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回 一路向南深水潭 

沿河循迹到齐州，姜兰之子已高官。 秦琼归西成门神，秦府驻地已塌陷。 相见时难别亦难，一路向南郭家潭。 

三位神灵，三位法师，在时空的长河里，在陆海之间的海右庵， 在冥冥中的殊缘聚合间，庵门内外再次相聚相见。六位高僧神仙， 执手相牵，屈膝相谈，说着说着，他们就说到了远在齐州的姜兰。 这帮高僧神仙与姜兰也是天悬地隔，多年不见。他们当即商定，一 边叙旧，一边启程去齐州。去齐州的路上顺路到当年的妙龄少女家 去看看。而且，他们不用法力，不图方便，不直接抵达齐州，而是 沿汾水河再入济水河，一路跋涉，一路寻看，来一次故河重游、故 地重返。一上来，嵫阳神龟担心三位耄耋之年的法师腿力不济，怕 她们受累，打算直接点化过去的，但隐忍法师坚持要一路跋涉， 一路寻看。

她们在进入汾水河河道之前，率先来到庆云县康家庄邻村的李 家庄，看望苦命而又有幸结识小白龙的娘俩。娘俩见到众佛众神之 后，煞是高兴，尤其是得知面前的黑衣男子就是当年把她救出龙宫的嵫阳神龟时，当年的妙龄女还和嵫阳神龟开玩笑说 ：“神龟啊，你 说你，当年你如果不把我从小白龙手里救出来，说不定我如今已经 是威震东海的龙宫少奶奶了……”嵫阳神龟说 ：“当年的小白龙如果 像今天的他一样，我肯定不会多事救你了，生生拆散一门人仙之间 的好姻缘……”

围坐在一起聚餐时，老太太和她的小孙女还一个劲地向嵫阳神 龟和隐忍法师夸奖小白龙有良心、有善心、有爱心。嵫阳神龟这才 得知所谓的小孙女名叫李巧云，年方一十六岁。他告诉小巧云和她 的奶奶，将来有一天，他也许会给小巧云找个好相公、好婆家。老 太太就说 ：“那好、那好，就这么说定了，当年是你拆散了我和白龙 哥的婚事，今后，小巧云的婚事就交给你了！”

告别娘俩，走出李家庄，按人间的算法，她们沿着汾水河和济 水河一连走了三天三夜，其实在得道高僧和神仙们的足下，举步落脚， 只是一瞬间。她们要的是怀旧、是重返、是忆念。

可是，当他们一行风尘仆仆地赶到齐州，赶到大明湖南岸的趵 突泉畔，面前的一切已经不是当年的模样——趵突泉畔不仅不见 了姜兰的小楼小院，就连当年高楼亮瓦的秦府也不见了踪影。隐 忍法师她们忽然想起，在当年，嵫阳神龟曾经对秦琼秦叔宝说过的 那番话。

这个时候，嵫阳神龟自然要重启法眼，看看姜兰在什么地方。 他巡视一看，发现姜兰正在趵突泉东面，离趵突泉不过两里外的珍 珠泉畔——那里显然是一处新建的官府，高楼大殿，高墙大院，朱 漆大门，门楼威严，门钉如拳。大门外还威风凛凛地站着两队官兵， 保家护院。

为了减少麻烦，不惊动门外的官兵，他们直接腾空飞跃、悄悄 落进姜兰所在的坤楼门前。还坐在龙凤椅上手拿佛珠，念念有词的姜兰，忽然看到三男三女的高僧神仙翩然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简直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像是在问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 ： “你、你、你们，这是哪阵风把你们都吹来了啊？是、是、是嵫阳神 龟、满棠大姐，静安大姐和梁大姐吗？是吗？是你们吗？还有这两 位先生，你俩又是谁啊？和他们一起来的肯定不是外人，你、你们 咋就齐刷刷地就一起来了啊！”

说着的时候，姜兰已是泪流满面，她双手颤抖，嘴角也颤巍巍 的，眼角的热泪一串串又一串串。她毕竟也是年近八十岁的老人了。 她颤颤悠悠地从龙凤椅上站起来，招呼各位都坐下来，然后招呼佣 人沏茶，备饭。她简直是喜出望外，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位是曾经跟随海流（玄奘）西天取经的东海小白龙，”隐忍 法师用手指指小白龙，又用手指指火头精，“这位是汾水河里的火头 精，都是修行得道、行善积德、念及苍生的圣灵……”

多年不见的姊妹和救命恩人，以及还有原来陌生，一说一讲， 其实也不陌生的白龙和火头精，突然自天而降的，不期而遇的相聚， 让姜兰，让殷满棠、静安和梁氏都喜不自禁，亲切无比。

