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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樊建营 ‖ “撒哈拉”的眼泪

来源:本站    作者:樊建营    时间:2025-03-29      分享到:


每想你一次,天上飘落一粒沙,从此形成了撒哈拉。

——《三毛传》

某个午后和同事文欣闲聊,无意间触碰到初恋的话题。我心中便荡起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静下来,总想将那些散落在角落里的记忆记录下来。唯恐岁月流转,会把这段故事忘却。当我几近遗忘之时,便把这段文字拿出来品读,回味一下人间之至纯真情,不悔此生。


01

岁月荏苒,转眼已过二十余载。2004年高考,我考了600多分,成绩还算不错。一位高中挚友给了我建议,说以这个分数报考那里,绝对不吃亏。于是,我选择了远东大学,攻读法学专业。入学那天,乘坐了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才抵达学校,身心疲惫,心情有些低落。然而,踏入校园的那一刻,我便被整洁优美的环境深深吸引。

学校坐落在威海市环翠区,占地面积不小,始建于八十年代,很多教学楼靓丽崭新,硬件设施一应俱全。我常把母校比喻成十八岁的少女,秀色可餐。学校北侧有玛伽山,西侧濒临大海,西南侧有国际学术交流中心,在西北侧还有一个先贤林。正对着大门的是图书馆,商学院和法学院犹如两个守护神,宿舍楼整齐排列,餐厅还不止一个。远东大学是一所综合性大学,人文气息非常浓厚。大家难免会在学习之余,碰撞出爱情的火花。现在介绍一下这个故事的女主角,她的名字叫婵娟,大学比我低一级,学得也是法学专业。后来熟悉的时候,我还给她起了个外号叫“撒哈拉”。她倒是没有反对,因为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三毛迷。

那年好像是2005年年底,我大二,她大一。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图书馆,她正翻阅着《撒哈拉的故事》。我装内行地往前凑。

“这本书你也看过?”她有些迟疑!

“那是当然,谁不知道三毛和荷西的爱情约定,让人感动落泪。”

“嗯,我最喜欢那广袤无垠的沙漠和他们浪漫的爱情旅途故事。”

“哦,是吗?我也是法学院的!”当我看到桌上的法理学课本时,就把话锋一转,回答是驴头不对马嘴。我心想这不是我的学妹吗,大一时我的法理学修了80分。

“你好,我是04级法本四班的,我叫聿轩。”

“你好,我是05级法本三班的,我叫婵娟。”

怪不得初次见面就感到熟悉,或许是在迎新时,或许是在元旦晚会上,总之,肯定在哪里见过。虽不如贾宝玉初见林黛玉那般有缘,但同在一个学院,常常见面,也算是一种缘分。我们就互换了联系方式。

大学时代,是塑造个性的时代。学期伊始,没有试卷和模拟考试,只有专业课和象牙塔的生活。同学们都想要放松自己,竞选班干部,加入社团,进行社会调研,勤工俭学,大学生活还是蛮丰富多彩的。然而,专业课才是立身之本。于是,大家开始认真地学习专业课,我也不例外。在大学里,宿舍氛围还是很重要的,有的整天无所事事,没事就窝在宿舍里打游戏、睡觉,有的比学赶超,积极上进,大家都整天泡在图书馆里。结果可想而知,看到人家成绩超高的专业课和四六级,也是非常羡慕。

校园生活到了大三这一年,比较充实忙碌,人生的道路也开始分化。重现那个经典桥段,保研的同学过着猪一样的生活,考研的同学过着狗一样的生活,找工作的同学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法学院还有一个特殊情况,就是要准备司考。司考是天下第一难考,通过率还不到10%。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吧。当时,我一边准备考研,一边准备司考。

男儿志在四方。我想着毕业后,必须要到大城市闯荡一番。中国经济最繁华的地方是上海,我们村里很多老乡都在上海开大车、做生意,有的甚至小有成就。在我读高中的时候,我爸就带着我们弟兄几个去上海转了一圈,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东方明珠,她既雄伟又壮观,登顶后一切都尽收眼底。男人就要征服世界!这对我以后人生道路的选择起到了潜移默化的作用。最后,我准备报考的学校是华东师范大学。其实,华东师范大学的绝对优势学科不是法学专业,而是教育师范类专业。与其毗邻的华东政法大学才是法学专科院校中的“五虎上将”。无奈,吸进肚子里的墨水太少,我征求指导老师的意见后,就下定了决心。

