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秋天和暑伏连天的季节里，一到了晚上，张官屯村闲下来的乡亲们都会不约而同很自然的聚集到奶奶庙前的广场上，找个地方盘腿一坐，就咯咯嚷嚷相互拉起大呱来。

家住北桥头，人送外号“廉大吹”的慕二，是个走过北闯过南坐过二年火轮船的主。他知多见广，因而不仅肚子里装的故事多，说起话来嘴特别溜，而且还是个热心肠的人。就这，又被大伙热情的送了个“故事篓子”绰号。

这天晚上，皎洁的月光把奶奶庙前的广场照得锑明净亮，在大家的咋天呼地一片邀请声中，廉大吹清了清嗓子滋个挠地开了腔……

郭 公 子 乡 试

      这年夏天，村里来了个外乡教书的先生。到了过半天时，村里的一些老少爷们都聚集在奶奶庙前的几棵大槐树木下乘凉。正说着拉着，突然有人提议让教书先生给拉呱讲个故事听。这时，教书先生面对乡亲们的热情有点盛情难却，便笑吟吟地捋了捋胡须开了腔。他说给大伙讲个《郭公子乡试》的故事。

      话说洪武年间，咱嘉祥县出了个神童叫郭佳聪。他六岁能熟背唐诗、宋词三百首，百家姓、三字经是倒背如流。更让人称奇的是，郭佳聪读的书全是由娘用剪刀把梧桐叶一下一下裁出来的字装裱成的书！

     郭佳聪的娘，本是聪颖镇聪老员外的独生宝贝闺女。她不仅长的是如花似玉，聪明乖巧，而且还是个识文嚼字、满腹经伦，在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才貌双全的俊闺女。可是天有不公，生来命苦。在她二八一十六岁那年，一把神火把万贯家产烧了个净光，二老爹娘不幸葬入火海，丢下她这个娇闺女归了西天。万般无奈，为了生计，聪氏小姐在街坊邻居们的帮助下，在自家宅院的废墟上临街搭建了两间茅草小屋，以给人插花描云和带写书信挣两个钱度日为生。

     失去了爹娘，没有了亲人，独自一人生活的聪氏小姐，由于自己长的俏似出水的芙蓉，美貌天仙一般，因而常常遭受到街面上一些地痞流氓·小混混们的调戏和欺侮，给闹的整日闷闷不乐，愁眉不展。

      待聪氏女熬到十八岁那年，前来上门说媒求婚的人儿是来了一拨又一拨，可拨拨都不是好人家。让人们看到的是把聪氏小姐给折腾的常常掩面而涕，就是不肯开那张樱桃小口。

      这天，聪氏小姐正集中精力给人家带写着书信时，突然见一打扮的花枝招展，妖声怪气的媒婆进得门来，从腰里掏出一锭银子拍的一声放在书案上，高声叫道：“老娘我说媒来了！” 还没等聪氏小姐回过神来，紧接着就听到这媒婆连珠炮似的喳喳叫的嚷道：“小丫头啊，你真是福大命大造业大，好日子这说来马上就到了！” 嚷到这里，媒婆把话停下来，凑到聪氏小姐跟前嘻皮笑脸地说：“刘家屯的刘大财主看上你了，今天特让我来送上定亲银子，明天一早就有人马抬着花花大轿来迎娶你，快去准备准备......”

     还没等媒婆把话说完，就只见聪氏小姐被气得目瞪口呆，浑身直发抖。过了好大一会儿，待她回过神来时，媒婆不见了，罢在眼前的只有银子，这让她明白了一切：就是这娶亲之事不管自己同意与不同意，都得板上钉钉的事了，必须得做刘大财主的夫人、小老婆，本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过这一劫！

      这媒婆刚一提到刘大财主，咋的就让聪氏小姐如此神经错乱，吓得魂不附体呢？因为她清楚刘大财主这人不仅一脸大黑麻子、歪嘴斜眼红糟鼻子，长得丑陋难看无比，而且还是个身有三房四妾、年过半百的槽老头子。更让人烦恼的是，刘大麻子在当地是臭名糟糕透顶的欺男霸女，人见人恨的恶棍。她觉得要是嫁给这种人渣，那就纯是鲜花插在牛粪上，进了鬼门关，入了阎王殿。她是越想越害怕，是越想越觉得走头无路，不由自主的就哭天抹泪地给委屈起来了。