经过交谈，彼此了解到，当年的小海流已经成为举世闻名的得 道高僧，圆寂去了天堂 ；曾经跃马挥鞭、驰骋疆场的秦叔宝，也已 经按嵫阳神龟当年所说的那样虽已去世却成为守护千家万户的门神 ； 当年大兴土木、楼瓦雪亮一片的秦府，也被嵫阳神龟言中，在一个 大雨雷鸣之夜轰然塌陷。多亏有嵫阳神龟的预言预报，秦家的所有 人员早有防备，提前搬迁，才免遭被淹的厄运。而姜兰的儿子李灵 龟，如今已是闻名遐迩的清正高官，成为“历魏州刺史，为政威严， 盗贼不发 ；凿水济渠，通新市，百姓利之”的一代嗣王。

当年神灵的隔世预言，已经变成人间的现实。而且，早在几十 年前，在长安的街头，当姜兰携爱子第一次来到京都长安时，就意外遇到过嵫阳神龟和玄奘，姜兰还俏皮地揪住过神龟化身的老者的 胡须不放手。那时，小灵龟刚刚 8 岁，一直成长在齐州府，很少出去玩， 是第一次跟着娘亲千里迢迢来到京都。当时，面对懵懵懂懂的李灵龟， 嵫阳神龟就曾经抓住小灵龟的手，小声对他说 ：“孩子啊，你是既听 话又聪明的好孩子，你长大后会很有出息和作为的，大家都这么看 好你，孩子！”小灵龟当时也怯生生地说 ：“嗯，谢谢先生！我一定 好好读书，听娘的话，听大人的话……”

曾经亲口对玄奘说“我要向你学习，像你一样当和尚！当法师” 的小灵龟，而今已经成为“为政威严，盗贼不发，凿水济渠，通新市， 百姓利之”的一代嗣王。

姜兰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玄奘对小灵龟说过的那番话 ：“有出息， 有作为，不一定就得当和尚和法师。世上的各行各业都需要出类拔 萃的人才和良才，都需要为人间为社稷为百姓为全天下的福祉而辛 勤操劳的人才和栋梁。”

时过境迁，而今想来，嵫阳神龟的箴言和教诲真的是不倚不偏， 心底装着数万里，眼前看透数百年。说到这里，几位高僧神仙，你 一语我一言，说罢沧海说桑田，说罢思念说心愿。面对世事云烟， 面对圆寂和升天，面对塌陷和升迁，往事如梦，聚合离散，七分甘 甜三分心酸，七分留恋和三分祝愿。

在齐州的李府住了几天，一群佛仙，一同说说，一起转转。姜 兰的新家别院，院后是水波潋滟的大明湖，门前是吐珠含玉的珍珠 泉。大明湖上粉荷娇艳，鸳鸯依恋，珍珠泉里金鱼如花、鲤鱼跃欢。 在这里他们重聚的几天，他们一同观览。时光如梭，相聚短暂，很 快又是各自别散。

依依不舍地告别姜兰，步履蹒跚地离开齐州，三位法师和三位 神灵也将各自回归。此次分别对姜兰而言，此生应不会再次重聚和相见。毕竟她不同于身边的几位，毕竟她不是神龟不是神仙。 离开齐州之际，嵫阳神龟说想回兖州、想回家看看。想送别小

白龙、火头精和三位法师回他们的东海龙潭和海右庵。可是，因为 留恋，也因为眷恋，他们几位都不想这就回返，都想再跟嵫阳神龟 到兖州，到嵫阳山下的深潭聚聚、看看，然后再从地下涵洞和河谷 里直接返回东海。小白龙有法力能确保三位法师在地下涵洞的安全。 于是，他们一行又像上次一样走出齐州，直接一路向南到兖州

城西郭家潭，只是上次没有小白龙和火头精。 到了兖州之后，他们不仅在深水潭里团聚了一番，还顺路就近参观了曲阜的孔府和邹县的孟府，游览了孔子出生的尼山和孟子出 生的马鞍山（凫村）。然后，他们又观看了嵫阳山，观看了由嵫阳神 龟分身化作的刻有数百卷梵文经文的黛青色巨岩，还驻足欣赏深水 潭附近的杨家河的月牙形的一处景色宜人的河湾。在杨家河河湾， 一直话语不多的火头精突然来了精神，他说他梦中无数次梦见的河 湾就是这里，他认定这里就是他的老家和渊源。嵫阳神龟就说 ：“杨 家河河湾与我居住的深水潭咫尺之遥，我感觉这里也不是平常的河 湾，这里似乎沉淀着殊缘、聚合着仙气，你如果真的对感到这里亲 切和留恋，不妨就留在这里吧，与我的家眷做邻居吧，起码不用再 跟着小白龙四海漂泊和征战，还有可能让我的家眷在杨家河或者鸟 儿洼里给你找个雌性火头精，找个小美女，结为伉俪，成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