看着人家去图书馆,我也去图书馆,看着人家自习,我也去自习。专业课准备的倒还差不多,就是英语。英语差得很,恶补了一阵还是不行。我高中的时候,英语就偏科,同样是150分,数学能考140分,英语也就是考个80分,还不够及格线。这让我非常头疼。大二的时候,费了两次劲,才考过了个四级,六级就不奢望了。

考研分数出来了,结果不出意料。专业课和政治课好像都过了,让我痛心的英语却只考了37分。别说上海这样的大城市985、211了,普通上海院校考研英语怎么也得过50分啊。无奈的接受这个现实吧。那段时间,确实也闲了下来。这段是文章的重点了,请注意看黑板。

宿舍里6个人,2比2比2打平。有两个有女朋友的,准备要结婚的,谈的时间也不短了,还都是本级本院的。也有两个分合合分的,算是有女朋友。就我和另外一个舍友没谈过恋爱。这之前,我也给一个女生表白过,结果被她拒绝了。她在前面走,我和舍友在后面跟着,可能是她没看见我,就直接犀利地说了,“聿轩长这么丑,我怎么可能看上他!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的天呢,当时,我真想找一个老鼠洞钻进去。只要是大学同学聚会,这个段子是不会缺席的。

人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再说,保研、考研结束后,感觉整个宿舍、整个班级、整个学院的氛围都有些浮躁,静不下来。这时候,我也静不下来,有种攀比的心态在“作祟”,我也得谈个女朋友。找谁呢?难道要把通讯录翻一遍吗?不用。其实,从和婵娟认识以后,我们中间没断联系。没事就发发信息,打打电话,彼此留下的印象还是蛮好的。我就准备以试一试的态度约她出来。旁边的几个舍友还起哄,大胆一点,肯定能成功。

我就勇敢地给她打了个电话,约她晚饭后,小树林见。


02

小树林,很有名气,是情人们相拥相恋的地方。其实,小树林是我们学校打造的先贤林,里面有很多历史教育名师的名言名句,好让励志的学子们“更上一层楼”。这里面,松柏葱翠,树荫习凉,还有座椅和摇椅,很适合读书、学习。结果,这里好像更适合谈恋爱,有些情侣捷足先登,成双成对,谈笑打闹。我这头三年,都是看着成双成对的“鸳鸯”在这里“嬉戏”玩耍,好生羡慕。今天,我也来到了这个地方,更有佳人相约。

晚上一黑天,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迫不及待地下楼去了。我记得当时找了好一会,都没找到婵娟。我就急着给她打电话,她说还没下来。过了有十来分钟,她才慢悠悠地从宿舍楼里走出来。可以看得出来,她精致地打扮了一下。婵娟不是那种长的特别出众的女孩,但也算漂亮耐看,留一头短发,干净利落,脸蛋胖乎乎的,有个小虎牙,皮肤白皙。俗话说,一白遮百丑。再加上她一描眉化妆,更耐看,更让人着迷。顿时,我的眼神亮了,也看入迷了。

走到小树林深处,她问我有什么事情吗?我也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她。她说你怎么了?我说你今天真漂亮。也许是隐藏在心中的那团火要爆发了一样。我狠狠地对她说了句我喜欢你,迅速地将她拥入怀中。她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然后,我们就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很长时间都没有松开。再然后,就很自然的牵手了。我来的时候还害怕她拒绝我,没想到这么顺理成章,可把我高兴坏了。我们牵着手,顺着海边走啊走,仿佛去流浪天涯海角。

