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离离合合有悬念 

依依话别佛和仙，离离合合有悬念。 海流应试赴洛阳，破格录取遂心愿。 祖庭受训赴任前，唯一一次回故园。 

深水潭里这次聚会，真可谓是人与灵、佛与仙的一场难得相聚。 小海流和龟子在宫殿外的水域玩了一圈回到餐桌旁时，老鳖精夫妇 以及正巧来探亲的大鳖女小夫妻俩，已被嵫阳先生叫过来了。就在 小海流刚刚坐定时，得到消息的铁拐李也不约而至了。男女老少、 仙灵神佛，围坐在一起，正巧十二位。嵫阳先生的夫人张罗了一大 桌山珍海味，铁拐李又点化了几道上等的仙肴，还点化了一坛上等 的仙酒。别界深宫、仙灵神佛，谈天说地，不亦乐乎。

不过，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再融洽的氛围，再恋恋不舍的 情景，总有曲终人散的时候。在仙、灵、人围坐时，不知过了多少 人间的所谓时间，酒足饭饱、说说笑笑，大家大有相见恨晚、依依 惜别的感觉。隐忍法师与嵫阳先生的夫人推心置腹地谈心之后，彼 此特别亲切和亲近，当隐忍法师提出要回东海之滨时，嵫阳先生的 夫人，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请求她多住些时日，好陪她说话和聊天。看来仙女也有孤寂和落寞的时候。隐忍法师看在眼里明在心间， 真有心陪她好好叙叙的，可是，她也不是世上闲人，她也是有佛务 要做的。于是，她对嵫阳先生的夫人说 ：“嫂夫人，我是不能久留的， 我有要事等着回去办呢，这样吧，我们三人自己能回到佛寺和佛庵， 嵫阳先生暂时就不用再跟我们走了，让他留下来，照顾照顾家，他 时常东奔西跑的不在家，你自己在家受累、受孤独了！”

“你们要是真不能久留，我也不再强留你们了。不过呢，你们的 嵫阳先生我倒没有那个意思，说真的，他本来就不是仅仅属于俺家的， 他属于天下，他有他的心愿和志向，我不拦他，牵绊他。我看出来了， 你们也都是有信仰和志向的人。我也不牵绊你们，我能够做的，就 是在家好好待着，随时迎候你们的到来！”嵫阳先生的夫人心平气 和地说。

这时，在一旁正与嵫阳先生和老鳖精说话的铁拐李听到了她们 “佛仙”之间的交谈，他就连忙说 ：“你俩的谈话我都听到了，嫂夫 人说的是真心话，隐忍法师说的也很有道理。我看这样吧，嵫阳先 生就在家逗留一些时日吧，我这些天也正巧在嵫阳山仙洞里闲着没 事，也想去蓬莱一游，我顺路护送三位佛子东归吧！”

“也好，那就拜托李仙人了！”嵫阳先生沉思片刻说，“我在家 住上一些时日吧，因为再过不久，玄奘就会辞东向西，踏上永世不 归的远途，到那时我再一路陪伴他……”

隐忍法师听后，与小海流和匿安比丘尼面面相觑——她知道 嵫阳先生口里绝无虚言，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又要接受天运和命运 的安排，她知道一同皈依佛门的娘俩又要面临一次远别，甚至是 诀别……

逸出深水潭之后，再不得不话别的杨家河岸边，隐忍法师看 到嵫阳先生的夫人，这位乖巧睿智的仙女，眼里闪动着隐隐的泪花——她惊叹于仙界的真情和实意，感动于仙女的一副柔肠和凡心！ 话别间，铁拐李已经点化好一套有敞篷的驴车。他亲自做车把式，赶着驴车一路向东。回到海右庵，在众人的挽留下，铁拐李住了一 个晚上。晚饭后闲聊时，隐忍法师又说起嵫阳先生谈及有关小海流 辞东西去，踏上永世不归的远途的话题。她想从李仙人这里打听一 些讯息。铁拐李东拉西扯，论及一些有关佛教和道教的人和事之后， 最终也没正面谈及隐忍法师的话题，他中间说了令人费解的几句偈 ： “依依话别佛和仙，离离合合有悬念。东土即将出高僧，取经问道去 西天。”

隐忍法师再问玄机，铁拐李只是说天机不可泄露，劝她随遇而 安，劝她应无挂碍，礼佛谢天。铁拐李最后对隐忍法师说 ：“作为 唐玄奘的生母，你将为儿子感到骄傲和自豪的，你将令天下的母亲 们钦羡的！”

