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护寺灵童经风雨

暂时寄养康家庄，梁氏妇人成奶娘。 鱼虾经常自天落，清水整日满水缸。 方丈话别中秋日，信女泪语感天良。

 送别的路上，老方丈又对嵫阳居士说 ：“孩子送到平常百姓家哺 育成长的过程中，肯定会有诸多的凄苦和磨难，其间，还得劳您多 多照应和看护……”

“这个您放心，”嵫阳居士说，“孩子的父母都是世间的大善人， 还在嵫阳山下的潭水里舍金抛银地救过我的命，我定会用尽自身的 能力和法力，护持这个小灵童，直到他长大成人……”

法明方丈就笑了，动情地说 ：“那就多多拜托了，其实啊，一切 都是造化，一切都是缘分啊！”

“那是，那是，”嵫阳居士心领神会地说，“我告别贵寺，并不是 告别小灵童，其实，我近期的天职就是来陪护他、照看他的，法师 尽可放心，送他去梁家抚养吧！”

说罢，他与法明方丈拱手作别，走到寺院的门口，生成一阵旋风， 就忽而不见了。

法明方丈送别神龟嵫阳居士之后，又亲手喂小海流喝羊奶，接 着又诵经念咒，给他做了祈福祷安的法事，然后才亲手抱着小海流 送他到康家庄，托付给信女梁氏。

梁氏是个孤寡少妇，她婚后不久丈夫就病故了，连个孩子也没 来得及给她留下，过着孤苦伶仃的日子。后来，她成了一名虔诚的 佛教信徒，吃斋念佛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有一次，她到金山寺 上香拜佛时，曾经对法明方丈说过想领养一个孩子的愿望。于是， 当小海流出生并发生一系列的变故之际，法明方丈就想到了这个有 着菩萨心肠的梁氏，并在危难关口委托嵫阳居士把小海流接到了金 山寺。

梁氏从法明方丈手里接过小海流后，高兴得不得了，看了又看， 亲了又亲，嘴里念叨着 ：“孩子，好孩子，我的好孩子，今后你就是 我的亲儿子，我就是你的亲娘！你就是娘的心头肉，娘的小棉袄， 小宝贝！娘一定好好地拉扯你长大成人……”

法明方丈一看这情景，也没再多说别的，留下一些银两，对她 说了一句“佛法无边，你娘俩不会太作难的……”就口念阿弥陀佛， 手数念珠，放心安心地离去了。

法明方丈走后，梁氏怀抱着小海流，异常亲昵，爱不释手。她 按法明方丈起的名字亲切地叫他小海流。叫着，叫着，又亲昵地叫 他小乖乖，小海海，小流流。她自言自语地说 ：“孩子啊，你要能够 永远流（留）在娘的身边就好了！我就没有那么孤单、没有那么无助、 没有那么没有指望了……”

在梁氏抱着小海流念叨这些的时候，小海流忽闪着一双会说话 的大眼睛，直瞪瞪地看着梁氏，还用小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襟，呜 呜哇哇地似在回应着什么。把梁氏激动得满眼泪花，满心欢喜。

傍晚时分，她给海流煮方丈带来的羊奶时，心想，如果自己有奶水就好了，孩子就有口福了。夜里，她搂着孩子酣然入睡之后， 她做了一个长梦、好梦、令人惊喜的梦。梦中，她又成婚了，相公 是一个五官端正、憨厚老实、善解人意的郎君。两个人恩恩爱爱， 耳鬓厮磨，共度良宵。在梦中，她发现自己怀孕了，生下一个特别 可爱的胖小子。她感觉，她的乳房开始发胀，似乎有奶水要流出来 的样子。这时，胖小子开始吮吸她的奶水，她感到特别的舒畅，特 别的惬意，无比的幸福，无比的温馨。

她在梦中醒来后，发现小海流正紧紧地依偎在她的怀里，吮 吸着她的乳房，她似乎听到了孩子咽下奶水的咕咚咕咚的声音。她 感到自己的乳房真的鼓鼓涨涨的，用手一摸，她惊喜万分，怎么会 有这样的梦？这样的事啊？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可是，事实就在面 前——她的乳房被孩子一吮，不仅有奶水溢出，听到了孩子咽奶水 的声音，还感到特别的舒服和惬意，与梦中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尽管早已从梦中醒来了，可是，她感觉依然像是在梦中。她 爱抚着怀里的小海流，第一次体会到了做母亲的温情和幸福感。她 惊讶激动得再也无法入睡。

可是，这样一来，她吓得再也不敢出门了，毕竟还是秋天，她 穿的衣服仍然有些单薄，她突然鼓起的双乳凸起得特别明显，这样 的变化，对她这个守寡多年的少妇来说，可不是小事——被人瞧见， 那还得了！

