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嵫阳先生回兖州 

当场剃度头光光，曾经翩翩少年郎。 世外佛门也有情，养母泪别小和尚。 法号玄奘寺中修，嵫阳先生回“故乡”。 

大家念叨寻味一阵嵫阳先生的谒诀之后，觉着颇有现实意义， 很符合今天，很符合此时此刻的情景和状况。都对嵫阳先生很是佩 服和赞赏。

法明方丈不无感慨地说 ：“穿透时空没几神，看破红尘没几人。 嵫阳先生诚可谓是仙界人间的天使啊！”

“哪里、哪里，随性随事随时而吟，我只是天地之间的一小精灵， 谈不上天使。”嵫阳先生谦逊地笑笑说，“佛法无边，请法明方丈当 即就给小海流剃度受戒吧，我们已期待已久了！”

法明方丈赞许地朝嵫阳先生点点头，沉吟道 ：“阿弥陀佛，善哉 善哉。好吧，听你的，我这就给小海流剃度受戒，接纳有缘人皈依 佛门！”

说罢，法明方丈口念佛经，亲手点上三支香。在为小海流落发 之际，又对殷满棠和梁氏说 ：“小海流本人已发愿诉求，你们两位家人长辈也都没有意见，而且，小海流绝非凡胎，六根具足，悟性特高， 不用见习和考察，便可以直接受戒皈依，我乐意做他的皈依介绍人， 并为他主持依法受戒。”

“嗯！嗯！”殷满棠和梁氏异口同声地点头，不约而同地应允道。 于是，法明方丈按照剃度持戒的常规程序，对小海流进行了导引、

启白、请师、开示、请圣、辞谢“四恩”、忏悔、灌顶剃发等一系列 的既室法事。

由于小海流身份的特殊性，导引部分直接免了，既没按常规先 拜见知客师和维那师，也没用他们导引，直接就面对主持了。

本来须有维那师先禀报住持，代为启白道 ：“某某厌俗之心已 决，学道之意愈坚，故今恭诣座步，慈允披剃。”这道法事也直接 免了。

按法规，被剃度之人理应先请师，经住持方丈允诺后，被剃度 之人还务必从佛堂的右侧进入，走到住持法座之前，合掌、长跪， 拈香三炷，闻磬声顶礼三拜之后，住持方丈才开始发问道 ：“汝有虔 诚进道之心否？”以及“汝可一心修炼道果否？”这个时候，被剃度 之人方可跟随维那师回道 ：“弟子某某今请大德为证盟剃发本师。” 如此三请三拜。住持要么亲自抚顶剃度，要么指定寺内其他僧人作 为剃度师。可是，对于小海流来说，这些既定程序都一一省略，法 明方丈向主动跪下的小海流直接开导道 ：“汝今殷勤恳请，愿为汝作 证盟剃度本师，所有方教，汝当谛听……汝能依教奉行否？”小海 流双手合十，满脸虔诚，洪声答道 ：“依教奉行。”

接着，法明方丈眉眼含笑，起座拈香，以香火奉请诸佛、菩萨 及剃度会上寄位诸天、梵释四王、天龙八部、伽蓝主者、土地龙神、 护法神王、金刚力士、幽显神衹等，作为剃度的证明者和监坛护卫者。 然后，在嵫阳先生的引领指示下，小海流开始辞谢“四恩”；他先以世俗礼数向北两拜，又向南两拜，辞谢天地、君王之后，又回身 来叩谢殷满棠和梁氏，还有嵫阳先生，依次完成叩谢父母、师长的 礼数，完成法定的辞谢“四恩”；然后再以严格的出家礼，端身合掌， 至诚至观，闻磬声顶礼十方常住三拜九叩，顶礼住持三拜，合掌长跪。 并开始进行法定程序中的“忏悔”事宜，小海流在没有任何人引念的 情况下，独自张口念忏悔偈道 “：……故于今日，生大惭愧，克诚披露， 求哀忏悔。唯愿三宝，慈悲摄受，放净光明，照触我身。诸恶消灭， 三障溺除，复本心源，究竟清净。”

此时，惊喜得法明方丈、殷满棠等法师们一愣一愣的，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的，都表现出意外的惊喜和惊讶。唯有嵫阳先生站在一旁 双目微眯，不惊不喜——因为这些都是他提前教会小海流的。

待小海流一字不落、口若悬河地念完忏悔偈，剃度仪式中最庄 重、最实质性，也是最后的程序，灌顶剃发开始了。根据佛制，剃 发、染衣、受戒是取得僧人资格的必要三条件。根据佛制，剃发染 衣的用意，是为了舍弃世俗华美的身外饰物，回归朴素无华的僧侣 状态。这时，法明方丈以本寺住持的身份，手持净瓶起身离座，走 到依然合掌长跪的小海流面前，先用手指向小海流弹洒净瓶中的甘 露水，洒在他的头顶上，连续弹洒三次，这种法事是为了使受戒者 心脑清凉，烦恼不侵。肃静而庄严的灌顶仪式结束后，殷满棠代替 侍者接过了法明方丈手里的净瓶，匿安尼姑则替代另一侍者，轻步 俯身，取来法座上的戒刀，郑重其事地递到法明方丈手里。这时， 法明方丈爱抚地摸摸小海流的头顶，轻声对他说 ：“今以戒刀，断 汝之发，令汝尘情水灭，梵行增长。此乃旷劫多生之善因，非今朝 偶尔之侥幸。汝当愈加深信，生大欢喜。”小海流听罢，抬脸用特 别感恩的眼神看了法明方丈一眼，然后又顺从地低下头来，重重地 点了点头。法明方丈肃穆而立，念念有词，他一边念经诵偈，一边举起戒刀，轻轻地为小海流剃发。 不大一会儿，小海流摇身一变，由原来的翩翩少年郎，蜕变成

