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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纪实」刘新铃 ‖ 守一方乡土,用喇叭吹尽人间悲欢 ——鱼台农村艺人仇同俊的五十年坎坷路

来源:本站    作者:刘新铃    时间:2026-10-13      分享到:


在鲁西南鱼台广袤的乡间田野,有一种声音,穿透了四十年的光阴。它迎来过新生命的啼哭,送走过故人的远行,热闹过洞房花烛,也抚慰过孤坟野冢。这便是唢呐——当地人更习惯叫它“喇叭”。

“百般乐器,唢呐为王,不是升天,就是拜堂,千年琵琶,万年筝,一把二胡拉一生。唢呐一响全剧终,曲一响,布一盖,全村老小等上菜……。”

而在鱼台县王庙镇仇庄村,仇同俊和他的喇叭班,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吹奏了整整四十多年,用一把唢呐,串起了十里八乡的人情冷暖,人间悲欢,也守望着一种渐行渐远的乡愁。


一、少年学艺,与戏曲结下不解之缘

仇同俊今年70岁,是鱼台县王庙镇仇庄村人,仇庄村心连心艺术团团长。仇同俊与唢呐艺术的缘分,始于贫寒家境中的一份倔强。

仇同俊幼年家贫,他从小聪明伶俐,为了让孩子平安顺利成长,父母给他起名叫“留顺”。

留顺童年生活坎坷多难,母亲因病去世,留顺只能和父亲相依为命,过着穷苦的日子;少年时期,不甘认命的留顺只身外出闯荡,沿街乞讨,混迹于济宁、兖州火车站等地,过着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流浪生活,那时的留顺比同龄人更早品尝了生活的苦涩和艰辛。按照仇家姓氏辈分,长大后的留顺才给自己取了一个大气的名字——仇同俊。班子同行亲切地叫他“老仇”

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最流行的娱乐节目就是戏曲。村里经常有琴书、坠子、落子、渔鼓等演出,每到傍晚,人们吃过饭以后,便到村口大树下,等待说唱人开场。他场场不落,一听听到最后散场,被说唱人那精彩的故事所吸引,罗成、程咬金、瓦岗寨英雄他也能随口说上两句,表演一番。

回到家后,仇同俊仍然沉迷在落子、渔鼓悦耳的竹板声和随口就来的说唱中,这是民间艺术?从此,就连吃饭的时候,都要忍不住用筷子敲着碗说唱一段。

成年的留顺为了谋生,吃上饱饭就来到了杨店村的砖瓦窑厂干点苦力,一天下来累得筋疲力尽,躺在床上像死猪一样,动也不想动。别的工友谈到唱戏的人有吃有喝有供奉,特别光鲜亮丽,这些都触动了他的神经。

一次,鱼台县豫剧二团在旧城村里演出的时候,仇同俊看到舞台上的丑角嘴里说唱和落子的唱法有些相似,这样的原因,仇同俊爱上了唱戏,有时跟随下乡的剧团帮忙拾掇拾掇东西,慢慢就认识了里面的唱戏的名角。他看到唱戏的有吃有喝有娱乐,心里非常羡慕,萌生了学戏的念头。

鲁西南是个“戏窝”,长久以来戏曲与曲艺已经成为当地民众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山东梆子、柳子戏、枣梆、两夹弦、豫剧、曲剧、大平调、四平调、扬琴戏、坠子书、渔鼓、落子、山东快书等十余种戏曲曲艺形式在这里交融发展、生生不息。可以说戏曲与曲艺已经深入到了当地人的骨髓里。无论酷暑还是雨雪都挡不住老人们听戏的痴迷,他们的眼神中满是期待,皱纹里都藏着听戏的喜悦。

1970年,魏堂大队成立戏班,成立村级宣传队,设在庙台子上。由任立超负责排练、演出、剧本等一切工作,主要是宣传党的方针、政策,提高人民的精神生活。仇同敬、张先昌、任忠荣、郭树和、郭新文、仇养臣、盛尊令、刘效和、刘效香、时胜兰、高本军、陈传义等演职人员组成。排练了京剧样板戏《智取威虎山》、《沙家浜》、《红灯记》、《奇袭白虎团》等大型剧目。曾经去鱼城公社田集大队演出,受到人们的好评,这在仇同俊心里埋下了学戏的种子。