      聪氏小姐哭着想着、想着哭着，就觉得自己真是给逼到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有死路一条的地步了。但是又让她想到死了倒好，也能和爹娘和家老院公团聚了，免得阴阳两界相互想念牵挂受折磨了。

      待聪氏小姐拿定主意后，便稳定了情绪，静心的坐下来梳洗打扮了一番，穿上心爱的绫罗衫肩和裙带，拿过打水用的两庹长的小细麻绳，趁着傍晚街上路上行人稀少的当儿，轻轻掩上房门，嘤其鸣矣，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向村外爹娘的坟茔走去。

     待聪氏小姐一路哀鸿遍野，哭哭啼啼来到爹娘的坟头前，扑腾一声双膝跪倒，边哭边诉说着心中痛苦之事时，忽听得近在尺前的大柳树背面传来了一男腔的悲惨淒凉的哭啼声。

      对这突如其来的悲痛声，聪氏小姐先是一愕愣，被吓了一跳。待她止住泪水，起身转向大柳树背后看个清楚时，见一位浓眉大眼的俏公子正双手挽着一根吊在柳树杈上的麻绳，边伤心悲切切地痛哭着，边向自己脖子上套。看到这一幕时，聪氏小姐心中猛的一振，立马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下子动了瘾情，也不知是怎么来的冲动和气力，急忙上前去夺公子手中的绳套。这一夺不要紧，由于用力过猛，再加上公子不备和少气无力的弱身子，一下子弄了个聪氏小姐仰面朝天倒地，俊公子正巧爬在了她身上的场景。就两人的这一接触，一下子都有了反应，不由自主的粘上搂抱在了一起。

      就这样，一对陌生的青年男女搂抱了好大一会，才慢慢坐起来。就只见公子含情默默红着个脸，聪氏小姐羞涩的强似含苞欲放的牡丹花，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又默坐了好大一会。最终还是聪氏小姐羞羞答答地问了声“你这位小公子，为何跑到俺家坟地上来寻短见啊？” 这一句问话不要紧，公子忍不住痛哭流涕地给开了腔。听公子说他家住北京燕山，是郭家门弟的独生子。他说他爹在朝称臣为官，受奸臣所害，全家遭灭门之罪，有幸在宰相阁老王大人的避护下才连夜逃出京城。这昼伏夜行，走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来到此地。他说自己早已身无分文，已经有三四天滴水米粒没占了，饿的是寸步难行。可又想想，这逃到何处是一站呀？走着走着见这片坟地处有一棵大柳树，猛然间有了想法，于是就……

     听了郭公子的一番述说，聪氏小姐更是悲痛交集，急忙这般如此，如此这般地向公子述说了自己的身世。最后聪氏小姐说：“本打算给爹娘跪拜后，也在这棵大柳树上……”

     停了停，缓过了一口气后，聪氏小姐羞答答直言不讳地给郭公子说：“小哥哥，我看咱是同命相连，不如结为夫妻，远走他乡，谋求生路……”

      没等聪氏小姐把话说完，魏公子急忙磕头相拜。这一拜是报答救命之恩，二拜是……

      聪氏小姐一看到了这个份上，便急忙拽上郭公子来到爹娘坟前，双双跪倒，由亡故的爹娘作证，二人磕头拜堂结为夫妻。

      就这样两人都觉得自己的巧遇和结缘是上天所造，前世姻缘，双双转忧为喜。于是聪氏小姐急忙起身，摸黑回到家中，简单收拾了点行装，又带了些吃食立马回到了坟茔。待小公子吃了食品后，小夫妻二人没敢再停留，就趁着夜色人静上了路。

      一路上小夫妻二人沿街乞讨，夜宿在破庙内或是村头场院的屋檐下，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天赶了多少路，过了多少河跨过了多少桥。这天中午时分，小夫妻俩进入嘉祥地，见山峦起伏，风光一片，心来灵感，便投奔到一座名叫七山口的山套里定居下来，过起了悠然自得自得男耕女织的生活。

