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躬身教化读书郎 

转眼周岁会喊娘，集市买羊心善良。 不入私塾凭家教，躬身启蒙读书郎。 施教经典寻源头，引申开来似海洋。 

听到敲门声之后，“二人”赶紧整理好衣服，驼背老者则赶紧 出屋门去开院门。

随他一起回到房间的是法明方丈。他是来给海流庆百天的。他 不仅给孩子做了庆贺和祈福的法事，还带来了过冬的食物和木炭， 捎来不少银子。说话间，他对梁氏和神龟充满了感激之情。他看孩 子活泼可爱的样子，满脸的喜悦和欣慰。

不缺吃不缺喝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是深冬，眼看就到年底 了。屈指算来，小海流已到康家庄三个多月，吃得白胖白胖的，特 别健康。

神龟对法明方丈说：“今后，你光来看望看望就行了，不用再 携带这些东西了，有我在这里就不会缺吃少喝的，木炭什么的我也 可以烧制。”

“嗯，你说得不错，不过，我这些东西都是信众的供品或僧众要么化缘、要么亲自做的，基本上是民间的物什，与你造化的物什 是有所不同的……”法明方丈笑呵呵地说。

“那还不一样吗？” 神龟也笑呵呵地说，“我造化的物什也不 是偷来的抢来的，也是靠道行和功法造化的，也算是民间的物什了， 而且是专门用来养育小灵童的，又不是随意奢侈地暴殄天物……”

他俩谈经论道地交流了一阵，听得梁氏一头雾水。她怀里的小 海流却眨巴着一双特别明亮的大眼睛，似乎听得特别入神。

送走法明方丈之后，梁氏和神龟又开始了围绕小海流的“庸常” 而“平凡”的日子。过了年关，又过了正月十五，春夏更迭，岁月如梭， 转眼间，小海流已满周岁。他不仅会奶声奶气地喊娘，还会呢呢喃 喃地叫姥爷了。梁氏和“姥爷”都为此欣慰不已。

小海流两周岁的时候，“姥爷”去河岸上砍柴什么的，他总要 跟着，寸步不离。他也学着捡拾一些干树枝、干柴草什么的。有一 次，他跟“姥爷”去赶集，看到一个老太太牵着一只山羊，想卖给 正在集市上买羊的屠夫。他就对“姥爷”说：“我们买下老太太的 这只山羊吧，我们砍柴的时候，或没事的时候，可以牵着它去村头 的坡地或河岸上去放牧的……”

“姥爷”二话没说，当即就用高价买下了老太太手里的山羊， 接着又买了两只同样情况的山羊。回来的路上，买的老太太的那只 山羊，说什么都不肯走，对着小海流咩咩叫。“姥爷”心领神会， 赶紧把小海流抱到这只山羊的背上，让它驮着，它马上就乖乖地走 起来，走得特别带劲儿。真是万物有灵性啊！

后来，跟着“姥爷”读诗背诵文章之余，小海流最大的爱好就 是去村头或河岸上放羊。

秋去冬来，一年一度，转眼又是一年，小海流已是三岁半的蹦 蹦跳跳的小孩童了。有一天，小海流到街上和邻居家的孩子一起玩耍了。神龟悄声对梁氏说：“孩子渐渐长大了，快到上学堂的年龄了， 光教他一些诗律已经不行了，得系统地学习功课了。我考虑，一是 本村没有私塾，到外村去不方便，也不安全；二是我不能再继续扮 他姥爷了，得改改身份了……”

“嗯，是该考虑这些了。”梁氏赞同地说。

神龟又接着说：“我想好了，就说我该回家了，并说回家后 给他请个教书的先生来，我这一走一回就化身成另一位教书的先生 了……”

“嗯，这个办法可行！”梁氏高兴地说。 于是，二人在孩子从街上回到家之后，就给孩子如此这般地说

了一通，征得孩子的同意后，神龟就假装回家了。送“姥爷”之际， 小海流还满眼含泪地说：“姥爷抽空再来，我想你啊！你回去问我 姥姥好啊！你一定给我找个好先生来，找个啥都会的先生……”

“嗯，放心吧，孩子，一定的！”神龟挥手走出了村头，朝着 梁氏娘家的方向快步而去。

次日上午，院门口又传来敲门声。娘俩打开院门，一位文质彬 彬的肩上搭着装满重重书卷的肩褡的老先生施礼问道：“请问这是 海流的家吗？”

