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几多梦境终难忘 

心心相印为抱养，怨女痴心缠上床。 多少现实成梦境，几多梦境终难忘。 神灵也解凡人意，俗世情感亦正当。 

梁氏哄睡小海流之后，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这些天，她和 驼背老者已经很熟稔了，有时候真的就觉着他是自己的亲爹似的， 从心里就觉着亲。而此时此刻，令她萦怀乱绪、心旌摇坠的，都是 她曾经的那个美梦，那个再次成亲嫁人的好梦，她对梦中的郎君常 常是耿耿于心，难以忘怀。她经过一番思虑、一番折磨、一番思想 斗争后，翻身起床，跳到与她娘俩的床不远处的驼背老者的床上。

就在驼背老者懵懂之际，她直来直去地说 ：“爹啊！你给我讲讲， 你当时是怎么点化的我的那个再婚的美梦的？再给我还原一下吧！ 嗯？求求你了！”

听到这里，驼背老者骨碌爬起，伸手摸了摸梁氏的额头，小声说 ： “不热啊，你怎么了？三妮儿！说梦话吗？发呓声吗？”

“不是说梦话，我想重温一下那天的梦境，觉着挺好玩，挺有意 思的……”她一看驼背老者打哑谜，装糊涂，又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

“结婚好玩吗？结婚有意思吗？”驼背老者不入正题地打趣说“，我 感觉人间结婚挺累人挺劳乱人的，没感觉好玩啊。我点化你的那个梦， 主要是为了你养育孩子方便啊，没有别的意思和用意的……”

“我知道你没有别的用意，知道你是为了孩子，可是，我特别喜 欢那个情景，喜欢那个虚幻的梦境，我也知道是假的，是做梦，可 我喜欢那样的梦，你就再点化一次这样的梦吧，求求你了！”梁氏 拉住驼背老者的手臂央求道。

“可以、可以，”驼背老者拧不过梁氏，“不过，你得回到你的床 上去啊，你得安安稳稳地睡着才行啊，醒着怎么做梦啊！”

“我今晚睡不着啊，正是因为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才过来缠你 的嘛！我回去行，可你也得点化我睡着才行啊！”她依然拉着驼背 老者的手臂娇滴滴地说。

“嗯，可以，你躺你的床上去，我先点化你睡着，再点化你的梦 境。”驼背老者哄着她说。

梁氏就不再纠缠他，松开手乖乖地回到她自己的床上，静静地 躺下来，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并很快进入了梦乡。 梦中的情景真的就像那次一样，她又成婚了，嫁给了英俊而憨厚的 如意郎君。长长的梦境里，就像现实生活一样，包括二人见面、定 亲、举办婚礼、入洞房等等，就连新婚夫妻的卿卿我我、耳鬓厮磨 都一一完备、逼真如实，活灵活现的。梁氏幸福得一塌糊涂。直到 天蒙蒙亮时，她才在新婚的美梦中醒来，而且，即便醒来她仍然感 觉是在梦中，一时半会还真回不过神来。

她陶然醉态、激动不已地睁开惺松的双眼，看看身边熟睡的孩 子，又看看另一张床上的驼背老者，她忽然间不能自己地坐起身来，再次爬到驼背老者的床上，钻进驼背老者的被窝，迷迷糊糊、梦语 般地对他说 ：“爹啊、神啊、相公啊、哥哥啊，我刚才真的又做梦了， 就像真的一样，真幸福！真美好啊！”

“三妮儿，我答应你的事儿，一定要为你实现啊！”驼背老者笑 笑说。

“不行，我不想醒来，还想接着睡觉，接着做梦，你再接着点化 我入睡吧！”梁氏缠着驼背老者说。

“这天都亮了，还点化什么做梦啊，这不真成了白日做梦了吗？” 驼背老者开玩笑说。

“再做梦也就是那么回事了，也不会再有新的内容了嘛。”驼背 老者推托说。

“就要那么回事！就要那么回事！千回百回我也要！”梁氏半睡 半醒、忘乎所以地说。

“白天点化不成的，到夜里再点化吧，三妮来，别和爹爹耍小性 了。”驼背老者温和而装腔作势地说。

“哼，什么爹爹啊，一点都不考虑人家的感受！一点不会体贴人！ 再说了，你别一会儿爹爹，一会儿相公的，太乱套了，你还是化身 成年轻的样子吧，化身成梦中的那样，相公的那样！”梁氏越说越 起劲儿。