其实,除了肌肤的相亲和学业上的相互鼓励,我们更多是灵魂上的相互探索。前面,我已经介绍过了,她是一个三毛迷,她的很多气质、理念和三毛有相似之处。我对三毛的了解也都是她告诉我的。三毛本是奇女子一个,独偏爱文学。六年之约,三毛选择了荷西,选择了她最能伸手触摸的幸福。这是三毛作为一个女人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在她内心的深处,和荷西的爱恋,甚至愿意用童话般的思维去净化和升华。后来,荷西的意外去世对三毛的打击很大,无奈之下她结束了流浪异国的生涯,回到台湾执教,专注于写作、演讲。后因患疾病自尽而亡,结束了她传奇而精彩的一生。

我们这一代是看周星驰的电影长大的。我对周星驰的热爱达到了疯狂的状态。我刚上大学的时候,周星驰的电影《功夫》正赶上上映,我就领着我们话剧社团的几个同学排练斧头舞,模仿的是鸡飞狗跳,实际跳的是稀里哗啦,但这依然不能阻挡我对周星驰的热爱。还有影片《大话西游》更是百看不厌,游戏《大话西游》玩的也是热火朝天。我的痴迷还在于反复研究周星驰每一部电影作品的经典桥段,有时候还会写一段很长的影评,想把这种无厘头的搞笑模式植入脑海。

于是,在我们约会的时候,在我们学习的时候,在饭后散步的时候,在一起爬山的时候,在沿海踏浪的时候,在躺在绿茵草坪上休息的时候,除了享受这种初入爱情桃花源的新奇之外,更多是分享我们独特的钟爱。她会告诉我三毛在撒哈拉的所见所闻,我会告诉她紫霞仙子其实爱的不是齐天大圣,而是至尊宝。她的梦想是去趟撒哈拉,而我的梦想是写一个如《大话西游》神剧般的剧本。

回忆那段时光,我现在都感觉很珍贵。英雄不论身世,只有如影相随。她说的话很温柔,我的眼神只专注她。我教她学打网球,她替我排队买饭。早晨相约环跑玛伽山,晚上一起到图书馆自习。其乐融融,其乐融融呀!后来有一次,我很郑重地问她,在我毕业前的那段时光,你快乐吗?她说我快乐呀,我真的很快乐!因为人和人的感觉是大致相同的,彼此的幸福是相通的,不会说谎的。我也感觉很快乐,很甜蜜。我们在那段单纯的时光中,真的没有吵过一次嘴,没有红过一次脸。

但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谁也抵抗不了岁月齿轮的前行。哪怕我们再珍惜牵手拥抱时的快乐时光,但我比她高一级,要早一年毕业,始终比她要早进入社会一步,迈向更广阔的社会大学。没有考上研究生的我,于是选择了去大城市就业发展。


03

我们去上海坐的是火车,同行的还有同级的十个人,大家都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那时,法学院就业率不高,学院里统一组织去上海参加招聘会,来回报销路费。当时,我们正处于热恋期,她想跟着我去。我说这次是学校统一组织的,不方便带你去。她还有点不高兴。

第二天,早晨七点就得从威海走。我心想,这么早,她一个女孩子家,不来送我也罢了。毕竟我是男孩子,就应当孑然一身,孤闯天涯。可是,当挤进列车的时候,我还是想见到她。那种焦急的心情如热锅上的蚂蚁,真不是滋味。当列车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动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她。她说你朝外看。我转头朝外看,我看到她了,她穿着一袭好看的白纱裙,我这辈子也无法忘记。或是碍于面子,或是过道里挤的全是人,更或是我还有点小生气,反正我没有下去,去拥抱她。只是狠狠地朝她挥了挥手,示意让她回去。我一开始就“居心不良”,我一开始就抱着玩一玩的心态,没想到这段时间我们竟相处得如此融洽,这层窗户纸戳开后竟会迸发出如此闪耀的光芒,把我们的两个心照得如此温暖。这上海一行结果会怎样,我将何去何从,前途一片渺茫。我不让她跟着我去,她会生气吗,她会难过吗,她会伤心吗。我为什么会担心她呢?我不会是爱上她了吧?我不会是真的爱上她了吧!