“是，是，快请进！”梁氏一边用眼瞅着老先生的模样，一边 会心地笑笑说。

跟娘俩走进堂屋后，老先生抚摸着小海流的头说：“你就是小 海流吧？真的像你姥爷说的那样，一看就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我 是受你姥爷的托付，专门来给你做先生的，我不仅儒学道教、琴棋 书画样样精通，还是个虔诚的佛教徒，研读不少佛家经文，不知小 海流认不认我这先生啊？”

小海流听后，抬脸看看梁氏，梁氏高兴地点点头，他就恭恭敬敬地对老先生说：“太好了！太好了！我当然要认您这个先生了， 今后一定好好攻读，不负先生的栽培之恩！”

说完，没等梁氏催促什么，小海流就扑通跪地，给老先生施了 拜师礼。老先生特别高兴，笑得前仰后合的。他赶紧拉起小海流说： “快请起，快请起，海流真的是知礼懂事啊！今后，我一定好好教 你，你也一定会出类拔萃、脱颖而出，成为人间的一代骄子！”

“多谢先生鼓励！我一定会好好攻读，加倍努力！”小海流说起 话来，如同大人。把梁氏和老先生都逗乐了。二人相视示意，会心一笑。

拜师礼行毕之后，老先生装腔作势地对梁氏说：“夫人啊，学 费什么的你不用管了，你的爹爹已经和我讲好，并支付给我定金了。 不过呢，你爹原来的那张床可不能再放到你的房间里了，还有就是， 孩子也大了，和娘亲同居一室也多有不便，不太好，我看就把原来 你爹爹的那张床抬到东屋里吧，我把东屋好好拾掇拾掇，整理成我 和小海流的学堂和书房，你看如何？”

梁氏先是一愣，半天没回过神来，她还真没想到这些，接着就 会心地笑了，高高兴兴地说：“先生说得有道理，就按先生说的办， 我俩一起拾掇东屋吧，马上就办，马上就搬！”

在一旁听着的小海流嘀咕着：“我还真没离开过娘亲，既然大 人都决定了，我就听话呗。”

听话音，小海流似乎还有些留恋娘亲梁氏温暖的臂弯和怀抱。 可他毕竟不是俗人凡胎，骨子里就有着佛家高僧与众不同、超凡脱 俗的根性和慧质。

多年没人居住，蛛网如图，杂乱不堪的东屋，经过梁氏和老先 生一番拾掇，立时变得干干净净。再加上“姥爷”留下的《诗经》、《千 字文》等书籍，还有老先生用肩褡装来的许多诗文经卷、文房四宝， 一摆一弄，整个房间马上就有了书卷气和幽幽的墨香。 

小海流高兴得直拍手，很快从即将脱离母亲怀抱的失落中解脱 出来。

老先生教小海流的第一个字是“人”字，并迈开步子让看看“人” 字的象形；教海流的第二个字是“佛”字，他告诉小海流，人和佛 是分不开的，不过呢，人要想变成佛，得受不少的曲折和挫折…… 小海流似懂非懂地听着、念着、摹写着。

老先生教给小海流的第一首诗是《诗经》里的《桃夭》：“桃 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老先生从自然植物的“灼灼其华，其叶蓁蓁”讲到人类家园的“宜 其家室，宜其家人”，并给小海流讲解《诗经》是汉文化的第一部 诗歌总集，并说孔子曾经整理完善过这本弥足珍贵的诗集。后来， 老先生也循循善诱、因势利导地给小海流讲解了《关睢》里的“关 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和《木瓜》里的“投 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等等，从人间的 伦理到世间的礼尚往来，从《子衿》的“悠悠我心”到《硕鼠》的“无 食我黍”，从人心向背到动物行为，一一予以说解和引用。给小海 流以方方面面、醍醐灌顶的启蒙。

老先生教给小海流的第一篇文是《千字文》：“天地玄黄，宇 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 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从开天 辟地到大千物象，一一道来，说文解字，让小海流大开眼界，广开 心域，用经典学说，有章可循地达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讲解背诵之余， 老先生还给小海流讲解《千字文》的来龙去脉和相关传说。

老先生引经据典、生动有趣的施教启蒙，让小海流很快融入知 识的海洋，登临学问的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