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遣下黄河洗不清 

天蓬元帅来押送，怀揣灵丹月桂种。 银河迢迢月宫远，遣下黄河洗不清。 披星戴月寻去处，梁氏好奇胜孩童。 

待小青龙再次苏醒后，天蓬元帅已经拎着它逸出了月宫，正在 青冥的太空中以超光速的速度飞行。小青龙泪眼惺忪，心情沉重， 眼前是无垠的浩渺，耳畔是嗖嗖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天蓬元帅拎着它途经一条银光闪闪的天河， 它透过澄清的河水，突然照见自己已经面目全非了，既不是人形，也 不是龙形了，变得蛇头蛇尾，身体扁呼呼、圆溜溜的，异常的丑陋 和陌生。痛定思痛、万般无奈之后，它小声问天蓬元帅 ：“请问大帅， 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我还能再变回原形、变成人形吗？”

“这是嫦娥公主的旨意，她也是为了你好，怕你被天兵天将们 万一认出来，丢了性命。”天蓬元帅也不无怜惜地说，“你小子好端 端的，怎么想起干那龌龊事了，听说嫦娥公主对你不薄啊，她甚至 有纳你做驸马，嫁给你的想法，你却这么不争气，这么伤她的心！ 你这是罪有应得，再想变回原形是不可能了，至于还能不能变成人形，也得等你的外伤愈合之后，你自个再试试吧！” 小青龙听后特别伤心和难过，它泪流满面地说 ：“大帅啊，你这是送我去人间吗？人间就是吴刚的老家吗？那里有山有水吗？听吴 刚讲，人间也和月宫一样，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的，也常有迫害和冤 屈的，你去过人间吗？了解那里的情况吗？”

天蓬元帅叹气说 ：“是的，我是送你去人间的，这是嫦娥公主 的旨意。那里就是吴刚的老家，也是我的老家……其实也是嫦娥的 老家，嫦娥的祖上也是从人间迁徙到月宫上的。人间与月宫一样， 也是个一望无际的地方，当然有山有水了，那里比月宫热闹得多， 我经常去人间的，那里不仅有你争我夺、战乱不断、任意杀生的 人类，也有弱肉强食的狼豺虎豹和毒蛇鳄兽……其实，宇宙之间， 哪里也不容易啊！”

小青龙一听，悲从心起，胆战心惊，它不无胆怯地对天蓬元 帅说 ：“大帅啊，我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龙不是龙，蛇不是蛇， 不仅没有腿脚，身上还扣着个大锅，我到了人间，该如何生存和 生活啊？”

天蓬元帅听后，一拍脑瓜，赶紧说 ：“嗨，我真是个忘事精，嫦 娥公主派我改造你，遣送你的时候，还交给我一包她亲自调配的灵 丹呢，说千万不要忘了给你吃。嗨，你要是不说到人间无法生存什 么的，我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呢。嫦娥公主说了，你只要吃了她专 门为你调配的灵丹，你就会生长出四只小腿来，到了人间之后，既 可以在陆地上爬行，也可以到水泊中游弋。她还说，给你扣上这口 大锅，既可以改变你的形态，利于你的隐名埋姓和躲藏，也可以起 到保护你的作用——当你遇到劲敌和危险的时候，你完全可以将你 自己的头颅和尾巴以及四条小腿，都收缩到这口异常坚硬的大锅的 底部，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嫦娥公主还说了，你今后千万不要再提小青龙的名字了，就改成乌龟或老鳖吧，因为你既可以与鱼为 伍，又可以顶着黑色的大锅上岸甚至上山，还可以长时间地沉到水 底或沉到泥土里，憋上一阵，长期不出来……嫦娥为你想得很周到， 你冒犯得罪了她，她还处处为你着想……”

小青龙听着听着，再次泪流满面，它无限悲伤地说 ：“大帅啊， 你说说，嫦娥姐姐对我为什么这样好、这样关心啊？”

天蓬元帅咧嘴笑笑说 ：“一是因为嫦娥公主心地善良，柔情似水 ； 二是因为她喜欢你呗，要不是出了偷窥这个乱子，说不定哪天，你 就是她的郎君了……对了，说着说着，千万别再忘了，你赶紧把嫦 娥公主捎给你的灵丹吃下去吧！”

说着，天蓬元帅就拎着已经不叫小青龙的灵龟，降落到天河的 对岸，从怀里掏出一粒红色的灵丹，放到灵龟的口里，又掬起一捧 河里的清水，让灵龟送服这粒可以生脚长腿的珍贵灵丹。