1976年,二十岁的仇同俊用十斤小麦为学费,正式拜入金乡县肖云镇谢集大众剧社(原金乡县第二剧团)著名戏曲大师杨绍训门下,开始学习四平调、豫剧,山东梆子等,开始了他的从艺之路。

由于他没有文化,不认识字,学戏陷入困难,一连四天,他啥也没有学会,剧团就把他派到食堂帮助后勤师傅烧火做饭。在食堂里,仇同俊也没有放弃学戏,天天偷偷跟着他们练声,人家把唱词写在纸上,他听后就一遍一遍记在心里,别人学会了,他也靠着惊人的记忆学得戏词分毫不差。

白天干活,晚上排戏,记不住词就把词编成“顺口溜”,跟干农活结合。

到了第六天,团里正好演出豫剧《韩琪杀庙》临时缺人,他自告奋勇上场,扮作韩琪,初次登场赢得了观众的阵阵掌声,奠定了他的舞台生涯。

1977年,仇同俊被安排到丰县顺河镇小毕庄剧团,开始教带新人学习戏剧基本功。唱念做打一招一式,生旦净末丑各个角色,仇同俊开始展现出了惊人的舞台天赋,开始专攻学习表演戏剧中的丑角。《韩信拜帅》《地长板》《铡美案》《日月图》《对花枪》等,对每一部戏,仇同俊都做到熟中生巧。

“要想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仇同俊始终牢记老师给他说的每一句话。尽管他曾经历过生活的艰辛和事业的坎坷,但她用坚强的内心和不屈的意志,赢得了观众的尊重和喜爱。

庄户剧团在在大集体时代是忙时种地收割,闲时唱戏,丰富了当时农村文化生活,吃百家饭,穿粗布衣,那时的剧团好像是群众运动,每个大队每个公社都有业余宣传队,真是“村村有剧团,人人能哼唱。”仇同俊也跟着庄户剧团足迹遍布江苏丰县、沛县、安徽砀山、单县、金乡、济宁、鱼台的许多乡村。


二、戏曲到喇叭班,他艺多不压身

到了六七十年代,农村剧团只能唱“样板戏”。

随着农村文化生活的复苏,形成了一种戏曲热,社员很多人成了“戏迷”。每天早晨各村练声的此起彼伏。仇同俊与朱庙村的胡法明在自己的家乡合作创办了|“鱼台县朱庙剧团”,带着一帮伙计走进村庄为群众演出。剧团设在朱庙村南的窑边的小学校里,我的同学姚念贤(流流)、赵训财、仇新海、胡法海等成为剧团的台柱子。

《花打朝》《对花枪》《穆桂英挂帅》《打金枝》《铡美案》这些传统剧目的唱词,在当时每个人都会哼上几句。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包产到组的到来,剧团后来解散,农村经济发展缓慢,红白喜事对喇叭的需求却日渐减少。

王鲁公社碌碡屯的小三很热心地教仇同俊吹喇叭,仇同俊与唢呐产生了不解之缘。第一次吹唢呐他就表现出了很好的天赋,老艺人稍微一指点,他就能学个八九不离十。每天早晨,仇同俊就早早起来,到村后的沟渠上练习唢呐。

最难的是吹唢呐换气。换气不停是一种高超的演奏技巧,它能够让演奏者在连续演奏时保持流畅的音乐表现。这种技巧通常被称为“循环换气”。比换气更难的是控制口中气压,演奏时须平稳地控制气流的强度和速度,往往口里憋着一口气,要根据音色音调来调整气息,缓慢释放,有时候一口气憋不过来,他几次差点晕倒在地下。

学艺是苦的,唢呐不像其他乐器,靠的是丹田之气与唇齿之功。为了练好一个音,仇同俊常常要顶着烈日或寒风,一站就是几个小时。那个年代的民间艺人,吹奏技艺全靠口传心授,没有现成的谱表,长辈示范完,学生跟着学,指法稍有偏差,换来的可能就是一顿敲打。

仇同俊天资聪颖,不仅唢呐吹得嘹亮,笙、管、笛、箫也样样精通,舞台上的净、末、丑角更是信手拈来。他吹奏唢呐时而低吟高唱,时而悲怆,时而欢快,时而缠绵时而苍凉。他鼓着腮,眯着眼,摇头晃脑,似乎进入了无我的境地。