驼背老者缠不过她，站起身来，也拉她起来，小声对她说 ：“说 什么呢？我如果化身成你说的样子，万一让人看到岂不招惹是非， 让街坊邻居对你有看法、有非议吗？”

“哼，你不会在家的时候，在屋子里的时候，化身年轻的样子， 而在出门的时候，在别人看到你的时候，再变成我爹嘛！”梁氏还 是不甘心，但她又不好意思直接说，让驼背老者变成她梦中的相公。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着、僵持着。

驼背老者最终缠不过梁氏，只得按她的要求，临时化身成年轻 英俊的黑衣男子。眨眼之间就换了个人，微笑着坐在了她的身边。

梁氏一愣，定睛看了看他，本能地闪了闪身，羞涩地躲了躲—— 尽管她心里知道都是这个神龟变的，可她猛然间还真的无法亲近他 这个黑衣男子的样子。她意念中可以亲近的只有他化身的“爹爹” 和“相公”的样子。于是，她又变本加厉地央求道 ：“不要这个样子！ 要你变成我梦中的相公的样子！”

“嗨，你知道吗？”黑衣男子一本正经地说，“你梦中的那个相 公的样子，只是我点化的一个虚幻的人物，不是我的化身变成的， 那只是一个梦中的幻影，不是我……”

“就是你，就是你！我感觉就是你！”梁氏急急切切、脱口而出。 “真的不是我！我化不成那个样子！我是精灵，避讳那种形象、

那种事情的。”黑衣男子解释说。

“我不管！我不管！就要你变成那样子！就要你变成那样子 嘛！”梁氏此时此刻似乎成了一个本就应该是沉浸于人间烟火和男 女情感的小女人。从人性的角度讲，这才是她的纯真、天真和真实 情感，她毕竟有着和常人、和普通女人一样的血肉之躯。

黑衣男人，也就是神龟，当然能够看透、能够理解她的所思所 想，她的一举一动，她的所作所为。为了不太违背，不太伤害这个 善良女人的心，神龟不得不婉转答应了梁氏的无理央求，小声对她 说 ：“其实我也很同情你、理解你的……就按你说的，我再点化一个 你梦中的相公，不过，记住了，这个相公不是我的化身，更不是我， 而是我点化的一个虚幻的形象，你可不要弄混了，想错了。”

说毕，神龟摇身一变，化身成梁氏梦中的英俊相公。含情脉脉 地看着身边的梁氏。她先是一愣，心想，你说不是你变的，相公出 现了，你咋不见了？又想，别管是不是你变的，反正面前的郎君就是我梦中两次出现的相公。想到这里，梁氏情不自禁，甚至有些失 常失态地猛然扑到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默默地、恨恨地，一 句话也不说。

“相公”好像也被感动了似的，迎合着她，也伸手揽紧了她，也 是默默地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相公”幽幽地说 ：“三妮啊，我该变回去了， 这样不行的，有违天条……”

听到这句话，梁氏突然松开他，双膝跪在他的面前，静静地、 愣愣地凝视他一阵，接着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抱住他的脖子就亲上 了……

就在这时，正熟睡的小海流哇哇地大哭起来。 梁氏听到孩子的哭声，马上恢复了神志和常态，她一把推开“相

公”，尴尬又局促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上，抱起哇哇哭叫的孩子，嘴 里自言自语地嘟噜着 ：“对不起，宝贝！对不起，宝贝！娘对不起 你……”

怀里的孩子听到她的絮语，立马不哭了，睁开一双澄明纯净的 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她，还伸出一只小手，像是要给她拭泪的样子。 梁氏浑身一颤，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落到孩子的小手上

和襁褓上，她再次自言自语地说 ：“对不起，孩子，娘错了，娘不 该……”

这时，孩子的小手已经伸到她的唇部，轻轻地捂住了她的嘴， 阻断了她下面的话语。她再次浑身一颤，紧紧地搂紧了孩子。

“听到了吧，孩子也避讳刚才的那事儿，小灵童也同情理解你的 心情和孤单……”梁氏的身后传来“娘家爹爹”的声音——梁氏知 道他又变回驼背老者的样子。

她抱着孩子慢慢地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来，歉疚而忏悔地对驼背老者说 ：“对不起，爹爹！我刚才……” 驼背老者用手势打断了她的话，温和地说 ：“什么都不用说了，

你没有做错什么，如果说有什么差次和错误的话，也是天错了，地 错了，神灵们的造化错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梆梆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