火车开动后,我在座位上“石化”了,默默地低下头去,强烈的自尊心让我不敢正面露脸,我不想让我同去的同学看到我不安的表情。我慢慢地趴下去,开始哭得稀里哗啦。这份感情我是不想真投入的,我刚开始只是玩玩而已,只怪这个社会太“浮躁”。我压根就不想伤害她。我一没有钱,二没有着落,我能给她什么呢?难道要让她跟着我受罪要饭吗?人家可是铁了心要跟着你的呀。你能给人家想要的未来吗?结果可想而知。我越想越难受,这才是一段最要命的感情。或许,就像《大话西游》中的那段对话,紫霞呆呆地看着远方轻言轻语道:“昨天晚上我托一只蜘蛛跟你说,叫它告诉你,我很想念你,你知不知道呀?”我的内心就像至尊宝一样回应说:“你又知不知道,我一直在骗你。”“骗就骗吧,就像飞蛾一样,明知道会受伤还是飞扑到火上,飞蛾就是那么傻!”

2008年春季上海招聘会规模是空前的。招聘会上人山人海,用工单位和应聘学生络绎不绝。1999年大学生开始扩招,到了2008年,大学生就业问题就成了“老大难”。那几年就业率不高早就成为学校、学院一直头疼的事情。这次学院的决策是英明的,但是去上海应聘的效果非常不好。我们法学院的毕业生最理想的就业单位是公检法,这些部门位高权重,非常有社会地位。但是,有一个很重要的门槛就是要通过司考——天下第一难考,没有通过司考的只能报一些辅助岗位的职位,不能报考法官、检察官。而且司考涉及的科目太多,考题很难,很多同学考了两三次都过不了。同样,在应聘时,没有律师资格证撑腰,即使是我们重点大学的学生也只能去面试一些市场营销、酒店管理之类的岗位。况且没有工作经验,很多同学只能从助理做起,工资少的可怜。结果,同来的十个同学中只有我自己留下了。

既来之,则安之。我的梦想就在此地。周星驰先生最初不也是从跑龙套做起的吗?我仍想寻觅一丝希望,闯出一片天地,干出一番模样。在招聘会上,我投递了好几份简历,大多是商务助理、外贸营销这类公司职位。其中有一个会展营销职位所属的公司,名字起得颇为大气,叫做东方财富论坛,我瞧见这名字,以为是做商业论坛的,便投递了简历,还与招聘主管互留了电话。后来,同行的辅导员询问我的想法。我表示再等等看。他回应说,行,那咱们就先回去吧。现在想想,还真有点后怕,那些一同前来的伙伴一旦离开,在这几千万人口的上海,可就只剩我一个“赵子龙”了。当时,激情四射,心中有光,无所畏惧!即使单枪匹马也要血战“长坂坡”!


04

想象不能代替经历。这个有四百多年历史的国际大都市正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芒给世人展现着她的高贵和富饶。无论是东方明珠塔的“大珠小珠落玉盘”,还是南京步行街的“一日看尽长安花”,更或是坐地铁时一闭眼就到站的“轻舟已过万重山”,对于一个新到的外乡人,上海对我来说,是陌生的、新奇的、未知的。当我刚接到应聘成功的电话通知时,我的内心是欣喜若狂的。这种登岸成功的喜悦,不亚于杰克赢了那两张神秘巨轮《泰塔尼克号》的船票。虽然,我不知道我将走向何方,也不知道我的未来是什么样子,但是至少我来过了。就像泰戈尔说的那样,天空中没有翅膀的痕迹,但鸟儿已然飞过。

远处看,森林郁郁葱葱,让人向往;近处看,却枯叶遍地,让人窒息。现在回想一下,在上海打拼的日子如同候鸟遇到了冬天,始终在迁徙的路上,我一年换了三个地方。刚开始,兜快比脸干净了,身上只有可怜巴巴的400块钱。这在上海能算钱吗?当时,这可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啊。住宾馆门也没有,还不够两个晚上的呢!怎么办?还好在招聘时认识了一位校友,他介绍我们住进了很便宜的人才公寓,相当于现在的“胶囊”公寓。几个人合伙住一块,但是被分成很多的单间。现在看,这是不允许的,消防、安全、隐私完全没有保障,隔音效果几乎为零,有点像没穿衣服被别人看到的感觉。可钱是硬的,四百块钱才刚够一个月的房租。当时,耳边唯有五月天的《倔强》伴我左右,支撑着我孤独的灵魂前行,好让肉体能够穿梭在冰冷的钢铁混凝土丛林中。两个月之后,工作算稳定了,公司发了些工资,但扣除吃饭、住宿也所剩无几。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换房子。我的一个同事是个湖北人,和我一个部门。他原来跟着她姐姐住的,两室一厅。他准姐夫来到上海好几年了,做外贸发了一点财,付不起首付。但是,换租了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于是,他就问我合租不合租?我忙问多少钱?他伸出了两个手指头。我的工资总共才三千多,除去房租,吃饭,算是什么也不剩,就是个“月光族”。但是,我毅然决定跟他住在一起,我受够了那种你拥我挤的“隔板”生活。我又顺便问了他一句:“你还有两千块吧?”“你干啥!”“拿来再说!”

