彪拿着餐巾纸擦擦嘴唇站起身子,他的朋友也像个影子一样站起身子。马彪扔掉餐巾纸打了俩饱嗝满意地说:“这菜还行。谢谢刘丰,这次你们请客,下次我请你们……”说完,两人扬长而去。

    下雨了。雨像用筛子筛过一样,又细又密,不停地落下。物流公司没活,工友们都在宿舍里打牌。我从厕所返回到宿舍门口,迎面碰见刘丰。刘丰说:“走喝酒去;刚才马彪的朋友骑摩托车来了,说马彪今天请客,请咱们去喝酒。”    我想起二流子一样的马彪就摇摇头说,“算啦!他那人不很靠谱,咱别去了。”    

    刘丰说:“”人家好意来喊,咱不去会让人难堪的;多一个朋友多条路,咱们还是去吧!”

    “那就去吧!反正不是赴鸿门宴!”我勉强答应了。
     “我也去,”小胡换了身休闲装,轻松地说。仨人各自拿了把雨伞打开,说说笑笑走向物流园外的饭店。“说心里话,我也不想去喝酒。”小胡转动着手里的伞柄说:“马彪就是小混混,他去年借了我五百块钱至今没还,要耍赖啊,我得找他要。咱们的钱是血汗钱,可不是西北风刮来的!”

    “也许是马彪忘啦!”刘丰说。

     二十多分钟后,我们仨走到某饭店门前。收起雨伞,跺跺脚推开玻璃门走进饭店,马彪正笑嘻嘻地和饭店老板聊天。看到我们的进来,马彪忙热情地说:“哈哈,今天有雨,我还担心你们不来呢。”

    “哪能不来啊?”刘丰把雨伞放在门后大声说:“我还想着以后跟着彪哥混呢,哪敢不来啊!”

    “二楼、二楼单间!”马彪用右手指指二楼冲我仨笑呵呵地说。他的笑声夸张,给人一种虚伪的感觉。    马彪扭头对饭店老板点点头说:“哎,上菜吧!”

    我们跟着马彪走到二楼。当马彪推开201房间的门时,我仨有些惊讶,感觉走错了地方。因为房内酒桌前已坐着七八个人。他们有的在侃大山,有的在扳手腕,有的在旁若无人的唱歌……马彪扫了他们一眼说,“嗯,这几位是陈哥、小刘和小胡,大家都是朋友,不要客气啊!”那些人看也不看我仨,继续侃大山扳手腕唱歌,把我仨当成了空气。我们对视一眼只有苦笑,既来之则安之吧!仨人各自拉把椅子尴尬地坐下。饭店老板抱着箱啤酒和两瓶白酒走进房间。
    马彪接过两瓶白酒利索地打开一瓶说:“先喝白酒吧!黄毛,”他招呼着身旁染了黄发的青年,“你把酒杯都拿来,我来倒酒。”饭店老板刚转身离开房间,服务员用托盘端着四个凉菜走进来。菜端到桌上,马彪的朋友们也不客气,他们纷纷拿起筷子,像饿狼一样吃起来。我和小刘、小胡、马彪很快喝完两瓶白酒,然后开始喝啤酒……
    我感觉喝着喝着就喝高了,喝高了就晃晃悠悠去厕所,再晃晃悠悠回到酒桌前继续喝酒。小胡在酒局上如坐针毡。他来的目的是要钱,因为酒局人多,小胡怕提钱扫了大家的兴致,所以盼着酒局快快结束,等人少的时候再跟马彪要钱。我和小刘小胡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都是不停地喝酒不停地去厕所,至于服务员又端来的是荤是素,我们也不知道了!
    当我第四次从厕所返回单间时,不由地傻了眼。马彪和他的朋友们已经走了,酒桌上除了空盘子空酒瓶酒杯就是餐巾纸;刘丰、小胡像木偶一样站着说不出话来。饭店老板满脸鄙夷地看着我们,鼻孔哼了两声说,“七百三十块钱,我收七百。谁拿钱啊?你们要吃霸王餐吗?”

   “ 是、是马彪说的请、请客!”刘丰结结巴巴地说。
    “切,马彪请客?你们知道马彪是什么人吗?”老板冷笑着问。
    “我没带钱!”刘丰低声说。
    “我也没带钱!”小胡的声音像蚊子。
     我仨被马彪耍了。我望望老板又望望刘丰和小胡,果断地说,“刘丰你在这里等着,我和小胡回宿舍拿钱吧!”    刘丰点了点头,我和小胡匆忙下了楼梯离开饭店,一阵风向物流园宿舍跑去……

    “同一父母的孩子马龙、马彪,一个勤劳能干,一个却是二流子骗吃骗喝,差别咋这么大呢?”我问刘丰。

    “他俩是亲兄弟不假。可马龙的大伯没有儿子,马彪两岁的时候就被他父母送给大伯家。他伯父伯母溺爱孩子,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孩子要星星他们不敢给月亮,就这样……还有黄毛,黄毛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就离婚了。他跟着爷爷奶奶长大。都是无人管教啊!”刘丰说。

    一次,我们领到工资后,我去了银行往家里汇钱。刘丰和小胡去商场买衣服。他俩买过衣服走出商场不远,迎面碰到马彪和黄毛。黄毛看看刘丰、小胡,干笑着说:“哥们,我俩没钱喝酒啦,你们刚发了工资……”

    小胡眼神一亮:“马彪,你去年借的钱还没还我!”