光头可鉴的小沙弥。在嵫阳先生的搀扶下，他慢慢地站起身，抬手 摸摸自己的光头，一脸的喜悦和遂心感。

这时，嵫阳先生走近法明方丈，难掩喜悦地说 ：“十年一梦在人 世，佛门一入无时空。小海流不再是原来的小海流了，他已是名副 其实的小沙弥，方丈给他赐个法号吧！”

法明方丈点点头，沉吟片刻，大声说 ：“小海流的发号不能随意 起，他来得玄妙，去向波澜壮阔，我看就叫玄奘吧，有些与众不同， 有些名副其实。”

殷满棠和匿安尼姑听后，都说，好好，这个法号有内涵。 剃度仪式完毕后，法明方丈请诸位吃斋饭。席间，小海流悄声问身边的殷满棠 ：“娘亲，皈依佛门为什么必须剃光头呢？”殷满 棠侧脸看看自己的爱子，而今的小沙弥、小玄奘，她满心喜悦，于是， 一边给小海流夹饭菜，一边巨细无遗，引经据典地对他解释说 ：“孩 子，这可说来话长了，很久以前，在西天天竺国的一个释迦族部落 里，王子乔达摩 • 悉达多离家修行，七年后觉悟成佛，开始在恒河 流域布教，广收门徒。佛教认为世间是虚幻的，不能达到永恒的幸 福。佛祖释迦牟尼最初对迦叶等五人说法时，亲手为他们剃去了头 发，表示接受他们做自己的弟子。出家人剃发，总起来说有三重意义。 一是按佛教的说法，头发代表着人间的无数烦恼和错觉习气，削掉 了头发就等于去掉了人间的骄傲怠慢之心，去除一切牵挂，一心一 意修行。二是在世俗之间，人们把头发看得十分重要，认为头发是 从父母那里得到的，必须保护好，不能有损害，否则，是对父母的 不敬。而佛教要求断除这些无谓的亲情牵挂。三是为了区别天竺其 他的教派教徒。那时的天竺，教派林立，宗旨各异。可人们一见到剃光头的就知道是佛教徒了。后来剃光头就成了皈依佛门的一种 必要仪式……”

听到娘俩的对话，匿安尼姑也凑过来插话说 ：“据《大雄传》 上记载，悉达多王子逾城出走以后，便以利剑自剃须发，发愿说 ： ‘今落须发，愿与一切断除烦恼及习障。’悉达多的断发誓言，为后 来佛教徒所效法。从形式上讲，这是出家人区别于外道和其他俗人 的特征 ；从实质上讲，它体现了出家人断除烦恼的坚定决心。海流 啊，不，是玄奘小师父，你有没有感觉剃度前和剃度后有什么不一 样呢？”

“嗯，感觉是不一样，我忽然感觉自己焕然一新了，换了个人似的， 娘亲和养母还有你，同是佛门之人，我真的是无牵无挂了！”小玄 奘笑吟吟地说。

难得一聚的团圆饭之后，梁氏按着小玄奘的肩膀说 ：“孩子，小 玄奘师父，你在金山寺出家修行，我是一百个放心，我这就跟你娘 亲隐忍法师去棣州碣石山的海右庵了，我在那里也立即剃度出家， 今后，咱们就都是佛门之内的僧众了，依然算是一家人……”她说 着说着，居然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此情此景，让殷满棠和匿安尼姑也都眼圈发红，难掩动容。真 的是 ：世外佛门也有情，毕竟心在凡体中。

最后，梁氏禁不住心中的亲情和牵挂，一把揽住小玄奘，久久 不肯放手。在殷满棠和匿安尼姑的开导劝说下，她才终于止住眼泪， 放开小玄奘。然而，临走出山门之际，她又情不自禁，一头扑到嵫 阳先生的怀里，再次泣不成声，嘤嘤不辍。

嵫阳先生轻抚着她的长发，静静地说 ：“天地间，人世间，生生 死死都是难免的常有的事情，别说我们这不算离别的离别，你不要 太难过，我知道你是舍不得小海流，也舍不得我，不过，你多年就是虔诚的居士，应该有这个定心和定性，要勇于面对现实，面对这 一切，何况，我们还可以再相聚，再见面的嘛！改天，我从兖州专 程去棣州去看望你，别哭了……”

尽管这样说，此时此刻的嵫阳先生，表面上显得坚强冷静，其 实内心也同样是难舍难分的。毕竟，他们仨在一起共同生活了十多年。

送走殷满棠、匿安尼姑和梁氏后，嵫阳先生回到寺内，与法明 方丈耳语一阵，又对小玄奘说 ：“你在这里出家修行，我也是一百个 放心，本来你是属于这里，属于佛门的，这么多年，我一直陪伴着你， 其实也是受法明方丈的委托，他才是你的亲人和保护神！皈依佛门 之后，有了归宿，我也要暂时回到兖州，回到久违的故潭了，不过， 我们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