第一次去静安区的富人区步行街,生平第一次看到一块手表价值八万块,第一次看到一身高档名牌西装价值十万块,第一次知道钱这么不值钱。我们公司是做会展会议的,出席活动的是行业重量级的VIP,或者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倒逼着我不能当一个“乡下人”,要有行头。就像《繁花》里面的爷叔说的,“一个男人应该有三个钱包。第一个,是你实际有多少钱;第二个,是你的信用,人家钱包里的钱,你可以调动多少;第三个,是人家认为你有多少钱。”你要让别人认为你有钱,就要学会包装自己,穿名牌,戴名表。真正的名牌我是买不起的,逛到最后,在一个高仿服务店里,花了1500块买了一套银色的高仿杉杉商务西装。花了300块买了一个中档高仿手表,具体牌子我忘记了。现在,那身西装还存放在我的衣柜里,不是因为它有多值钱,而是因为它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把“盒子枪”,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我是不甘心久居人后的。用心珍惜每一次机会,加班改文案,诚挚邀约客户,熟悉会议流程,和同事之间尽量处理好关系。虽然,公司不大,但是接触的人脉还是挺丰富的,不是哪个大学的教授,就是哪个地级市的领导,或者某方面的专家,这些都是因为上海国际大都市的辐射作用,平台真的很重要。苦心人,天不负。我用了半年的时间转升为项目经理,能够独当一面,能够独立运作项目。我的工资翻了一倍,底薪能拿到五六千,再加上项目提成,有时候月收入能过万,对于我这个刚出茅庐的小伙子算是非常知足了。后来,我这个同事离职,我也就换了一个更大的地方,环境和条件有了明显改善。这时候才敢让婵娟来上海找我玩。

在我打拼的日子里,她也没闲着。除了想我,就是准备考研。其实,考研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就是能逃避现实两到三年,拿一个别人眼中很牛的全日制硕士学位。至于她考哪里的研究生,这个自然不用多说,肯定是备考上海的研究生。有一次,她对我说,她的室友和她聊起考研报志愿的事情,问她去哪儿?她想也没想,去上海!眼神中充满着坚毅和执念,因为我在那里!她在大学的时候专业成绩挺好的,还拿过两三回国家奖学金,她首选备考的是华东政法大学。那段时间,在她学习之余,在我下班之后,我们就煲电话粥。我记得当时打电话还有漫游,收费还挺高,所以一月下来电话费特别的高,有时打完电话耳朵都烫的滚热。再或者用QQ聊天或者留言,有时她去图书馆学习,很长时间不回信息,我还是很担心的。“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当我们同时仰望天空中的明月,心爱的人却不在身边,这是一种多么让人黯然神伤的离愁啊!“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吗?异地恋的煎熬在于无法近在咫尺的把你手来牵,苦苦支撑走下去的一定是相信将来能在一起的偏执信念。我在电话里问她,你想我了吗?她默不作声!我说,想我就来找我吧!她依旧沉默!不一会,电话那边却传来了嘤嘤的抽泣声。我的心都快碎了。

其实,来上海旅游的话,人们更偏爱于欣赏城市风光、人造景观,不外乎看看东方明珠,逛逛南京步行街,“打卡”下外滩夜景。当时,我们还都算是象牙塔的学生,更期望的是唯美的爱情圣地。于是,商量过来商量过去,最后决定去杭州玩两天。杭州离上海高铁不到一个小时。到上海上班后,也去杭州出差过两次。“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说法绝非夸大其词。杭州景点特别多,我们一个月也转不过来,最后选择了最负盛名的景点——西湖。


