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毕竟不是凡夫子 

义勇有报好心肠，待到唐朝嫁高堂。 给儿起名李灵龟，为政威严一贤良。 缘来缘去早注定，今日聚散在佛堂。

原来，十多年前的那个罪恶而血腥的日子，当殷满棠在姜兰的 掩护下，怀抱着小海流瞒过门丁逃出刘家大院之后，气急败坏地刘 洪率众追到汾水河的河岸上，没有找到殷满棠娘俩，发誓回去惩罚 姜兰。被刘洪的家丁们围困在殷满棠的房间里，为娘俩默默祈祷的 姜兰，早已做好了玉碎瓦全、鱼死网破的准备——她把一把锋利的 剪刀藏在自己的袖筒里，准备与刘洪同归于尽。

刘洪气势汹汹，气急败坏地回到家中，一听姜兰被困在殷满棠 的屋中，他直奔而去，大发淫威，意欲强奸姜兰，残害姜兰。就在 他脱光自己的衣物，又残暴地去撕扯姜兰的衣物时，姜兰顺势将早 已准备好的剪刀狠狠地刺进他的左胸，也许是姜兰满腔的怒火激起 了不可遏制的爆发力，也许天不藏奸，正好到了刘洪的死期。这一 剪刀下去之后，他只是不愿相信似的愣怔了片刻，就一头栽倒在地， 一命呜呼了。依然严重喷着怒火的姜兰，知道门外窗外都是刘洪的狗腿子，想要出逃是不可能的。落在这些人的手中，也不会有什么 好下场，于是，她把心一横，用桌上的火镰果断地点燃了屋中所有 可以燃烧的东西。瞬息之间，暴跳的火苗燃烧了整个房间。就在这时， 她忽然却被意外扑倒，身上像是罩上了一口厚重的铁锅。她正想挣 扎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 ：“好姑娘不要动，我是来救你的， 殷满棠母子正在汾水河的河边，我这就送你去那里，和她会合，然 后一起逃生！”

“你是谁啊？你怎么进来的？”姜兰惊讶而迷惑地问。 “我是天外来客，是天意让我来拯救你的。我带你这就离开这间比地狱还可怕的房间，离开万恶的刘家大院……”这个低沉的声音 继续说道。

这时，只听“呼”的一声，姜兰感觉到刚才罩在身上的“铁锅” 没有了，她睁眼看时，已是置身云端，远离了刘家和刘村，一个黑 衣男子正背着她在高空逆风飞驰。她相信了刚才听到的话，知道真 的遇到了仙灵的拯救。她用手挡住迎面的风，小声对身上的男子说 ： “谢谢壮士！谢谢神灵的拯救！不过，我有一事相求，我想远离棣州 这个地方，越远越好，永远不再回来……我一刻也不想待在这片居然诞生了刘洪这种歹人恶霸之徒的土地上，基于这种心愿和想法， 我暂时也不与殷满棠会合了，人生总有离别和聚散，我祝福她，也 知道你同样能救她于水火之中。你既然会飞、会腾云驾雾，你就带 我远去吧！求求你了！”

她身下的黑衣男子听后，犹豫片刻，然后重重地点头，对她说 “：那 好吧，我送你去齐州府吧，在那里，你会有你的造化和机遇的，好人 自有好报，在那里，你不仅不会落难，还会有大富大贵的……”

“我不祈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想有个安宁祥和、少有罪恶和血腥 的落脚点。那就听你的，你送我去齐州府吧，恩人！不，应该是天神！”姜兰有些激动地说。 这个黑衣男子正是神龟嵫阳先生，他此刻正忙碌不堪，一边护

持着小海流娘俩和那个大丫鬟，一边拯救姜兰，并把她护送到千里 之遥的齐州府。他在送姜兰去齐州府的路上，已经通过冥冥之中的 法术，遥向通知了住在趵突泉五龙潭里的他的同类，让他的同类， 在五龙潭畔秦府附近营造点化一处楼阁，供姜兰姑娘暂住，并点化 一个小灵龟做她的仆人。一年之后，年方 14 岁的姜兰在趵突泉边和 秦叔宝偶遇，二人一见如故，成为秦叔宝的干妹妹。

十五年过后，年近三十，依旧孑然一身的姜兰，在一次游园中， 被下一个朝代，也就是唐朝唐高祖李渊的宗室、齐州公李世都遇到 并看上，遂托人到秦府说媒，将姜兰纳为继室夫人。次年为齐州公 李世都生下一子，她感念灵龟嵫阳先生的救命之恩和赐福大德，给 儿子取名李灵龟。李灵龟小小年纪就聪明过人，堪称神童。因此受 到唐太宗李世民的青睐，经太宗皇帝授意，李灵龟过继给了唐太宗 的次子李宽，后来成为“历魏州刺史，为政威严，盗贼不发 ；凿水 济渠，通新市，百姓利之”的一代嗣王。