    刘丰说:“没钱!”

    “啪”一声响,刘丰的右脸挨了一巴掌,他急忙捂住火辣辣的脸庞,愤怒地瞪着像魔鬼一样的马彪。马彪也不愿多讲废话。他左手抓住刘丰的衣领,右手握拳对着他的胸口捶打着,刘丰胆小如鼠不敢还手,很快就躺在了地上。小胡看情况不妙,急忙掏出身上的钱,乖乖交给了马彪。黄毛把刘丰身上的钱抢完,俩人同时打个呼哨,然后跑了。路人对这类事司空见惯,所以都瞟一眼匆匆离开……

    刘丰在小胡的搀扶下站起身子。他们走到一个报刊亭前,拨通110。半小时后,接警的警察在一家网吧里抓住马彪、黄毛……

    

    从那晚以后,我就告诫自己:以后再不跟马彪来往了。
    物流公司的张老板也听说了我们被骗、刘丰挨打的事。“以后不要跟马彪那帮小混混打交道。他就是个地痞流氓,游手好闲骗吃骗喝。要是他哥马龙知道了,非打他半死不活。他们要再来咱公司,我非得找马龙教训教训他。”张老板生气地说。
    一天傍晚,我和工友们在宿舍打牌的时候,马彪带着黄毛走进来。看到两个小混混进来,大家继续打牌,刘丰忙放下牌拿起面前的烟盒,给马彪他俩让烟。
    黄毛拦住了刘丰拿烟的手,然后看一眼马彪又望望我们,神气地说,“从这个月开始,大家要按时缴保护费啦,每人每月二百块钱,拿钱吧!”

    这消息很突然,大家放下手中的牌面面相觑,刘丰张了张嘴又尴尬地坐下了。我望望黄毛不由得心中冷笑,哼,这两人可能看《蛊惑仔》看多了,竟然学坏了。马彪俩人看我们无动于衷的样子怒火中烧。马彪扔掉手里的烟说,“你们都是聋子吗?刘丰,你先缴钱,人人都要缴……”

    砰一声响,宿舍门被推开了 。张老板走进宿舍微笑着说,“呵呵,马彪你们知道公司今天发工资,所以就来啦!欢迎欢迎!”    看到张老板突然现身,马彪和黄毛有些意外,俩人不知道张老板葫芦里装的什么药,只好尴尬地笑笑。
    张老板脸色一变,忽然提高嗓门说,“你俩胆大包天啊,敢到处收保护费了!”

    张老板身后突然多了个人:瘦高个,穿一身迷彩服,拿着一条皮腰带轻轻推开张老板。他飞起右腿闪电般踹向马彪小腹,马彪闷哼一声栽倒在地,然后双手抱住小腹,不停地哎哟哎哟直叫。我们眼前一亮,马龙来了,他是位退伍军人,身手果然敏捷。
    黄毛吓破了胆,忙伸手去扶马彪,马龙大喊一声“蹲下”,声若霹雳,马彪自己挣扎着起来像老鼠见猫一样,双手抱头重新蹲在了地上,黄毛也变成了怂货,双手抱头蹲在马彪身后一米远的地方。马龙举起皮带对着马彪的头狠狠地抽去……
    我不忍直视,于是默默地走到宿舍门外。皮带不停地抽在马彪身上,“砰”、“砰”、“砰”……
    抽了二十多下,马龙好像累了,他大声说:“你知道俺伯娘因你住了几次医院吗?你不回家就没人管你啦?我就管你这一回了,你再作恶,就………”

 我向宿舍里面望去,马龙转身望着张老板说:“又给您添麻烦了,我把这货交给您了,您看着办吧!”

    张老板挥挥手说:“嗯,你先回去吧!”
    马龙拿着皮带低着头走出宿舍。张老板看看躺在地上满脸是血、上衣破碎的马彪说:“年纪轻轻不学好,下次再收保护费,只好请你们吃公家饭啦!“张老板掏出二百块钱扔在地上:“你俩滚犊子吧。”

    黄毛没敢拿地上的钱。他掺扶起马彪,俩人像丧家犬一样离开宿舍,再没收过保护费。
    半年后的一个周末,本地发生了一起绑架案。那个周末下午,一个女学生在回家路上被两名蒙面歹徒抓住,塞进一辆旧面包车里,然后迅速逃离现场。当天晚上受害者父母接到了绑匪的电话,索要三十万赎金然后放人。受害者父母心急如焚,他们悄悄报警,市X区公安分局立刻成立专案组,兵分两路开展调查。他们一队人沿学生回家路线走访群众寻找目击者,另一队人去通迅公司调查绑匪跟受害者家属联系使用的手机号码。那时候手机还没有普及,警方很快查出手机号码的主人,迅速锁定了嫌犯。在市长途汽车站候车大厅里,他们抓住了绑匪李某、马彪和黄毛。等警察们找到女学生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后来,这起绑架案主犯李云被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马彪被判十五年徒刑,黄毛被判七年。
    马龙的第二个孩子满月时,我和刘丰等人去喝喜面。在那里见到了马龙的伯父伯母,他们是一对很普通的下岗工人。五十多岁的人,头发竟然 白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