05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西湖美景,闻名遐迩。2025年春晚,叶童和赵雅芝素装出镜,一曲《借伞》又把我们拉回到那个年代。我从小就特别喜欢追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放学、吃饭、做作业,然后就守着家里的电视机等着赵雅芝出来。唯美的画面,曲折的故事,忠贞的爱情让我念念不忘。剧中,赵雅芝把白素贞演绝了。在西湖乌蓬船上,许仙和白素贞初见定情的那一幕,堪称经典中的经典。一艘乌篷船,一把油纸伞,一袭白纱裙,一见钟情的爱慕眼神,或隐或现的雾气湖景,看得我们小孩子都觉得许仙和白素贞这辈子注定要在一起的。难道这不就是至死不渝的爱情吗?那时候,在我眼里,西湖就不再是单纯的景点,而是浪漫的爱情符号。所以,我们去游西湖就是要见证爱情的真谛。

我记得婵娟来找我的时候,是2008年9月份她大四上学期的一个周末。她坐火车过来的。我去接站的时候大约是凌晨五点,上海总站。那时候火车点好不准,我就提前到了,我本来就瘦,再加上凌晨,确实感觉挺冷的。我们上大学的时代,坐的火车大部分是绿皮火车,路途长的,哐当哐当得十几个小时。运气差的,赶上春运,买不到坐票只能站着。好吧,“金鸡独立”十来个小时,到站点后,脚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买卧铺吧,价格得翻好几倍,还真是有点不舍的。她就是不舍的,买的硬座,先从威海坐到烟台,再从烟台坐到上海,车程得十几个小时,从下午一直坐到凌晨。我等待的心情非常焦急,可能是因为她一个女孩第一次自己出远门吧,去一个如此陌生的城市。一路上怎么样?安不安全?为了我她也是豁出去了。终于,她“姗姗来迟”,出现在下车口!我们相拥了好长一会,那一刻仿佛时间停止了,时间永远停止该多好啊!

一路车马劳顿。我先让她休息了两三个小时,我们才起身去西湖。她比我兴奋多了,第一次坐高铁,第一到上海看到繁华的城市,再或者因为来到风景宜人的杭州西湖。到了西湖后,我们首选步行,没去骑单车。没想到西湖真的很大,我记得那天走了四万多步,意味着走了半程马拉松,但是始终没觉得累,可能是年轻力壮的缘故吧。从售票处门口进去,先去的三潭印月,还有点印象的是,有个“网红”打卡处,心心相印,自然我们要合影留念的。然后去的是花港观鱼,主要就是喂鱼,各种颜色的观赏鱼还是挺很让人震撼的。反正是玩,到哪里都会停留很长时间。苏堤和白堤需要走很长时间的,那种路上的时光就用牵手来打发。“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这时,苏东坡和白居易的诗词再有魅力,也不如许仙和白素贞的爱情故事感人,还有梁山伯和祝英台这对苦命鸳鸯更让人唏嘘不已。现在想想,有些后悔选择去西湖。这些爱情故事一个个悲催的要命,哪一个以正剧收场了,不是被压雷峰塔,就是被无情的父亲拆散,这难道意味着我们的爱情最终也会以分别收场吗?当时,肯定没这么多想。好不容易走到了断桥,看到了“断桥残雪”,这里也算是西湖之最美。拉着婵娟合影,她却迟迟不愿意,示意我不要照。我也没有多想,更没有勉强。现在想想,原来是断桥的断字寓意不吉利啊!正好那时天上卷起了乌云,看样子要下雨,我们就匆匆地回到杭州城区预定的酒店里。

因为还有繁重的学业,第二天晚上她便返回学校了。结束了这场匆匆忙忙的旅行!