      两年后，郭聪氏十月怀胎，在要做月子时，丈夫郭公子为了让娇妻顺产和有个好身体，这天清晨起床早早吃了饭，便上山采集药草和鲜果食料去了。

      可不幸的是，到了中午时分，正当郭公子收集采来的药草和鲜果食料准备回家时，突然天空乌云滚滚、劈雷闪降、狂风大作，倾盆大雨从天而降。由于郭公子是文面书生，来不及躲闪这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被狂风暴雨加裹着摔死在山间旷野。

      噩耗传来，刹时间让郭聪氏晕死过去。

      过了好长时间，待郭聪氏醒过来后，想想自己走过来的路，再拍拍肚內的孩子，就觉得自己的命运是天地造化，就是一个苦啊！于是她强打起精神，决计把孩子生下来留个根，不管好孬能熬到何时算何时吧！

      当天夜里，娇儿降生，郭聪氏悲中有喜，好一番琢磨后，给孩儿起名郭佳聪。寓意是郭聪之子，两家后代。

      儿子郭佳聪随爹像娘，从小聪明伶俐。还不满三岁，就吵闹着要读书。可是正逢明末乱世，家居深山离村学堂又较远，再说没了男人，家穷得缺吃少穿，几乎是连锅都揭不开，哪有闲钱供孩子上学堂呢？

      难归难，在孩子多次吵闹中，敦聪氏想到孩子将来的前程，心中也升起了让孩子学文化的念头。这天，正当她愁闷之机，一抬眼瞅见了不远处的山坡上长着棵粗茂的梧桐树，是眼前猛的一亮，动了心机：是啊，没有条件求学，何不用梧桐叶剪出字来做书本呢？

     郭聪氏是个机灵人，说干就干，立马行动。她开动脑筋，来了个别出新裁，把收集来的梧桐树叶细心的剪成一个个字体，然后按照文章、诗词的內容顺序，一字一字的粘贴在用袼褙做成的书本上。同时，有心劲的郭聪氏来了个起早贪晚，是今天剪、明天剪，这一剪就是十几年。让人看到的是，她娘俩住的三间茅草屋里，几乎是到处都堆满了梧桐叶书。

     俗话说“功夫不负有心人”。但是让人难以自信的是：儿子郭佳聪从15岁起，接连参加了三次乡试都名落孙山。

      这年，郭佳聪一人闭锁一山洞內，又埋头苦读到八月。眼看考期将至，不知他动了那根神经，猛地站起，来到洞门口，朝向一座坟茔，“啪”地一声把手中的毛笔折断两截。

      “敦公子，你这是为何？”听闻声响，见一位红装裹身眉清目秀俊俏的年轻女子从草丛中走了过来。

      就听敦佳聪正色严酷地回道：“媚姑，我发下重誓，此次若不能高中解元，那我就撞死在母亲碑前！”

     这位被唤作媚姑的女子，是在去年来到敦家的。那日，郭佳聪再次落第，刚回嘉祥县城就听到了母亲去世的噩耗。待疾步奔跑了几十里路，大汗淋淋哭喊着冲进院时，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子出现在了面前，让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要寻问时，只听小女子哽咽着说她是媚姑，家乡遭灾，为了活命，便背井离乡流落到此处，有幸被郭聪氏收留，认作干亲。可不幸的是，三天前干娘突发疾病治疗无效，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看着娘痛苦祈求的眼神，媚姑答应她会像亲弟弟一样，好好地照顾郭佳聪一生一世。

      听了媚姑的诉说，一时间让郭佳聪悲痛减半，心里有了着落。

     就这一句承诺，让媚姑一直在小公子身边相伴左右。

      回过头来再说，媚姑看着郭佳聪的这一动态，听着发出的重誓，心里一愕哏，动情地问道：“出人头第，又能如何？”

