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神通广大不虚言

佛子佛门访灵岩，岱庙留梦忆当年。 大汶河畔说祖先，神通广大不虚言。 一行来兖访深潭，宾至如归会神仙。 

在姜兰和秦琼的热情和真心挽留下，他们四位在齐州住了三天， 期间，他们四位客人不仅吃遍了齐州的风味名吃，作为主人的姜兰 和秦琼还得以吃上几顿由嵫阳先生亲自点化的仙饭仙宴，喝上几壶 仙酒。客主之间亲情悠悠，其乐融融，难舍难分。

但是，毕竟殷满棠、静安和小海流已非俗世常人，他们早已是四 大皆空的隐忍法师、匿安比丘尼和玄奘沙弥，他们也有需要修炼的课 目和需要筹办的法事等等 ；而嵫阳先生更是天责在身、使命在肩的天 之使者，他知道小海流在金山寺停留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有更辽阔、 更远大的迁徙和跋涉在等待着他。小海流现在还浑然不知，嵫阳先生 和法明方丈却早已心知肚明，为他准备着即将到来的一切。所以，尽 管姜兰和秦琼一再挽留，他们还是婉言谢绝了他们兄妹俩的真情实意， 恋恋不舍、难分难离，甚至是泪眼汪汪地与可爱可亲的兄妹俩告别。

不过，离开秦府和姜兰的绣楼之后，他们并没有立即回棣州和庆云。而是一路南下，访灵岩寺，住岱庙，途经大汶河…… 这是经小海流提议，隐忍法师和匿安比丘尼一致赞同的出行和

回归路线——他们要去兖州城西的深潭访嵫阳先生一家和老鳖精一 家，然后再绕道东归。

出齐州，越南山，他们一行来到长清境内的灵岩寺。但他们并 不想在这里挂单或开展什么佛事活动，只是路过和朝拜。灵岩寺这 座始建于东晋的古刹，等他们到来时，已有 200 多年的历史。在当 时，这座历史悠久、底蕴丰厚的古寺，就与天台的国清寺（浙江）、 栖霞山的栖霞寺（南京）、当阳的玉泉寺（湖北）并称为“海内四 大名刹”了，而且灵岩寺位居首位。这里群山环抱、岩幽壁峭、柏 檀叠秀、泉甘茶香、古迹荟萃、佛音袅绕。这里不仅有北魏时期的 石窟造像，还有当朝正在兴建的庙宇和佛塔，是一处藏风得水、蓬 勃兴旺的佛教圣地。别说一心向佛的隐忍法师和匿安比丘尼了，就 连出家不久的玄奘小沙弥，目睹这里的古刹佛塔和山山水水，也不 禁赞叹道 ：“不愧是天下四大名刹之一，一看这地方就有不同凡响的 灵光气象，山色霭霭藏瑞气，流水潺潺荡心弦，佛教圣地各处有， 灵岩古寺不一般！”

隐忍法师和匿安比丘尼听后，都不仅对灵岩寺赞叹不已，更对 出口成章的小海流也打心底赞叹不已。嵫阳先生则朝小海流伸出大 拇指，满眼的赞许、欢喜欣慰。

灵岩寺的所在地正是东岳泰山的北麓，离高耸入云的泰山已经 不远了。当下下午，经隐忍法师建议，他们赶到泰山南麓的东岳庙， 也就是始建于汉代的岱庙，准备在这里挂单入住。隐忍法师当年在 随同丈夫陈光蕊东行赴任的路上，曾在岱庙的侧房里住过一个晚上， 她当时正怀着小海流。她在这座途径的侧房里还做过一个至今难忘 的梦——梦见的老者正是眼前的嵫阳先生…… 

现在看来想去，真的是世事如梦，梦如人生，而身边的嵫阳先生 和小海流，让殷满棠感觉，她的这一场梦还没有醒，还在进行之中。 由于上次途经此地是夜间，而且离去匆忙，殷满棠对岱庙本身 并没有留下太清晰的印象，留下的，终生难忘的只是她在这里曾经做过的那场梦。故地重游，她深情地，心绪纷纭地目睹着眼前的一切， 眼前的这一切真似过眼云烟。她看到，让她情牵梦绕的岱庙，城堞 高筑，庙貌巍峨，宫阙重叠，气象万千。这座同样创建于汉代的古 建筑，在她的心目中，与身后的灵岩寺都有着浑然不同的考量、分 量和位置。

晚上斋饭后，她和嵫阳先生你一言我一句地委婉地向小海流和 静安讲述了曾经故事，听得他俩一愣一愣的。

最后，嵫阳先生说 ：“世间的一切都是有缘由有因果的，就连我 从遥远的月宫落脚到泰山之阳的兖州这一带，也是前世注定的，也 是有因由的。明天我们途经大汶河时，我领你们看看大汶河畔的一 些遗址遗物，你们就了解和明白了……”

