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徐振宽 ‖ 白马河畔 第1章 上门女婿
第1章 上门女婿
在宁安省的西南部,有一条名叫白马河的古老河流,他起源于儒苑县,流经墨荟区、道集市、法成区,最后在释和县汇入了大海。白马河从东北方向流进墨荟区后,潇洒地一转身,欢歌着奔向正南。就在这段白马河右岸,从北向南,依次坐落着枣树村、榆树村、槐树村、梨树村、桃树村和杏树村等六个村庄。作者讲述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在榆树村,有一对名叫钟仁丰、夏秀莲的夫妇,他们俩都已经年过五十了,故事就从他们老两口讲起吧。
老钟的女人呀不大争气,生了五个孩子都是丫头片子,没有一个是带把的,这就使得老钟出门便自觉矮人三分似的,挺不直腰,脸上也觉得没有光彩,回到家里,也时不时的长吁短叹,暗自羡慕周围有儿孙的邻居,若再遇到稍有不顺心的事时,便把憋在肚子里的气,撒在老婆身上,不是瞪着眼板着脸呲骂上几句,就是不轻不重地踢上几脚,那日子过得呀,真是鸡飞狗跳,七零八碎,没有光亮,没有希望。
老钟的女人识不了几个字,性子又偏柔弱些,在那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年代里,她只能暗自怅怨老天爷不公,恨怨自己的命不好,哀怨自己的肚子不能给老钟长脸,生了五个都是闺女,内心里早已自生出五分愧疚来,所以,面对老钟没好气的打骂,她一直是逆来顺受,默默地忍受,视为了家常便饭。直等到后来大妮、二妮和三妮先后嫁了人,他们俩也上了些年纪,老钟的坏脾气才渐渐地有所收敛,在内心里将自己的女人从配偶的角色转换为了老伴的角色。
有一天下午饭后,老钟趁四妮和五妮去她们婶子家串门不在家,就开口说道:“我说孩子她娘,我给你说个事。”女人听后,连忙停下手中的针线活,抬头看着老钟,默默地等着老钟接着往下说。
“她们姊妹仨都‘出门’了,虽然婆家都不远,就在这十里八乡的,但毕竟不在咱们跟前….…”他弹了弹烟灰,深深地吸了一口,随后睁着一对弹球般的圆眼对着自己的女人。女人不明白老钟到底想说什么,又不敢乱问,就呆坐在那里,机械地摆弄着手里的线团。
老钟看着女人那木头似的呆滞神情,心里又来了气,正欲发作,恰巧一口痰涌上了喉咙,禁不住地连咳了三声,把痰咳出,吐在了屋当门里,用鞋底来回地用力驱了驱。
老钟的女人连忙站起身,给老钟倒了杯水,放到了老钟跟前的桌子上,再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凳子上,双手来回地搓弄着黑棉线。
老钟长叹一声,把目光移向屋门外的院子里,看了会秋风吹拂着的树叶,略微清了清嗓子,然后说:“我考虑着咱俩一年老似一年了……身边不能没有个人啊……所以呀,老婆子,我想让四妮或者是五妮留在咱们身边,招个养老女婿,给咱们养老送终。”说到这里,他收回泛黄的目光,在屋子内转了多半圈,最后又落在了女人身上,“你凑空给她姊妹俩商量商量,女孩子家的,我这当爹的不便开口,你问问她俩谁愿意,大差不差时,你再给我说一声,我好作下一步的安排。”
女人如释重负般地缓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昏暗的眼珠里泛出些明亮的光,神情也自然了许多,就连两颊似乎也多了些血色。
第二天下午,老钟说他自己使牛去家南耕耕那三分菜园地,恁娘仨就在家里剥棒子吧,不用再下地了。老钟的女人听明白了老钟的意思,便一边牵过老黄牛来,把缰绳递给老钟,一边让五妮义晴给老钟倒好茶水,放到地排车上的篮子里。
等老钟出门后,老钟的女人便和两个女儿围坐在棒子堆旁剥起棒子皮。娘仨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聊着家长里短和亲戚朋友间的闲话儿。过了一会,老钟的女人说:“小茗、小晴,娘想和你们说个事儿——”义晴停下手中的活,看向母亲;义茗继续剥着棒子皮,但手中的动作轻缓了许多,侧着耳朵听母亲往下说。
“人家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小茗你今年19岁了,你妹妹也已经17岁了,可以考虑着给你们找个婆家啦。”
义晴微微笑了笑,两腮飞过朵朵绯云。义茗却佯装生气地说:“娘来,你就这么急着把我们俩撵出去?”老钟的女人一时语塞,顿了五六秒后,支支吾吾地说:“不是,是……哎,女孩子大了哪个不嫁人呢?过了年,你就满20岁了,西院的小云和你差不多大,不是已有了婆家了吗。”义茗拿起一个棒子,赌气似的使劲地撕开棒子皮,哧哧啦啦的,从根部咔吧一声搉断后,用力扔得远远的,心怀不满地说:“嫁,嫁,有什么好嫁的呢?要么是个暴脾气,要么是个酒晕子,再不就是个呆瓜子;在家里俨然是条龙,出了门就变成了一条虫!——嫁也不嫁这样的男人!天天伺候着,忍受着,到底图个啥呀?”
