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回 长老讲到火头精 

郭家外孙落深潭，孩子得救有悬念。 长老讲到火头精，嵫阳神龟忆当年。 柱子婚姻成难事，激流之间救小嫚。 

后来，郭家潭发生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儿，郭柱子的不 到三岁的小外甥，在潭水边捡贝壳、追蚂蚱时，不小心掉到了潭水 里，眼看着沉下去了，不见了踪影。就在他的小伙伴们哭喊着叫来 大人，赶紧施救时，郭柱子的外甥居然自己又浮出了水面，并漂浮 着快速靠向潭边，一个前来施救的大人趁机把孩子抱了上来。孩子 得救了，救他的那个大人却一屁股坐在潭水边的地面上，吓得脸色 蜡黄。起初，人们还以为他是被落水男孩吓的，后来才听他说，他 抱男孩的时候，看到男孩下面的水里居然有一个磨盘一样大小的圆 圆的黑形……

郭柱子和他的父母一听，心里就有数了——他们知道是他们救 过的大乌龟，知恩图报，把不慎落水的孩子给托出了水面，救了孩 子一条性命。

再后来，某个夏天的傍晚，雾沉沉的大雨中，有个跑到村头郭家潭也想捉泥鳅的少年，看到一幕令他触目惊心的景象——大大 小小的、黑压压的，成群结队的乌龟，从杨家河那边匆匆忙忙地 爬过来，一一钻进郭家潭。大的像磨盘像锅盖，小的像脸盆像茶 碗。他赶紧跑回家叫来大人，可是，那些大大小小的乌龟都不见 了，雨越下越大，大雨中的郭家潭水面上又像往日一样，平静着， 深绿着……

再后来，也是某个夏天，星稀风微、月落虫鸣的深夜，一个在 郭家潭附近的坡地上守夜看瓜的老人，正在瓜棚里困得迷迷糊糊的， 刚想打盹，就听到潭水边传来一种特别古怪的对话的声音，一个说 道 ：“火头军，你到四周转转看看有人不，没人的话咱们大家就开 始。”另一个回答说 ：“好的，龟爷，我马上去。”看瓜的老人感到 奇怪，就悄悄地动了动身体，靠近瓜棚的一侧，通过瓜棚的缝隙 往外瞧。他看到一个隐隐约约的圆乎乎的黑影，从潭心的水面上 方飘飘忽忽地回到潭心上方。这时，又有声音问 ：“有人不？”答曰  ：“没有。”

这时，潭水上方变成了一个水晶般的大舞台，热闹非凡起来， 眩光四射，人声鼎沸，吹拉弹唱，锣鼓齐鸣，一个突兀而起的圆圆 的晶莹剔透的大台上面，几个阔袖细腰，肢如莲藕，面若莲花赤足 裸胸的小舞女，随着音响的节奏翩翩起舞……看瓜老人惊呆了，也 被眼前的场景迷住了——这不是见鬼了，而是见仙了，这不是近在 咫尺、历历在目的人间仙境吗？老人家平生怎见过这样的奇景怪事 啊，他一激动，一紧张，突然不能自抑地咳嗽了两声。尽管他是下 意识地用双手捂住嘴咳嗽的，可是，潭水上的舞会还是戛然而止， 声声入耳的锣鼓声，真真切切的小美女，高高隆起的水晶般大舞台， 顷刻间烟消云散，潭水上方又恢复了空蒙与宁静。

看瓜老人肠子都悔青了。这还不算，当他不无遗憾又有些害怕地躺下身来，准备睡觉时，他又听到潭水那边传来气呼呼的沉闷粗 浑的说话声 ：“专门让你察看的，你怎么搞的？不是说没人吗？你必 须受到应有的惩罚！”老人越听越害怕，越想越害怕，吓得一夜没 有合眼。

第二天清晨，当太阳快出来的时候，他才壮着胆子走出瓜棚， 看到满潭都是猩红的血水，一条像屋梁一样长，像碌碡一样粗的黑 白相间蛇皮花纹的大火头鱼（乌鱼）浮在潭水面上，一动不动…… 老人知道昨天晚上那个负责察看的精灵火头鱼，因违犯“潭规鳖法” 被它的水族同伴们给杀了。老人越想越觉着内疚，再加上，他亲眼 所见，知道水潭里有精灵有大仙了。回到家后，他告诉了家人，并 喊着家人用绳索拖着死去的火头鱼，到潭北的河弯处深挖一个大坑， 把火头鱼偷偷地深埋上了。又叮嘱家人千万守口如瓶，并说服家人 逢年过节全家人都要带上上等的供品去潭边供奉祭拜，烧纸焚香。