次日的上午，他们一行很快就来到亘古长流的大汶河畔，在一 个叫大汶河口的古村附近，在被河流冲刷或被人盗掘而暴露出来的 古墓和古迹遗址里，他们看到无数的龟甲和瓦片，有的龟甲比较完整， 有的龟甲已经残破，有的龟甲还穿了孔。“是不是在它们被捕捉的时 候，被猎人用利器穿了背部？”小海流心疼地问。

“不是的，”嵫阳先生神色凝重地说，“这些穿孔不是在它们活着 的时候留下的，而是在它们死后留下的，这一带的先人们把龟类看 作是一种灵物，甚至看作是它们的祖先，他们崇拜龟、迷信龟，把 他们自己看作龟的传人。于是他们不仅崇拜活着的龟，把它们看作 神物，还崇拜死去的龟，把龟甲也看作是一种灵物和圣物，就在龟 甲上穿上孔，用绳索穿起来，挂在脖子上或腰间，用来护身辟邪，祈求神灵的庇护和赐福……” 小海流用心听着，不停地点点头。他又捡起一枚有烧灼痕迹的龟甲，接着问 ：“那么，这有烧灼痕迹的龟甲，又是怎么造成的？又 是怎么一回事呢？不会是被人们烧了吃了吧？”

“呵呵，我刚才说了，这一带的人特别崇拜龟类的生物，他们是 不会吃龟类的，更不会烧着吃它们的。”嵫阳先生笑笑说，“这种烧 灼过的龟甲，也和那些被穿孔的龟甲一样，也是在龟死后留下的甲 壳上才形成的，这方圆数百里一带的人们不仅对龟类崇拜，对大自 然的一切都感到神秘，他们时兴和流行各种各样的占卜，用龟甲爻 卜就是其中的一种占卜方式……”

“占卜怎么还用火烧啊？”小海流迷惑地插话道。 “用火烧只是各类占卜方式之一种，”嵫阳先生耐心细致地解释道 ：“信神信命的先人，把火看作是神秘之物，是上天的赏赐之物， 认为烟火是上可通天的。于是，他们取来自己的信物龟甲，用火一烧， 看火中的龟甲或被烧之后，龟甲究竟是一种什么状态，是被引燃并 化为灰烬，还是只被烧黑烧焦了，以此来揣测、占卜上天的暗示或 旨意。有时候，在他们烧灼龟甲的时候，他们也会跪地向着上天祈 祷和祷告，然后再看上天有没有什么变化和反应。如果赶上祥云缭 绕，或阴云密布，或电闪雷鸣，他们就会视作上天的不同反应和不 同旨意。也有用烧灼龟甲用来求雨和祈福的，这就不是占卜，而是 用来祈祷了……”

小海流听得入了神，对先生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无比崇敬地 对嵫阳先生说 “：先生啊，你咋啥都懂啊，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啊！”

“那是啊，先生是仙灵嘛！”隐忍法师插话道，“这才是真正的 神通，神通嘛，常言说的神通广大，就是指的这层意思！”

大家一听，都会心地笑了。 

说着笑着，他们离开了大汶河畔，脚下生风，很快就到了兖州 城西杨家河畔的深潭边。面对清幽深邃的潭水，小海流说 ：“先生的 家人就居住在这里面吗？可是，我们怎么进去呢？到潭底之后，我 和娘亲和姨娘都是凡人，会不会憋得慌啊？”

隐忍法师和匿安比丘尼也担心的看着嵫阳先生。 嵫阳先生听后呵呵一笑，他对小海流说 ：“这就是所谓的仙人两隔啊，但不是阴阳两界。你们不用担心，有我呢，进去之后，你们就 知道了，和人间的居室生活基本上别无二致，咱这就一同下去！”

说罢，只见嵫阳先生朝他们三人轻轻地吹了一口气。他们三人 就猛然晕过去，浑然不觉了。待他们再清醒过来时，已经到了潭底 的宫殿了。嵫阳先生的夫人，冥冥之中早就知道要来客人了，她不 仅把自己变化成端庄漂亮的人间主妇模样，还让儿子和儿媳也都配 合着变化成看上去娘仨特别般配的模样角色。待嵫阳先生口吹仙气 把他们三人点化到潭底之际，整个的西宫、北宫，包括嵫阳先生的 三位亲眷，看上去已经和人间的大户人家的家庭没有什么两样了。 一看他们三人落脚了，作为主人的娘仨赶紧笑脸相迎，让座沏茶， 问寒问暖，真可谓热情周到，宾至如归。

在隐忍法师、匿安比丘尼受宠若惊地坐定之后，与嵫阳先生的 夫人和儿媳说话拉呱时，小海流却好奇地坐不住，他在宽敞明亮的 客厅里转来转去，看看这里又瞅瞅那里，在龟子的引领下，他还参 观了北宫的新房。和龟子哥哥熟稔之后，他又提出到宫殿外面去转转、 去看看。于是，龟子又施展法术，带着他逸出宫殿，在清澈透明的 水域中转悠游荡了好一阵子。直到饭菜做好，美酒上桌，东宫的老 鳖精一家和正在嵫阳山上修行的铁拐李也闻讯来赴宴时，小海流才 意犹未尽地跟随龟子回到西宫，回到异常丰盛的餐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