到了八十年代,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冲击,农村戏班彻底“烟消云散”了。

告别心爱的戏班后,仇同俊进入老君堂笵中宝喇叭班子,联系唱的演员,充实唱和演的角色;过了五六年后,加入郭怀堂班子干了有七八年,转入杜桥村杜合银喇叭班子干了七八年,这样打游击式的碰班子足足干了20多年。

八十年代,农民负担过重,收入偏低,红白事很多人请不起喇叭班,每接一单活,仅能挣个辛苦钱,难以维持生计。

九十年代,农村兴起外出打工潮,仇同俊也在没活的间隙来到西高、杨店的砖瓦窑上一干就是三年。进入二十一世纪,农民经济有了好转,手里有了积蓄,农村喇叭班的活计才越来越好,班子人员收入从最初的60元、80元、100元、120元,增长到现在的150元以上,农村喇叭班在艰难与困苦中又慢慢发展起来。

2006年初,国家废除农业税,乡村振兴开始,农民生活真正好起来了,喇叭班的生意也水涨船高。

到了大约2012年前后,仇同俊投资买了音箱、功放、铜锣、灯光等演出设备,干脆拉起自己的队伍,彻底放弃给他人跑龙套的日子,成立了仇庄村唢呐鼓乐班——这便是后来名震苏鲁边界的“仇庄村艺术团”。

班子的固定人员有杨庙的杨天晴、黄福香等四人,其余配班配角随叫随到的男女演唱的主角有60多人。十多年来,这支队伍从最初的几个人,发展成为苏鲁地区最具代表性的民间文艺团体之一。

唢呐的曲子与红事白事是有区别的,白事吹的一般是哀伤的曲子,红事吹的是喜庆的曲子。有老人去世请唢呐队为老人送行也是一个传统文化。在农村有老人去世用唢呐为老人送终是后人对老人的一种尊重、也是后人对老人去世后的一种哀思,古往今来如此、唢呐送终是老辈人留下的传统、是一种非物质文明遗产。

在农村办丧事吹喇叭是活人对亡人的寄托,在现实社会里攀比之心成了一种风气,如果不用喇叭,別人说你对亡人不尊敬,尤其是农村老年人死是喜丧,不用喇叭不热闹。白事全村人都来帮忙,亲戚朋友都来吊丧,如果不用喇叭还有什么意思。

农村没有丰富的娱乐,婚丧嫁娶全靠一班响器撑场面。它是方圆十里红白喜事里不可或缺的仪式主角。

仇同俊买乐器、音响,由于他的名声在外,不用打广告,生意一单接一单。“一把唢呐,两三把笙、一把笛子,一个铜板,各司其事,相互配合”。他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对出场人员分工明确,以前的师兄妹也都过来捧场,仇庄心连心艺术团在鲁西南大地上,用乡土音律串联起了婚丧嫁娶、生老病死的人间烟火。

“我开始进班子时,那是八十年代,几乎每天都有活,吹一天,班子里一人合十块钱,这在当年可是高收入。”仇同俊说,“原来就靠脚,一天跑七八十里远,当天回不来;后来用吹唢呐挣得钱添了自行车,七八十里地也能当天回来。”

这样平均算下来每月十来场活计,一年最多也有一二百场。仇同俊告诉我说。

“现在喇叭班也要革新,跟上形式,小品、歌曲、舞蹈、戏曲、魔术、杂技、二人转等我们都有固定的演员,也有高档音响、乐队,基本的开业庆典,红白喜事的活儿都能接手,价格好商量。”仇同俊说。


三、八仙桌上,奏响人生悲欢

老话说得好“唢呐一响不是升天,就是拜堂”一方八仙桌,摆满了唢呐、笙、笛与锣鼓镲。围坐在桌前的乐手们,见证了一场又一场的人生大戏。

在鲁西南农村,唢呐班是乡村礼仪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没有唢呐就没有礼仪的那种特定的氛围、气派和主人家的脸面。这家人就会被亲戚、朋友、乡亲们瞧不起、嘲笑,甚至疏远。因此,唢呐行当从古到今,虽然经过无数次的改朝换代,但那班吹奏的人马、乐器、曲调一样自顾自地生存着。人生的苦乐、悲喜、生死在那响亮的演奏中画上了句号,又开启着新的行程。