      “一能风光耀祖，兴家立业，盛旺门庭；二能突显高贵，学业有成，恩报亡故的母亲；三能效忠皇上，报效黎民百姓，名留青史！” 让英气豪在的郭佳聪回答得掷地有声。

      听了这番话，媚姑忽地紧锁眉头，立马动了心机，幽幽叹声气，下腰捡起几片梧桐叶，轻轻揉碎，顺手向上一扬。倾刻，碎片神话般地在眼前晶亮如雨，随即纷纷飘落在地，居然拚成了一个新奇别致的“文题”！。

      看到这一切，让郭佳聪眼前不由得一亮，惊呼一声：“啊！天助我矣！”

当即郭佳聪文思泉涌，他顾不得一切抓过断笔刷-刷-刷，很快流畅地写出一篇佳作。

每年八月初九，是乡试的日子。三日后，郭佳聪辞别媚姑，兴冲冲地踏上了赶考之路，提前两天进城，落脚在相熟的一家客栈。而这时让他万难料到的是：就在他离开住处的当晚，一个黑影破门而入，如狼似虎般地扑向正在整理梧桐叶的媚姑……

再说，郭佳聪住下的当天晚上，正当翻看文稿时，一年轻男子突然踢门而进。

郭佳聪抬头一看，此男子腿粗头大肚子鼓、面目凶神恶煞不认识，便气不打一出来，二目圆瞪着问道：“何人不打声招呼，竟然毫无礼貌的黑更半夜地给闯了进来……”

还没等郭佳聪把话说完，就见来人肥掌卡腰，大张血嘴，抢先嚎道说：“本大爷姓刘，是沾化县大财主刘百万的三公子。

还没等郭佳聪反映过来，就又见来人换了个形态，嘻皮笑脸地嘲讽哼道：“郭公子，你那么用功，又是位出了名的神童，怎么也会屡战屡败，榜上无名呢？” 

这问声，戳中了郭佳聪的痛处。来人见郭佳聪无言以对，是愈发得意，说：“我敢和你打赌，此次乡试的头名非我莫属。这做人要识时务，你还是早点卷起铺盖回家吧！”

一听说来人是刘百万、刘大麻的三公子，立马让郭佳聪大吃一惊！因为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外号叫“惹不起”的刘氏三公子，是个西瓜皮做鞋底，不是块料，胸无点墨的浪荡子弟，又被众人公称为“刘三坏”。

他还听说，刘三坏的爹为了他的前程到处托关系找门子，由于识不了几个字，屡屡金榜无名。今天他口吐狂言，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到此，心烦意乱的郭佳聪懒得听他聒噪，起身走出客栈。但又寻思着，这个千里之外的家伙，怎么能跑到本地来乡试的呢？觉得定有缘故？

两天后，乡试开考。一拿到考题，郭佳聪被惊喜得差点叫出声来。

真是奇怪了，媚姑揉碎梧桐叶撒出的文题，恰是考官出的题目！

就只见，郭佳聪摊开试卷是挥笔生花，唰、唰、唰……毫不费劲只片刻时间就做完考题交了卷。这时，他瞥眼看了刘三坏一眼，见他一个劲地是抓耳挠腮，纸上连半个字都没写。但是，让人们大跌眼球想不到的是：等到张榜，高中第一名的竟是外乡人刘三坏。可让众人气愤的是郭佳聪不仅榜上无名，而且还被列入了禁考名单。

这时的郭佳聪，听了众人的议论，一气之下找到主考官，要论个青红皂白。可是，主考官压根就没有答理他，更没有给他个开口说话的机会。就只见虎视着个死人脸，取出刘三坏和他的试卷扔过来。只哼了一声，把郭佳聪弄了个獃惹木鸡。

两份试卷的内容，从头至尾一模一样。不仅半个字都不差，而且卷面恭顺一致！

接着，就听主考官很不耐烦，用训斥的口吻说：“考场之上，本官多次见你偷看刘公子的试卷，本应驱逐考场，想不到你还竟然厚着脸皮敢来查卷，真不知羞耻！”说到这里，主考官手臂一挥下了令：“来人呐，快把这等投机取巧的无耻之徒乱棍打出去！”