她不出门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她一个人生活习惯了，孤独惯了， 家里也很少有人来。而且，在抱养小海流之前，她就有意识地准备 了可以吃上一段时间的柴米油盐。可是，小海流的饭量特别大，每 天都得吮吸许多奶水，时间一长，她就明显地消瘦下来，奶水也渐 渐的变少了。为此，她万分着急，倒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担心孩 子挨饿。 

她感到体力不支，奶水也变得越来越少，看着水缸里的水即将 用完，便打算趁夜里去村头的水井打水。这天下午，一阵风过后， 突然下了一场大雨。风雨过后，她站在屋门口一看，自己的院子里， 居然满是活蹦乱跳的鱼和虾，即将干涸的水缸里，也积下了多半缸 的雨水。她万分惊奇和喜悦地捡拾鱼虾，并把小些的鱼虾放到水缸 里，此时她发现水缸里居然有一只黑乎乎的小乌龟，正漂浮上水面来， 眨巴着小眼睛看着她。她就想，这场骤然的秋雨不像秋雨啊，倒像 是夏天的暴雨，而且是夹着龙卷风的那种暴雨，因为只有这样的暴 雨才会把鱼虾和乌龟卷上天，然后又随雨水落下来啊。她从小就听 说过下大雨时曾经掉下鱼虾的事儿，可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 情景。

她本来还担心，放到水缸里的小鱼虾会被小乌龟给吃了，后来 才发现，这些小鱼虾不但没有被吃，而且还长得非常快，二指长的 小鱼儿，几天就长成扎把长。只有小乌龟不见长，还是原来的那个 样子。不过，水缸里的水，自从有了那只小乌龟之后，就没见浅过， 无论是烧水做饭还是洗衣洗被子，无论水用得再多，也没再缺过水， 总是不满不溢的多半缸。

那场风雨过后，梁氏真的是吃不愁喝不愁，而且顿顿的鱼虾， 她的体质有了明显的改善，奶水也充足了。小海流被她养得白白胖 胖的，安康快乐地成长。面对家中，尤其是水缸里发生的一些异常 的现象，她颇感好奇，但她一点也不迷惑，更不害怕。她想起法明 方丈临走说过的那句话，她知道是佛祖显灵了，或是有哪方神灵来 保佑她们娘俩了。她毕竟是个虔诚的佛教徒，而且孩子是由法明方 丈送过来的。

在中秋节那天，法明方丈和他的弟子过来给他俩送月饼和柴米 油盐时，面对法明方丈，梁氏才怯怯地问法明方丈 ：“请问您是真法师啊？还是神灵点化的法师？” 法明方丈看到白白胖胖的小海流正高兴不已呢，一听梁氏的这

话，就打趣说 ：“你感觉我是真法师？还是假法师呢？” “我感觉是真的。”梁氏笑笑认真地说。 “我当然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你水缸的鱼虾我看都是真的，

就连那个小灵龟我看也是真的……因为你的善心是真的，这所有的 一切就都变成了真的！”法师微笑着说。

法师说这话的时候，正好站在院子里，离水缸不远，他一边说着， 还一边瞅瞅缸里的小灵龟。此时此刻，小灵龟好像也听到了他们的 对话，浮出水面，朝法明方丈会意地眨巴着眼睛。

法明方丈就又对梁氏说 ：“今后，你有什么难处，或有什么紧急 情况时，对着水缸说说就可以了，千缸有水千缸月，月圆月亏皆佛 心……”

梁氏就心领神会地说 ：“请法师放心 吧，我知道缸里的秘密 了……”

法师微笑不语，会心地点点头。 法明方丈抱了抱小海流，对梁氏言谢之后，就又放心地回他的寺院了。

送别法明之后，梁氏抱着小海流来到水缸旁，小声对缸底的小 灵龟说 ：“这些天多亏你点化风雨，降落鱼虾，方方面面地照顾我 们娘俩，谢谢你了，也辛苦你了！天气越来越凉了，你在水底如果 寒冷的话，可以随时出来，到我们屋里去，这里是小海流的家，也 是你的家！不知你是哪方神灵，但知你是法师的朋友，你不用客气， 也不用忌讳什么，不用担心我害怕什么，你随时可以显灵，可以走 出水缸，你想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个家里都行。说句实在话，我和 小海流，孤儿寡母的，平日里，还真需要个说话的，需要个贴心的，你如果真的能够像法明活佛那样，化作个人形出来，就真是我们娘 俩的造化和福祉了……”

梁氏越说越入心，越说越动情，直至泪流满面。 就在她拭泪的一瞬间，她发现缸底的小灵龟突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