老人过寿,要听《百鸟朝凤》图个高兴;青年娶亲,要吹《喜洋洋》闹个红火;老人西去,更要奏一曲哀乐,送其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仇同俊的班子,便是这古老仪式与现代生活之间的纽带。

如果农村的红白喜事没有喇叭班子捧场,显得非常冷清,没有应有之意,就像现在唱歌如没有音乐伴奏,歌手不会唱,听起来也乏味。尽管在社会现实的要求下,农村人从心底里还是想用喇叭班子,图个热闹,特别是农村的老头老太太们更是期待,晚上现场听老戏能听到半夜,有时还要求再唱一段。

若是喜事,头天下午便要“响棚”。冬日里,仇同俊和伙计们抿一口酒,试试哨音,喇叭一响,喜气便从院子里漫了出来,传遍整个村庄。到了正日子,长号开道,唢呐齐鸣,迎亲的队伍在《百鸟朝凤》、《喜洋洋》的欢快旋律中穿行。进了新郎家的门,曲调瞬间转为《拜花堂》,喜庆的气氛被推向高潮。

若是白事,则全然是另一副光景。在鲁西南,丧事上的“哭丧”是重头戏,也叫“哭灵”。亲朋吊孝,花钱点戏,唱角披麻戴孝,在唢呐凄厉的哀鸣中迈碎步、行二十四拜礼,唱亡人生平,诉离别之苦。一曲《秦雪梅吊孝》或《诸葛亮吊孝》,常常能把在场的人感动得涕泪横流。

仇同俊说,他们不仅是在吹奏,更是在演绎人生百态。不管是烈日炎炎的盛夏,还是寒风刺骨的隆冬,只要主家有请,唢呐棚下必有他们的身影。

夏天靠风扇熬过酷暑,冬天只能裹紧大衣硬扛,个中辛苦,只有自己知道。但即便如此,仇同俊和伙计们依然乐此不疲,因为他们知道,这高亢的喇叭声里,承载的是乡村的体面与人情。

“仇庄唢呐”在鲁西南一带地区很有名,有时接活接到徐州的丰县、沛县,山东的金乡、单县、鱼台、微山几个县区,当地知名度很高。


四、手艺即生计,也是尊严

20世纪90年代后期,农村的唢呐班开始走下坡路。安徽、江苏有的地方出现了低俗表演,“脱衣舞”露骨的演出,给农村文化生活带来严重的冲击。仇同俊严守底线,拒绝低俗,他说:“如果收益没有尊严,给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思?那样的钱我们坚决不挣。”

“连续十几年都是那个价钱,钱没少挣,东西贵了,钱也就不值钱了。”倍感生活压力的仇同俊空隙也跟着村民外出打工。

2006年后,不少村民富了,排场也大了起来,唢呐班又突然来了生意。“那几年演出费每年都涨点,2010年左右涨到了1000块钱,现在涨到1600块钱,班子一个人一天能合百十块钱,有时200块钱。”仇同俊说。虽说不如打工挣得多,但总算能养家。

外界常有人以为,唢呐匠人收入丰厚。仇同俊听了只是苦笑。他算过一笔账:正常一场白事,班子四个人,加上请来的旦角和表演角色,总共收费不过一千六百元,加上小礼钱,分到每个人手里,也就两百多块。这点钱,在如今什么都涨价的年代,确实不算多。

“也有大方的东家,但那是极少数。现在挣钱都不容易,好在我这个班子伙计处得都跟兄弟一样,不管是负责笛子还是吹笙的,唢呐的,钱分的都差不多。”仇同俊的话语里透着山东汉子的爽朗与实在。他的班子里还有五十多岁的女乐手,大伙开玩笑说干这行心情好,显得年轻,其实谁都明白,若非生活所迫和对这门手艺的热爱,谁愿意常年顶着烈日寒风去挣这份辛苦钱?