棍棒狂舞，郭佳聪被打得皮开肉绽，眼前一黑昏倒在地。昏昏沉沉地恍惚觉得躺在自家茅草屋内看到媚姑坐在床边。

“媚姑，快告诉我，那篇文章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佳聪在昏厥中追问道。

“博取功名与荣华富贵，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听到媚姑叹了口气幽幽反问道。

“我郭佳聪从小没爹少娘，家世贫寒居深山，对我来说，也只能靠科举应试这条路光耀门楣，让我娘在九泉之下含笑瞑目！” 郭佳聪毅然说道。

“你聪明绝顶，学业特优，有神童之称，可你几次参考都落榜，就没有想过其中原委？” 媚姑提醒开导质问说。

郭佳聪一听，刹时没了音。他想起前年乡试时，中得头名的是个官宦子弟，但文章写得狗屁不通，大草包一个；去年乡试，摘得解元的是个瞎字不识·吹尿脬吹得特棒的杀猪宰羊的臭小子。如今，文理不通外乡来的刘三坏又拿下了头名。他还想起曾听人私下议论，想进榜单，有三个可行之策：一是贿买；二是考场作弊；三是冒名顶替，请人代考。若他们说得属实，哪还有何公道可言呢？

昏沉中正闷头苦思的郭佳聪，仿佛突然看到门外闪过一个人影。便问道：“媚姑，外面的人是谁呀？”

媚姑没言语，顺手递过一片梧桐叶出了门。

郭佳聪接过梧桐叶仔细一看，上面突显跳跃着“名利”两个字。隐隐约约还看到：“考取功名，那利禄自然就会滚滚而来。放眼天下，又有几个人不是为这两个字而活呢？”瞅着瞅着，郭佳聪突然浑身一颤，打了个寒碜，脸色立马惊变……

让他惊恐的竟然是“名利”活了，刹时间幼化成两条狰狞的大蛇。一条宛若柔韧的绳索，死缠住了自己的双手。另一条则张大燎牙的血嘴，狠狠向着自己的脖颈咬来！吓得他出了一汗冷汗。

当郭佳聪被惊吓得醒来时，客栈掌柜长嘘了一口气，说他已昏迷三天三夜了，幸亏被一个善良好心的女子背回了客栈，又给请了郎中，才饶幸拣回了一条命。

听完店家描述，郭佳聪坚信救他性命的女子就是媚姑，便急切地问道：“那她在哪儿？”“走了，跟着今年乡试解元的刘公子走了。”店掌柜回应道。

这时让郭佳聪突然意思到，适才梦中在门口一闪而过的那个人影，像极是刘三坏。可是让他弄不明白的是，媚姑不留下来照顾自己，为何跟着刘三坏走了呢？他觉得内中必有隐情，便想下床找媚姑寻个清楚，问个明白。可当他折起要穿衣时，就觉得身子虚弱得连半丝力气也没有了。

而等到郭佳聪休养多日身体好转，能下床行走外出的时候，却得知吏部组织初选中，刘三坏这小子再次名列三甲，来年二月将入京参加春闱。还听说刘三坏发威放出狂言：最后一关殿试的状元郎，非他莫属了，绝不会另有人选！

听了这些传言后，让郭佳聪心里狗抓猫狯的。他猜想媚姑能撒叶成题，一定是她帮了刘三坏的忙。在心里说不行，我这就得去找她回来，不能让刘三坏的阴谋得逞！于是，郭佳聪拖着个虚弱的身子出了门。经过窜街越巷，多方打听，好不容易找到了刘三坏在城里新购买的府院。来到门口，抬腿迈步要进时，就见几个护院家丁凶神恶煞扑来，驱赶他快滚！

“干什么，别动我，我要找媚姑，我要见我的媚姑呀……” 郭佳聪大声呼喊着。

“你找我干什么？” 这时媚姑走出府门正色问道。

见到媚姑，郭佳聪来不及回话，急忙上前去拽她，却被两个家丁很恨地给踹了个跟斗。可让郭佳聪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面对自己被辱媚姑不但不挡没拦无动于衷，而且还质问道：“那两个字你怎么没给理解悟透？”“别跟我提字，我要带你走了……” 

