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 卧身化作嵫山岩 

取经归来师徒散，只身回归深水潭。 玄奘译经十七年，嵫阳神龟也没闲。 龟甲之上铭经文，卧身化作嵫山岩。 

前面刚刚写到，悟空、八戒、沙僧和白龙马他们在玄奘回到长安， 安顿下来之后，他们一一有了各自的归宿。嵫阳神龟在玄奘受到唐 太宗的接见，住进长安弘福寺之后，他也暂且告别玄奘，带着他在 通天河里沉入水底，而又丝毫未湿、完好无缺地藏匿在白龟甲壳内 的那些经卷，既愧疚心酸又无怨无悔地回到兖州城西的深潭。

在玄奘安身在皇城，专心致志、呕心沥血地翻译经书十七年的 这段时间里，嵫阳神龟也没闲着，为了保管好这来之不易的佛教经典， 他没少动脑筋，先是想着将其珍藏于深水潭底的宫殿里，为玄奘为 佛教传承而好好珍存。一上来，他是打算先放在宫殿里的，等到玄 奘译完了他手头的经卷，确实有空闲、有精力时，对他的健康和生 命没影响时，再分批或一次性地送回到玄奘的手里。到时候，向玄 奘解释一下也就可以了。玄奘肯定能理解他的这番苦心的。

后来，嵫阳神龟知道了玄奘翻译经卷的同时，又通过各种渠道，甚至通过皇室和官家，通过与天竺的交换文书途径，继续收集其他 的经卷，没完没了，永无止境地翻译。他又琢磨，当时的决定是对的， 也是错的。所谓是对的，那就是，后来证实玄奘翻译经文是全身心 地投入的，是不顾及一切的，是不顾自己的健康，是玩命的 ；所谓 是错的，那就是，如果这些经卷不沉入水底，不带到深水潭水晶宫 来，玄奘就用不着再费心思搜集其他的经卷了，这样反而能少用他 一些精力。想来想去，思来思去，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玄奘身体的虚弱， 嵫阳神龟暗暗决定，这些分开了的经卷，绝对不能再留给玄奘翻译 了。这些来自佛教发源地的梵文的经卷，除了玄奘之外，将来肯定 还会有与玄奘比肩的、可以胜任翻译工作的高僧。到时候，留给他 们去翻译去传播去弘扬吧。佛教本身就不是一世一代的短暂的道法， 本身就需要一代代传承和接力的。就先私自保存着吧，等待将来的 机缘和佛缘吧。

眼看玄奘的身体状况在他青灯长卷的熬夜和苦心劳作中，一天 不如一天，渐渐垮下来，嵫阳神龟横下一条心来，决定先将这些经 卷保管着，在玄奘的有生之年绝对不能再送归他了，绝对不能再给 他增添负担了。嵫阳神龟的这一想法，也得到了观世音菩萨的赞同 和支持。于是，嵫阳神龟就把它放在这只有神灵才能抵达的，对世 人来说简直是虚幻的水底宫殿里。可是，又如何才能在未来的岁月 里遇到玄奘这样的高僧，并将这些来之不易、弥足珍贵的经卷交给 后来者，使之薪火相传、接续弘扬佛法呢，他可没少动了脑筋。他 先是把带回的珍贵经卷分门别类地分拣好，然后按类别，一一摆放 在水底宫殿最安全的地方。后来还是感觉不踏实，他在想，他自己 以及他自己的这一家，万一将来有个什么变化，万一不在这地下宫 殿住了，万一他失去了上天入地下水的神功，而之前又没能发现可 以托付的高僧法师，没能将这些饱含玄奘师徒心血和汗水的经卷托付于人世间，这些经卷却依旧遗留在常人难以抵达的水底深宫， 岂不悲哀和遗憾！他越想心里越不安，一切都在变化中，谁也难以 料定、谁也难以把握未来的一切。想到这里，想到这一切，他为手 头的这些经卷牵心和忧心，于是，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决定将这 些珍贵的经文，按照梵文的原版文字，一一刻写在由他分身而成的 另一只神龟的龟甲之上，然后让这只他自个分身的神龟走出深宫， 浮出水面，在人世寻找可以托付和传承之人。

于是，嵫阳神龟将他自己关在那间存放经卷的宫殿密室里，先 分身出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神龟来，又点化出刻字的细錾等工具来， 一笔一画、一丝不苟地照着经书上的原文和梵文，将经文排列有序、 有条不紊地一一刻写在龟甲之上，而且他筹划了一下，将每卷经书 的经文尽可能地刻写在龟甲的一方鳞甲之内，以利于区分和辨别。 他真正为经卷做到了事无巨细，细致入微。