老钟的女人听后,浑身不自在起来,闷闷地只忙着手里的活,不再言一语,不知什么时候,泪水竟从两眼里滚落了下来。
义晴喊了一声娘,也鼻子发酸,两眼通红起来。义茗这才觉察到母亲的异样,偷偷地瞟了母亲几眼,便笑着说:“我的亲娘来,我嫁,我嫁还不行吗——娘,你看:我和我妹妹长得都随你,皮肤好,又细眉明眼的,怎么也得挑挑吧。我还好说,我妹妹这么文静,一定得找个心性脾气好、长相好、踏实认干,又能真心实意地对我妹妹好的小伙子才行!是不,娘来。”
老钟的女人用袖口擦了擦眼角,默默地点了点头。
义晴瞪了一眼义茗,不无责怪地说:“四姐,你说的这是啥话呀!”
义茗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时不时地再偷瞟上一眼母亲,心里一边暗暗地同情母亲,一边暗暗地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地孝敬母亲。
过了十多分钟,义茗见母亲的心境已经基本平复了,便温柔地看着母亲说:“娘,你刚才为什么突然提起婚嫁这一件事呢?”
老钟的女人说:“小茗,娘也希望你们都能找个好对象,有个好归宿,能过上好日子,别像你娘一样……”
义茗一听母亲说话的腔调又有些不对,连忙说:“娘呀,你有话就直说吧。别说是你,就是我爹,他也不会把我们姊妹俩往火坑里推的——娘来,我猜是我爹……”
老钟的女人觉得这样的话题让姑娘家主动地说出口毕竟是不合适的,便接过话茬说:“恁爹和我,一是看着你们俩一天大似一天,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二是考虑着我们俩也一年老似一年,所以……”听到这里,义晴右手拿着棒子,左手停了下来,一脸问号地看着母亲。义茗眼珠子转了转,欲言又止,低头忙着手里的活,心里却想起自己的事。
老钟的女人看了一眼义茗,又看了一眼义晴,满眼爱慈地说:“恁爹的意思是想让你们俩中的一个留在家里,招个上门女婿;让你们俩先商量商量,谁愿意……”
一片又一片的黄树叶随风飘落,遮掩着每个人心中纷乱的思绪。
义晴开口说:“娘,我舍不得你,我不愿离开你,我……”
义茗见妹妹虽然话没说完,但已基本表明了她的态度,自己刚才还摆荡不定的思绪,突然水落石出般明晰挺拔起来。她暗自思忖道:妹妹的一片孝心诚是可嘉的,但是,妹妹天生柔弱,或许还不如母亲,若是她留下来招上门女婿,照顾父母,就冲着父亲的那坏脾气,无论将来的妹夫脾气是好是坏,她是都不能居中调和处理好的,到那时候,不说妹妹小两口过得顺心不顺心,妹夫是否容得下父亲,单说母亲这里,就已是不堪承受的心理重负了,一家人怎么还能过上素净的日子呢?罢罢罢,还是我留下来吧——只是,只是我的那个心上人,还有他的父母会同意吗?
想到她的大铁柱,也许是因为母亲和妹妹在身旁,也许是刚才提到了谈婚论嫁,平时泼辣惯了的钟义茗,此时,圆润的脸上竟然也起了些红晕。她起身走向堂屋内,咕咚咕咚地喝了杯凉白开水,然后又一手一杯地端出两杯水来,让母亲和妹妹喝。待妹妹把两个空杯子送进屋里时,钟义茗干脆利落地对母亲说:“娘,我留下来照顾你和我爹——就这么定了,具体原因吗,以后我再给你说。”
老钟的女人转过脸来看了义茗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不觉两眼又已是泪水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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