还没有等郭佳聪把话喊完，就见几个家丁一拥而上，朝身上一阵乱棒猛打。

这一阵棒打，让身体本就弱不禁风的郭佳聪雪上加霜，痛苦地立马倒地而泣。这时的媚姑只是无奈地看了一眼，吭也没吭一声，扔过一包碎银子头也不回地进了府门。

这一幕，让郭佳聪悲由心生，吃力地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迈动双腿踉踉跄跄地向回家的路上走去。走着走着，他禁不住打了个激灵，猛然间想起了媚姑让自己醒悟“名利”两字是在梦里，而今她怎么会知道呢？还有，她怎能有撒叶成题的本事呢？这两桩亊，让郭佳聪开动脑筋边走边想，走了一路子是及乎想的头昏脑涨，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就这样，郭佳聪走着想着，眼看就要到自己的茅草院落了。可是抬头一看，让他万万没有想的是：自家的三间茅草住房着火了，及乎是给烧塌了架！这一幕，惊得他目瞪口呆，痛苦地瘫倒在地上……

屋内，堆满了母亲剪的梧桐叶书，那可是老娘的心血啊！想到这里，郭佳聪强打精神爬起，疾步冲进屋内，奇怪地看到在灰堆中摆着两片完好无损的梧桐叶。他近前仔细一看，是大红色的这片梧桐叶上有“名”字，金黄色的这片梧桐叶上显“利”字，让其感到事有妖娆。正愣神之中，就只见那两字又活了，缠绵悱恻组合出一幕幕过往情人！一片梧桐叶轻灵而舞，化作了媚姑，走向躺在病床上气息奄奄的母亲。随后，刘三坏出现了，上前死死掐住媚姑的脖子，凶神恶煞地逼问郭佳聪的文稿在那里？无奈的媚姑不动色地指指书案。

刘三坏看见了郭佳聪的文章，惊喜交集，放开媚姑，抢过文稿就是一阵狂笑。

原来，刘三坏为取得功名，混个一官半职，通过请客送礼，在高人的指点下几费周折，不远千里从沾化县老家来到偏远僻壤的嘉祥县。为了堂而皇之的在异地弄个考生名额，便不惜金银在城内购置了一处豪宅，一并顾用了十几个家丁打手。同时，在临考时花重金从主考官那里买来文题，并在主考官的指点下胁迫郭佳聪为他捉刀。

这一切都在安排预料之中。刘三坏得到了文稿仍不死心，就见他对着媚姑嘿嘿歹笑着说：“美人跟我走，我会让你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仿佛只是一晃，半年过去了。

看到这个情景，想到自己几次榜上无名的经历，让郭佳聪猛然醒悟。他仰面朝天，大声喊道：“不考了，我来开私塾，教孩子们识文断字做好人！”

可接下来的是：乡试前，刘三坏给主考官送了大笔银子；春闱前，刘三坏又带着满满一箱子金银元宝到了主考官府上，自然而然地轻松拿到了文题。

也就是这一天，当地官府家的少爷罗恩福考生约了主考官，呈上一尊价值连城的玉雕龙船。主考官看着玉石雕龙，阴测刻一笑，做了个提头来见的手势。夜深时分，两个蒙面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窜墙越脊进了刘三坏府中，潜入他的卧室，举起了寒光逼人的刀！

可细琢磨，这一切都是为了“名利”两个字。

名利如蛇，夺命无形。让郭佳聪吓出了一身冷汗。

刘三坏为了“名利”自作自受归了西天，媚姑自然回来了。更让郭佳聪幡然醒悟：是母亲夜夜用梧桐叶剪字，耗尽心血的虔诚举动感动了上苍，也让梧桐叶孕有了灵气，化身媚姑。媚姑说上次乡试，刘三坏不光窃取了他的文章，还放了一把火，烧毁了满屋的梧桐叶书。对此等无赖，媚姑只能“成全”他。

乱世之秋，官场诡谲。想往上爬，拚的不是才，而是财。

是啊，与其为气数已尽的明朝廷效力，倒不如隐居山野，做私塾先生启蒙开愚，与媚姑作对神仙眷侣来得逍遥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