同时，人们也开始传说那条因失职而被处死的火头鱼精是从郭 家潭东边的杨家河河湾过来的，它在河湾的时候，可能就因玩忽职 守、不负责任而被同类精灵赶到郭家潭来。火头鱼精死后又被埋葬 在河湾，后又因为人们在杨家河河湾里又经常发现野生的大火头鱼， 日久天长地人们就把那个河湾叫成火头湾了，直至今日。

这时，嵫阳神龟就插话说道 ：“杨家河是有一道火头湾的，当年 的小火头精，跟我从汾水河到济南，又到兖州，看到杨家河和如今 的郭家潭之后，就不想走了，就留在了这里，后来，他还参与了黄 河决口的抗洪救灾……哎，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光沉浸在翻译 经卷上了，也没能去看望、去照顾那个小老弟，也不知现在的他生 活得好不好，再就是待我见到他，问问他，就知道这个看瓜的老人 或他的家人所讲的见闻的真实情况了，法明长老，你接着讲！”

于是，法明长老又接着讲下去。 

转眼又是多年过去了，柱子由原来的懵懂少年变成了大龄青年。 村子里与他差不多大的男男女女，都婚的婚，嫁的嫁了，只有他这 个十里八乡“憨”、“傻”出名的穷小子迟迟娶不上媳妇。他的父母 为此早已愁白了头。

有一年夏天，下暴雨，发洪水，杨家河眼看就要决口，村里家 家户户的青壮劳力都去河堤抗洪，奋战了一整天，危险暂时消除， 天气也已转晴，该歇工回家了，泥头泥脸的柱子却主动要求留下来， 值更巡逻看堤。子夜时分，忽然风大浪高，柱子非常警惕地在河堤 上走来走去。忽然，他听到不远处的河面上传来急促的呼救声，而 且是个女子的声音，他赶紧寻声跑去，看到咆哮肆虐的河流上有一 双胳膊在拼命地摆动。他来不及多想，凭着自己从小练就的良好水性， 纵身跳入咆哮的河水中，经过一番生死沉浮，终于把落水的女子救 上岸来。

风停了，河水静了。迷蒙的月光下，这是一个脸色苍白，衣不 遮体的瘦弱女子。柱子不好意思正眼看她，只是不停地安慰着她， 让她不要害怕。小女子悲悲切切地哭了一阵子之后，才抬起眼睛看 着柱子，柔声凄恻，不停地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柱子脱下自己的衬衫，使劲拧了拧水，慢慢地为她披上，十分 关切地问她 ：“姑娘，你是怎么掉到河里的？你的家是哪里的啊？我 送你回家！”小女子抽抽泣泣地说 ：“我是跟随父母撑船为上游的富 家送鱼虾的，送到之后，就下起暴雨，停泊躲避了两天之后，看雨 过天晴了，河水也开始回落，父母就想顺流而下，回我们的家，谁 知夜半时分，忽起大风，船儿不听使唤，直冲过去，像似碰上了什 么硬东西，一下船就破裂了。父母为了救我，在奔泻的河流中，双 手拼命地托举着我，直到气力用尽，被洪水冲走，我双手抱着一块 漂来的木板，眼看着父母离我而去……我家世代都是微山湖上的渔民，父母没了，船也没了，哪还有什么家啊！”说到这里，小女子 又开始泣不成声。

柱子急切地说 ：“你在这里等我，我跑去下游看看，你的父母 也许还活着呢！”小女子就一把拉住他说 ：“好心的大哥啊，父母都 是为了我才拼尽最后一点劲，被洪水冲走的，哪还有活命的可能啊， 这么大的洪水，他俩的尸首肯定会被冲到百里水域的微山湖里，到 哪里去找他们啊？再说了，能魂归微山湖，也是二老的好归宿了……” 柱子就急得直跺脚，抓耳挠腮的，小女子一边哭泣一边跪下来，朝 着杨家河、朝着微山湖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然后，扯下柱子给她 披上的衬衫递给他，无限哀伤地说 ：“好心的大哥啊，你的救命之恩 只能来生再报了，我想了想，这个人世间难有我的投身之所了，就 让我跟随父母去吧！”说罢，她站起身，就朝河边急促地走去。柱 子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抱住她，像大哥哥般紧紧地搂在怀里，以 一种央求的口气说 ：“姑娘啊，死不得，你父母可都是为了救你，才 丧命的！你只有好好活着，才对得起二老啊！”“可我去哪里呢？” 小女子颤抖着身子说，“亲人没有了，船没有了……”

“去我家吧。”柱子关切地说道，但他马上又有些犹豫，“你如果 不嫌弃的话……”“我嫌弃什么啊？”小女子看着他的眼睛说，“一 个无家可归的单身女子，只要有遮风挡雨的地方，有口饭吃，就别 无他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