06

命运总是这么爱和人开玩笑,还是这么爱捉弄人。如果生活像写好的剧本那样一直进行下去倒也好了。我在上海工作,她为来上海读研备战,至少像两个前行的相交线,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第一个打退堂鼓的是我,就像郭敬明《小时代》中描写的那样:“每一天都有无数的人涌入这个飞快旋转的城市——带着他们宏伟的蓝图以及肥皂泡般五彩斑斓的白日梦想;每一天,也有无数的人离开这个锋利而冷漠的石头森林——摩天大楼之间,残留着他们的眼泪。”这个城市的快节奏让我感到压抑和窒息,每月可怜巴巴的工资,“月光族”般的生活让我难以体会到一丝丝的成就感。老板口中无休止的加班,同事之间面带微笑的尔虞我诈,甚至是有些混乱的两性关系,让我对这个城市的另一面有了较为清晰的认识。我有种逃离的念头,而且有时还很强烈,与初来乍到的激情万丈,截然不同。我在偷偷地学习,准备考公务员。

因为怀揣着未来的希望,所以她非常拼命地学习。定了志愿和专业之后,就剩时间和努力了。她有时候会在小树林里背单词,有时候也会在学术中心的自习室里学专业课。我说为什么你会在这些地方呢?她说你傻啊,这些地方都有你的身影,会给我无穷无尽的力量。这时候,我的内心仿佛被什么给狠狠地撞了一下。

研究生考试一般是每年的十二月份考试,来年二月份出成绩。而我参加的省考是三月份考试,五月份面试,八九月份上班。她考研成绩出来了,考的专业课和英语都不差,就是排名不靠前,估计有点滑档。征求我的意见后,调剂到上海,报考了上海财经大学的金融法专业。最后,她被录取了。我呢?还是给公司请假,参加了省考,报的是我家乡地级市的行政单位。由于,平时我爱写写画画,所以,那年我的申论考的特别高,也让我有机会进入了面试。面试前,我提前回去了一周,参加了一个面试培训班。面试成绩还不错,最终上岸了。

尘埃落地后,有一个空窗期,就是她拿到毕业证后,我回去上班报道前。于是乎,我们都给家里撒了谎,说是到学校里去备战司法考试。其实是在学校外面租了一个房子,开始了“过家家”的生活。这个时候,她还找了一份家教。我平时,就在图书馆里上上自习,学累了,就去网球场打打网球。等她回来,我们就去饭馆或餐厅里一起吃饭。吃完饭后,就四处转悠,好不惬意。或许,这就是无崖子和他的小师妹隐居时的恬然生活吧。

可惜,谁也阻挡不了时光的流逝,两个月转瞬即逝,离我回去上班报道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最后,我们之间还是发生一次激烈的争吵。她说你必须留下1000块交房租,我说你这不就是无理取闹吗,吃饭都是我拿的钱。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也能吵起来。在房间里,我们吵着吵着,她突然痛哭起来。一见她哭,我的心马上就软了下来。我说,明天我给上海的老板打电话,他还欠我一个月的工资和提成,房租的事情你不用管啦。她说,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说,我不明白啊。她埋怨我是个榆木疙瘩!她越哭越厉害,卫生纸扯了一地,这黄浦江的水也没这么多啊!直到我把她拥入怀中,那泪水还在刷刷地往下滴,一直滴到了我的心里。

现在,我才知道,让她伤心的是永恒的离别啊!那天,她只是找一个莫须有的理由来挽留我。正如三毛所说:“锁上我的记忆,锁上我的忧伤,不再想你,怎么可能不再想你,快乐是禁地,生死之后,找不到进去的钥匙。”


07

前几天,去济南方特陪老婆孩子游玩。有一场古典舞台剧是《化蝶》,我看着看着梁山伯和祝英台的生离死别,看着看着那漫天飞舞的彩蝶,过去的那一幕幕又涌到心头,我的泪啊,哗哗如同泉涌。闭上眼时,那首熟悉的主题曲《一生所爱》的主旋律又从记忆深处传来:

苦海翻起爱恨,

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相亲竟不可接近,

或我应该相信是缘分。

现在,我有所顿悟,为什么我对这段感情念念不忘,不是因为她漂亮,也不是因为当时我们单纯,而是因为“完美”的错过,我对她始终有愧疚之情啊!那天,她在我心里留下了什么呢?我终于明白了,是一滴眼泪,一滴属于“撒哈拉”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