灵龟吃下嫦娥送的灵丹之后，瞬间就长出了四只非常短小但又 非常匀称的小脚来。它身上的伤痕也很快就不见了，完全愈合了。

天蓬元帅告诉它，这条天河名叫银河，是天上最长最宽的一条河， 并说人间也有一条又长又宽的古老河流，名叫黄河，是一条哺育万 物的黄金水道。这次，他受嫦娥的指派和委托，就是遣灵龟去黄河的。 灵龟长出了腿脚之后，它的心情好受了许多，它一边听天蓬元帅谈 起人间的黄河，一边在银河边的“泥土”上尝试着爬动。

这时，天蓬元帅又一拍脑瓜，从腰里掏出一个鼓悠悠的小布包， 笑吟吟地对灵龟说 ：“你这一爬，我又想起一件事来，我俩临飞出月 宫的时候，吴刚来看望你了，你当时昏迷过去了，怎么也叫不醒了。 吴刚就把这个鼓悠悠的小布包托付给我，让我到了人间之后再转交 给你，他说这是月桂的种子，还说人间上没有这种高贵的树，让你 把这些种子播撒在黄河两岸和长城内外。吴刚当时还不停地流泪，他也许是思念久别的故乡——人间了……” 灵龟听到这些，眼里又闪烁着泪花，它难掩激动地说 ：“谁不思念自己的故乡啊！我无辜地被遣送到人间，银河迢遥月宫远，玉宇 之间无亲眷，旷世冤屈无处诉，仙凡之间难待见。即便我一身清白， 没有任何污点，此劫也难雪冤，你把我遣下黄河也洗不清了！我只 好在人间重新作为，重新修仙了。再就是吴刚大哥托付给我的月桂 的种子，到了人间之后我一定好好播种，以不辜负他的一片好心、 善心和怀乡之心。”

天蓬元帅一听，还真受了不少感染，他语气和善温婉地对灵龟说 ： “听来，看来，你真不像个惹事的主儿，瑶池里的这个案子，难道另 有蹊跷不成？唉，无论如何，事已至此，你也只好多多珍重，多多 爱惜你自己了……因嫦娥不知道人间的黄河其实是一条泥沙俱下的 河流，她只知道人间的黄河源远流长、常年不枯，才指使我送你到 黄河的。我尽管知道黄河的状况并不适合你的生存和生活，可我只 得服从嫦娥公主的旨意，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先把你遣送到人间的 黄河里。你可以在我离开之后，爬上河岸，任意找一处适合你生息 的地儿，好自为之，好好修行吧！”

“嗯，谢谢大帅！”灵龟不无感动地连连点头道。

离开银河之后，也许是天蓬元帅使出了什么法术，一眨眼的 功夫，他俩就降到了人间，降到了浩浩荡荡的黄河岸边。临别， 天蓬元帅有些留恋地对灵龟说 ：“天地远别，天高地又阔，愿你否 极泰来，好运相随，我在回月宫之前，到你们人间的东海去一趟， 向东海龙王打个招呼，因为他是全盘负责水域生灵的，人间水域 里突然多了你这么个水陆两栖的精灵，得给他说一声，以便有个 礼性和照应。”

灵龟又泪水汪汪地对天蓬元帅一再道谢。并提醒他，吴刚托付他的月桂种子，他还没有留下来。天蓬元帅又一拍脑瓜，呵呵笑着说 ： “我可真是个猪脑子，真是个忘事精啊！”

黄昏时分的黄河岸边，“二仙”依依作别，此时此刻，太阳西沉， 月亮东升，万里黄河澎湃着不绝于耳的涛声……

讲到这里，老先生喝口茶水，沉默不语了。神情凝重，思接幽冥。 正听得如痴如幻的小海流，抹抹眼角，看着老先生的眼睛问 ：“那以 后呢？”

“人间就多了一种生物、一种灵龟呗。”老先生长吁短叹地说。 “这么说，你就是那条曾经被嫦娥喜欢过的小青龙了？”一直用心听着的梁氏突然发话问老先生。 “也是，也不是，”老先生一脸严肃地说 ：“说不是，是因为在人间传说中说吴刚是在汉朝被带到月亮的，其实不是那么回事，我所 讲的祖先小青龙的往事，是在比一百个汉朝还要遥远的年代里，我 都不清楚自己是小青龙的第多少代子孙了。”

“那么，小青龙来到人间之后，在黄河待了多长时间？它后来又 到了哪里？”小海流好奇地问。

“嗯，待了不到三天，它实在是受不了黄河水里的泥沙，它也 不想在那种日夜流淌的河流里生存，它想找一处山清水秀的清净的 地方，于是披星戴月，一路爬行，来到了九州之一的一个地方……” 老先生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这时，好奇心也是很重的梁氏突然打断了老先生的话，迫不及待、 情不自禁地插话说 ：“那小青龙是啥时间娶的媳妇生的孩子？你们的 那个老祖奶奶是精灵还是凡人啊？它后来又回过月宫吗？又见到过 那么喜欢它的嫦娥公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