本来，他是想利用功法将这些经卷一下子镌刻在龟甲之上的。 可是，当他暗暗发功时，才知道，那些佛经的原版梵文，他是无法 破译和识别的，也就不能一下子全都镌刻出来。这个时候，他认为 有两个原因 ：一是他认定自己并不是各地域的神龟，而是华夏的神 龟，东土的神龟 ；二是他想起观世音菩萨有关玄奘务必身体力行、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取回真经的训诫，知道佛法的属性和法性由 不得省工、省事和一劳永逸，务必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一笔一画， 才能心想事成、功到垂成、功德圆满。于是，他才安心静气地将他 自己关闭在宫殿的密室，一笔一画地在有着方方块块的图案的龟甲 上抄写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

神仙的时光和日子不同于凡间的时光和日子，，不知过了多长时 间，不知过了多少天，嵫阳神龟终于在不断扩大和叠加的龟甲上将 600 卷经文抄写镌刻完毕。他像完成了一个莫大的心愿，长长的舒口气，舒展一下疲劳的腰身。然后用心念叮嘱他的分身，让他浮出深潭， 到人世间寻找有缘人、寻找可以托付经文的高僧。既然另一个刻有 经文的神龟是嵫阳神龟的分身，他俩的心念、心愿和想法也就是相 连相通的。或者说，那就是另一个他。

刻有经文的神龟自然是心领神会，他当即爬出深宫，浮出水面， 并在上岸之后化作一个黑衣老者的模样，从兖州的兴隆寺开始，先 近后远地遍访神州各地的各大寺院和名刹，可是，不知过了多长时 间，不知去过了多少寺院，不知拜访了多少高僧，依旧没有找到合 适的有缘高僧。直到玄奘在长安积劳成疾、圆寂，并参加完玄奘的 葬礼之后，嵫阳神龟痛定思痛、夜不能眠，终于想出一个两全其美 的万全之策——他千里迢迢回到东鲁、回到九州之一的兖州、回到 深水潭不远处的嵫阳山旁，他先找到铁拐李，向李仙人述说背甲上 经文的来龙去脉，以及他心中的想法和愿望，那就是，为了能长久 地为世人保存这些玄奘师徒不远万里、历尽艰辛取回的经卷，他打 算牺牲自己的分身之躯，在嵫阳山一带化作一座山岭或者一块山壁 巨岩，原原本本地将背甲之上的经文就地化作石质石刻的固体之物， 永久珍存、永固永在，让当世或后世的僧众佛子们，随时可以见到、 随时可以读取、随时可以拓印、随时可以翻译、翻印、付梓和传播。

铁拐李一听，甚是感动，当即表示支持和理解嵫阳神龟的想法 和做法，并表示，乐意守护嵫阳神龟化身的佛法风物。铁拐李还说 ： “你若化作独立的山头，似乎太明显了，会引起一些不礼佛的人们或 对佛教有偏见的人们的反感和破坏……你倒不如就在面对着鸟儿洼 和深水潭的嵫阳山的半山腰上，化作一块大岩石，掩映在草丛林木 之间，这样就比较隐蔽和安全，利于久远的保存和看护。有缘之人 自会找到这块来历不凡的巨岩，自会视为法宝，自会翻译、默诵和 传播……”嵫阳神龟一听，连连点头，感觉李仙人说得有道理，于是，他 俩山珍海味，觥筹交错地对饮一阵之后，在铁拐李的亲自带领下， 他俩在嵫阳山东南侧的一处凹下去的山腰处，认定选好了地点。这 个地方，林木茂盛，朝阳挡风，利于岩石的长期不变质，不会轻易 风化和损毁。而且，这个地点，既可以居高临下地看到鸟儿洼，也 可以居高临下地看到杨家河和深水潭，实为一处藏风得水、避风朝阳、 难得一见的风水宝地。两位仙人相视一笑，心心相印，达成默契。然后， 铁拐李退后闪开，嵫阳神龟复归原形，并爬到山凹处，卧好位置， 然后伸头转脸问李仙人这样如何。铁拐李在一旁连连点头，并伸出 大拇指，表示很好。于是，嵫阳神龟的铭文分身之躯，瞬间卧成了 嵫阳山半山腰的一块深青色的巨岩。巨岩之上，龟甲的纹路和镌刻 的经文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