斗转星移，时光如水，转眼到了隋炀帝大业十一年（公元 615 年）。

这一年，小海流年满 13 岁，正赶上当朝在洛阳选拔佛教人才。得悉 这一消息后，不仅法明方丈力推小海流去应试，就连隐忍法师也没 有阻拦，她心绪纷纭，喜忧参半地说 ：“让他去试试吧，这是孩子修 为佛法、深研佛理的一个难得的机会……”

就在小海流确定赴陪都洛阳应试的前一天，嵫阳先生再次告别 他的家人，告别兖州城西的故园深水潭，腾云驾雾来到金山寺。这 时，隐忍法师、三宝法师和匿安法师（又经历一年多的修行，此 时此刻的梁氏和静安再不是一般的比丘尼，而是颇有道行的法师 了）也都前来金山寺了。她们都是来为小海流送行的。在她们来金 山寺之前，法明方丈得知当朝的招考之后，曾带着小海流去海右庵， 和她们三人商量这个事情，并告诉隐忍法师，嵫阳先生也已经知道 这次招考，他支持小海流去应试，并且准备亲自护送小海流去洛阳。 

隐忍法师一听，她不仅同意小海流去应试，而且要亲自护送孩子回 老家，顺路回她的娘家探亲。看做亲娘的都没意见，梁氏也表示支 持小海流去应试，她说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真是个不错 的机会……”

听法明方丈说起这些时，嵫阳先生会心一笑说 ：“我就知道这样 的好事儿，这样的佛门大试，她们都会支持小海流去应试的！这样 也好，我陪他俩一起去洛阳！”

法明方丈半是沉重半是欣喜地对嵫阳先生说 ：“她们的小海流， 本寺的小玄奘，这次去应试，西行一走，山高路远，佛事通天，怕 是再也没有回金山寺的可能了……”

“嗯，此行高远，路途漫漫，佛门栋梁，重任在肩，玄奘的远行 和远去，其实也是金山寺的荣耀和方丈您的夙愿……”嵫阳先生看 着法明方丈的眼睛，心领神会地说。

为此，当天夜里和次日清晨法明方丈为小海流专门做了两次送 行的法会——上香诵经，剃发更衣，还送给小海流一些珍贵的沉香 和上等的佛珠，祈愿他一路顺风顺水、功德大成。

第二天上午，在香烟缭绕、钟鼓齐鸣的氛围和情景中，小玄奘 依礼跪别法明方丈之后，又挥泪跪别养母三宝法师和姨娘匿安法师， 然后在他们的目送和祝福声中，坐上嵫阳先生准备好的一辆带敞篷 的马车，与嵫阳先生和生母一起徐徐启程，一路向西。

车出庆云地界，颠簸起伏的路上，坐在车前方，俨然一介车把 式的嵫阳先生，回过头来对娘俩说 ：“路途不平，也很遥远，你俩不 妨睡上一觉，我们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了。”

“嗯，那好吧，我知道是咋回事，等我俩入睡之后，你就可以点 化马车腾飞起来，腾云驾雾了，呵呵。”小玄奘心知肚明，口无遮拦 地说。 

这样一来，他们就凌驾腾空于千山万水之上，转眼工夫，翩然 来到了隋朝的陪都——东都洛阳。在洛阳的白马寺，年仅 13 岁的小 玄奘，在报名之初就遇到了麻烦——他的年纪尚不到报名的年限。 嵫阳先生灵机一动，他把小玄奘拉到一边，把他随即点化了一下， 变了个模样，年龄一看也大了几岁。并告诉他 ：“刚才报名是用的玄 奘这个法号，回头再去报名就不要用这个法号了，就用陈袆这姓名， 就说已经年满 16 岁了。他们千里迢迢来，不能因为年龄，影响了 报名。”

于是，小玄奘再次排队，再次以陈袆报名，并顺利通过。接下 来的应试中，在来自全国各地的数百名应征者中，小玄奘以优异的 成绩脱颖而出，成为当年招收的 27 名僧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在白马寺，他受到来自佛教和当朝两个方面的短期训诫，可谓是大开眼界。 位于洛阳城东 200 里的白马寺，创建于东汉永平十一年（公元 68 年）， 是东土华夏之地的第一古刹，也是佛教传入中国后兴建的第一座寺 院，有中国佛教的“祖庭”和“释源”之称。在这样的佛教圣地和 学术氛围里，小玄奘的天性慧根再次受到了洗涤和熏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