听嵫阳先生这么一讲，大家欣慰不少，都为姜兰的归宿而庆幸。 小海流却听得一头雾水，他一脸迷惑地问嵫阳先生 ：“先生啊，我咋 听迷糊了，下一个朝代的事儿，你也能知道？”

“那当然了，前五百年，后五百年，估计嵫阳先生都能知晓的， 别忘了，你的先生可是来自月宫、迁居地界的仙灵、仙人啊！”法 明方丈抢过话头说。

小海流惊奇不已地点点头。然后，他又颇为动容地说 ：“这么说， 不仅是先生救了我，在这之前，姜兰小姨也救过我啊！世上的好人好神 仙真多啊！等有机会了，我一定去齐州府见见这个姜兰小姨！”

“嗯，当年我抱着你逃出刘洪家，就是你的姜兰小姨一手策划，并甘做娘的替身，掩护我们出逃的啊！回想往事，我是多么感激姜 兰妹妹啊！”殷满棠也难掩激动地说。

谈罢姜兰的去向和将来的归宿，大家一颗心落了地，才又围坐 一起，说起殷满棠以及大丫鬟在山门前和小海流相遇的事来。

嵫阳先生听后，若有所思地说 ：“一晃这么多年，你们娘俩，不， 应该是你们娘仨，是该遂缘相聚了。我现在想的问题是，小海流下 一步该是何去何从了，他已经长大成人了，而且学一知十，触类旁通， 悟性特高，我们不能把他当小孩子对待了……”

“是啊，是啊，”法明方丈适时插话说，“当年的小海流已经快 成长为大海流了，这些年来你嵫阳先生和梁居士都没少在小海流身 上操心和费力，他的成长和成才，实在是多亏了你俩。而今，他确 实不再是小孩子了，我也在考虑这些问题了。今天正巧，隐忍法师， 嵫阳先生和梁居士都聚在了一起，我们就一起做个决定，然后征求 一下小海流本人的意愿，如果都同意，都没有意见，我今天就给小 海流剃度……”

先是梁氏一愣，接着是殷满棠一愣，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 你，都没有发话。嵫阳先生就赶紧说 ：“你俩也不用对望了，一个养 母，一个生母，都是小海流命数中的贵人，挑明了说吧，小海流从 投娘胎就不是一个凡夫俗子，他是有来头的，他将依凭佛门这条途 径，为人间天界做些事情，留下些功德和功名。我们都用不着多考虑、 多顾虑，就听他本人一句的吧！”

嵫阳先生说罢，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小海流。 小海流忽闪着一双闪着灵光的大眼睛，犹豫片刻，与嵫阳先生对视了一会，又挤了挤眼睛，然后看了看娘亲和养母，又看了看法 明方丈，小声说 ：“我一到寺院，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定，就 有一种亲切熟悉和说不上来的归宿感。尽管我在康家庄长这么大了，养母对我又特别好，不仅养育我长大，还从方方面面给我无微不至的 关怀和照顾，给我一个温暖的家。不过，说实在的，我的心里一直有 一种梦寐以求的向往，那就是不绝于耳的经声佛号和翻不尽诵不完的 经卷经文，我确实长大了，起码可以做个小沙弥，确实可以皈依佛门了。 只是，只是，我的养母岁数也不小了，她可如何是好？”

“孩子，不用考虑我，娘早就是佛家弟子了，是在家修行的虔诚 居士，你皈依佛门之后，娘也马上皈依佛门，你就不用担心娘的下落 和归宿了！”梁氏抢过话头说，“嵫阳先生，还有法明方丈，你们都听 到了，孩子与佛有缘，早有皈依之心了，你们今天就成全他吧！同时， 我也有个多年的心愿，如果隐忍法师和匿安妹妹不嫌弃，你俩就收下 我吧，收我为徒，等法明方丈给孩子剃度后，你俩带我去棣州的海右 庵吧，去那里给我剃度！反正我早就是佛门弟子了！”

梁氏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其间，没有一个人插话和打断她，都 在凝神静气地看着她，关注着她，当然都是那种期待、期望和赞许 的眼神和心情。

等她一口气说完了，大家依然都不作声，佛堂里一时静默异常， 鸦雀无声。梁氏不解和困惑地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她看到嵫阳 先生时，嵫阳先生重重地点点头 ；看到法明方丈时，法明方丈又重 重地点点头 ；看到匿安尼姑时，匿安尼姑也重重地点点头 ；瞅到安 静异常却难掩眉目含笑的小海流时，小海流一下扑过来，紧紧地抱 住她，大声说 ：“娘、娘啊，我们还是一家人，而且永永远远都是一 家人！”

这时，嵫阳先生终于发话了，他意味深长地咏偈曰 ：“天地之间 一门厅，缘来缘去早注定。时光匆匆日月转，聚聚散散是众生。”

接着，法明方丈复述了一遍，众人也都异口同声复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