仇同俊回忆,早些年出去演出,只有一辆破自行车,驮着乐器走村串户。虽然辛苦,但每当看到村子里的老老少少围坐在一起,听他们吹奏时那陶醉的神情,就觉得这活计有意义。如今条件好了,添了汽车、音响甚至舞台设备,不用再受冻,但那份初心没变——他们是农民,他们的艺术也属于农民。他们以唢呐为主奏,笙管笛箫、铜锣鼓镲为伴奏,不用音响设备,唢呐的高亢嘹亮也直抵人心。

问及受过的苦,他说最苦的是去南阳街完活回来,北风呼呼,天下着大雪,同伴的三轮车坏在路上,我骑着摩托车带着一个人,牵引着三轮车,拉着车上四个人,艰难地在雪地上走,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次,受的那个罪呀,就别提了,走了一夜,回到家时天已经快亮了。

仇同俊负责白天的演出,在仪式当天持续吹奏,烘托气氛,行话为“听个响儿”;女演员负责晚上的演出,通常有两位,每位出演一小时,前一位一定是唱功相对更好的,通过唱歌热场并可以应付亲友的点歌任务,后一位要更有活力,主“跳”和“演”。

喇叭班子的人选基本是固定的,与领班相熟;女演员是另请的,领班通过名单或网络聊天群与她们联系,核定档期与报酬。


五、时代变迁,守望乡愁

随着时代的发展,农村的生活方式也在悄然改变。移风易俗的推进,现代流行文化的冲击,让曾经风光无限的喇叭班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年轻一代更习惯用手机听歌,用音响放哀乐,红白事从简,曾经赖以生存的市场在萎缩。许多艺人被迫放下乐器,外出打工。有人感叹,喇叭班的消失是乡村文化的迭代,是必然趋势。

但仇同俊还在坚持。他的足迹遍布鱼台、金乡、丰县、沛县、滕州、邹县、济宁、枣庄、微山、菏泽等县市区,在苏鲁交界这片土地上,依然有离不开老规矩的人家,依然有想在唢呐声中寻找仪式感的人们。仇同俊的喇叭班,也从最初单一的唢呐吹奏,发展为融小品、戏剧、歌曲、舞蹈、魔术和杂技为一体的综合表演。他们用这种朴素的方式,在时代的夹缝中顽强地生存着。

像仇同俊这样的民间艺人,在鲁西南并非孤例。没人愿意让孩子学唢呐,都觉得前途不光明。这些艺人的命运,共同构成了鲁西南鼓吹乐在时代洪流中的缩影。

仇同俊常说,艺术是他的生命。这个连讲话都带着泥土气息的民间艺人,也许并不懂什么“非遗传承”、“文化自信”的大道理,但他知道,只要喇叭声一响,这村庄就有了魂。那不仅是一段旋律,更是无数人寻根问祖时,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乡愁。

2024年,仇同俊被文化部门录入“济宁市基层艺人文艺两新名人”名单。

曾几何时,喇叭班的声响是乡村最鲜活的文化符号,承载着邻里乡情与民俗根脉。可短短数十年,这支活跃在乡土间的队伍日渐式微,如今大多销声匿迹了,只留在了一代人的怀旧思绪里,成为乡土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农村,生活不仅仅是耕作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简单循环。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承载着一个个平凡而又动人的故事。农民早上起早贪黑,一年到头有着数不尽的辛苦,然而在他们的歌声中,却能听出一丝轻松与欢快——那些低声吟唱的歌词,似乎是在表达对生活的热爱,对生活的感谢。

现代文化冲击与审美迭代,彻底挤压了喇叭班的生存空间。随着电视、手机、网络全面普及,乡村文化生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流行音乐、短视频、现代歌舞成为年轻人的主流审美,传统唢呐锣鼓被其视作“老旧土气”,难以契合当代人的娱乐需求。部分喇叭班为迎合市场,加入低俗歌舞或搞怪表演,丢失了传统技艺的精髓,反而加速了自身口碑的崩塌。

与此同时,专业婚庆公司、现代乐队进入乡村,灯光音响、潮流节目更显时尚,取代了传统喇叭班的位置。白事场合,电子哀乐成本更低阿、操作更简便,完全替代了人工吹奏。乡土音律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节节败退,曾经的文化主角,沦为被时代遗忘的边缘存在,再也无法找回昔日的热闹与荣光。

仇同俊从一个跑龙套的替身,一步步踏上了事业的巅峰。她的故事告诉我们,只要心怀梦想,勇往直前,就能战胜一切困难,创造出属于自己的辉煌。

五十年弹指一挥间,当年的青葱少年已是鬓染白霜。仇同俊的唢呐声,或许终将被时代的洪流冲刷得越来越远,但那些曾被他用音乐温暖过的红白喜事、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乡土记忆,将永远留存在鲁西南大地的田野与村庄之间。

2026年7月,作者刘新铃采访于仇庄仇同俊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