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铁甲元帅不胜寒 

比邻深潭安新家，杨家河畔火头湾。 天宫生息难习惯，铁甲元帅不胜寒。 王母娘娘仙桃会，又与嫦娥重相见。 

也许嵫阳神龟一看火头精对杨家河河湾感兴趣，很喜欢、很留 恋，本来开个玩笑的。可是，没想到他这么一说，火头精当场表示， 就听他的话了，不走了。小白龙也赞同嵫阳神龟的建议，并说火头 精如果真的留在这河湾，这里就成了火头湾，与附近的神龟比邻而 居，岂不是一种广义的团圆？而且神龟潭和东海本来就是地下相通 的，他也可以随时过来看望嵫阳神龟的家眷，看看火头精，这事岂 不两全其美。

结果，就连三位女法师，也都赞同小白龙的这一观点，还说， 如果她们不老，还年轻的话，她们也该把海右庵搬到嵫阳山来，改 成圣右庵——与儒教的鼻祖孔圣人比邻而居，也符合儒释道一家亲 的渊源和珠联璧合。

就这样，有意无意之中，东海之滨汾水河里的火头精，真真动 了乔迁之心，他一心一意、义无反顾地留在了杨家河河畔的河湾，再也不走了。深水潭附近的杨家河古河道的一个河湾，也从此有了 火头湾的名号。

火头精意外地留在了杨家河的火头湾，小白龙和三位女法师流 连忘返地又在兖州一带游玩了几天，才恋恋不舍地从深水潭的地下 河里直返东海。三位女法师在东海龙宫受到了东海老龙王的热情接 待。她们在龙宫里居住了一些时日，才被小白龙亲自送回到海右庵。

再说嵫阳神龟和火头精，在小白龙他们返回东海和海右庵之后， 嵫阳神龟心里暗自高兴，火头精安住在他家附近，他上天入地更加放 心了，家里万一有个什么事儿，有火头精的照应就可以放心了。

于是，安顿好火头精之后，嵫阳神龟扶摇直上，返回了天宫的 铁甲元帅府，并向玉皇大帝禀报了在东海协助小白龙战胜白蛇精的 经过。玉皇大帝一听特别高兴，当即嘉奖了嵫阳神龟，加封他为神 龟大圣铁甲元帅。

可是，在天宫安顿下来之后，在没有事务和案子的时光和应酬里， 嵫阳神龟在大圣铁甲元帅的神性光环下，并没有感受到应有的荣耀 和幸福感，他反倒渐渐感觉出一种难以习惯的、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和落寞感。

他向玄奘说起自己的真实感受时，玄奘说 ：“别说先生你了，就 连我这个地地道道的佛家弟子，按说应该能够经受住任何的清冷和 寂寞，可是，说实在的，自从来到天宫之后，我也有一种说不上来 的落寞感，我的身边没有僧众、没有信众，甚至没有了时间，也没 有经书可以翻译了。我每夜基本上都是靠反反复复地吟诵我自己翻 译的《波若波罗密多心经》等经文度过、挨过的……”

嵫阳神龟一听，连玄奘这么性情安静的高僧，在天宫待长了都 难以忍受高处不胜寒的清冷和寂苦，我这么个一个不甘于清闲的生 灵，长此以往，可怎么忍受高天的清虚呢？ 

就在他百无聊赖、独自暗暗闹情绪的时候，地上的黄河在汴州 以东的交界处决口子了。玉皇大帝通知他下去查看一下决口的情况 和灾民的民情。他接到任务之后，感觉像是捡到了一个大便宜，遇 到了一个好机会，尽管他对黄河的决口忧心忡忡，但对自己有事做 了，却是暗自高兴。他立即降落至黄河沿线地界，一看黄河的决口 并不是太大，水灾还没有泛滥，他当即分身出一个山头一样大小的 神龟来，挡住了黄河的决口处。抗洪救灾的灾民们一看水势小下来了， 就赶紧锨挖、筐抬，用大量的土方将决口填严堵上了。一场可怕的 洪水得到了及时的遏制，看着百姓们欢天喜地、敲锣打鼓的高兴劲儿， 他也由衷地高兴和心安——毕竟如今的他是分管水域的天官，是大 圣级的铁甲元帅。

谁知，就在百姓们的锣鼓刚刚停息，就在太阳刚刚落山不久， 微暗的夜幕里，他还没有离开这段决口的黄河岸，随着一阵呼呼的 风声，他分明看到一个手握天铲的天官，气势汹汹地降落在刚刚堵 上的黄河岸上。他赶紧过去与天官打招呼，天官看到他之后，马上 小声对他说 ：“玉皇大帝派遣你下来是看看决口的情况和灾情的，可 并没有让你帮助灾民堵上这个决口啊！你好糊涂啊你！”

嵫阳神龟一下愣在那里，他怎么听不懂这个天官的意思呢—— 难道玉皇大帝派他下来只是看看决口的大小，看看灾民的情况的？ 这是什么话啊？黄河决口难道是小事情吗？在人间，这条源自高原 上的长河大河，一旦决口，不知要淹没多少个村庄，不知要淹死多 少的百姓，不知要让多少的庄稼毁于一旦，不知要让多少的肥沃良 田变成厚厚的沙坡沙滩，这是闹着玩的吗？

就在他不可思议地寻思着这些的时候，那个手握天铲的天官已 经不由分说地，趁着夜色重新掘开刚刚堵上的决口。嵫阳神龟大喝 一声，过去阻拦，不料，天官却说 ：“我可告诉你，铁甲元帅，这可是玉皇大帝的亲口谕旨，而且，玉皇大帝对你今天的做法特别生气， 你咋就不能领会玉帝的真实旨意呢？是让你下来看看，并没有让你 堵上，快闪开，猪脑子，你真笨啊你！”

天官气呼呼地说着，继续用巨大的天铲掘决口。嵫阳神龟再次 上前阻拦时，不料天官又说 ：“我说铁甲元帅啊，你是刚到天宫供职， 还不了解上天的情况和内情吧？我问问你，你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水 灾被称作天灾吗？那就是天上安排下来的灾难！看来你还不懂，人 世沧桑，神州的太平，历史的进步和改变，有些时候，就是这些天 灾或者人祸促进和形成的！如果人世间没有天灾人祸，没有互相残 杀，用不了多少年，就会人满为患，就会不可收拾，这么简单的道 理，难道你也不懂，你也领会不透吗？我实话告诉你吧，天庭的作用， 不仅仅是成、是立，更多的是突、是破，正所谓不破不立，你如果 连这些天道也理不清，弄不明的话，你就不配做天官，不配做铁甲 元帅！快闪开，你如果耽误了我的天职，你会担当不起的！”

就在嵫阳神龟全然不顾这些，他就认定黄河不应有决口，人间 不该有灾难，再次上前阻拦天官，想夺下他手里的天铲时，随着又 一阵呼呼的天风，又有一位手握玉帝谕旨的天官降落在嵫阳神龟的 面前，并大声喊道 ：“请铁甲元帅接旨！”

他接过这个天官手里的谕旨一看，只有四个猩红的大字 ：立返 天宫。

就在他还想不通，还想过去阻拦手握天铲的天官时，后来下来 的天官一把抓紧他的手臂，拉着他扶摇直上，返回了天宫。回到天 上之后，玉皇大帝并没有召见他，也没再责备他，只是在他被其他的 天官送回到元帅府之后，又是一道谕旨，他被削职查办，由原来的 神龟大圣铁甲元帅，降为一上来的铁甲元帅。而且，他的元帅府的 院门和房门都有了天兵值岗，而先前是没有的。他试了一下，想擅自出门，被门岗告知 ：“不许离开！” 他回到屋里，来回踱步或躺倒在床上，怎么也想不明白，一是

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了？作为负责水域的天官、铁甲元帅，得知并看 到黄河决口了，看到当地的百姓因此而遭受灾难了，难道能充耳不 闻、熟视无睹、无动于衷吗？二是作为百姓心目中至高无上的玉皇 大帝，您的想法难道真的就像手持天铲再次让黄河决口的天官说的 那样吗？如果不是那样，那为何我好端端的就被软禁了呢？他越想 越迷茫，越想越糊涂，越想心越寒。

一连几天，他茶不思饭不想，睡也睡不着，一种旷世无着的孤 苦和无奈郁结于心。

直到有一天，有门岗进来告诉他，让他去参加王母娘娘的蟠桃 盛会，他说不去，躺在床上一动没动！门岗又说是如来佛祖、观世 音菩萨和玄奘他们让来叫他的，而且他仨向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说 通了这事，就在元帅府大门外等着他呢。直到这时，他才翻身下床， 跟着门岗走出房门，走到大门外。

当他一眼看到正在大门外等待他的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和玄 奘法师时，他真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可他还是强打着精神，朝他们 苦苦一笑。如来佛祖口念咒语，什么也没说，观世音菩萨悄声说 ：“你 辛苦了！不是忙碌的辛苦，而是心酸的心苦……”玄奘法师则牵着 他的手，握得紧紧的，一言未发。

他们一行四位一同来到瑶池畔的王母娘娘的蟠桃园，闷闷不乐地 参加一年一度的蟠桃盛会，就在他们无话可说，各自默默吃桃时，一 位裙裾飘舞的妙曼仙女，姗姗款款地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嵫阳神龟的 肩膀。他抬头一看，不禁惊异而惊喜地叫道 ：“嫦娥姐姐？是你吗？” “青龙弟弟啊！是我、是我！”那曼妙仙女望着嵫阳神龟表情复

杂而又努力地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