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回 人仙之间许多事 

后生不知先辈事，懵懵懂懂存恩怨。 其实都是一家亲，就像人间有血缘。 人仙之间许多事，都是神龟子孙干。 

经过这样一番折腾，郭豹子真的有些生气了，他认为是乌龟精 不给他面子，瞧不起他。他一气之下，开始酗酒，开始斗气，把剩 余的少许花生和大豆，放在石臼里，让人舂碎了，再加上少许潭水， 然后把石臼用砖块垫起来，就像一个大地锅。让自己的丫鬟用柴草 烧火，直接煮石臼，煮熟之后，他自己喝。也许是郭家的某个长辈 看不下去了，也许是过路人的恶做剧，随便蹬了一脚刚煮了一臼稀 粥的石臼之后，一夜之间，石臼不见了。他根据痕迹判断，石臼滚 到了潭水里，再也找不到踪影了。他不认为是人为的，却认定是老 鳖精捣的鬼，跟他过不去。

敢作敢为、从不服输的他，终于有些歇斯底里了，先是差人将“望 潭楼”改成“捉鳖楼”，接着差人买来几杆钢叉，见到大小老鳖，一 律叉上来，做成酒肴。

说来也怪，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郭家楼发现了一系列的变故，由于郭豹子对家业不管不问，很快郭家落败。郭豹子每到夜晚入睡，还 常常被噩梦惊醒。郭豹子一看不对劲，“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便对 家人说 ：“惹不起，还走不起吗？”他决定沿杨家河北上，举家迁徙到 郭家潭上游的高吴桥去。他的心底还是有气，还是不服气。

临走的时候，他赌气炸掉了“捉鳖楼”和自家的楼房。但他要 对得起张家以及胡家、钱家、李家等这帮管家和佃户的旧情，决定 将所属的田地悉数分割给各家。自此，郭家楼便成了一个没有郭姓、 没有楼的多姓村庄。他们之间和睦相处，和谐共居。

后来，搬到别处的郭家人与其他姓氏的村民们一直保持着密切 的交往，尤其是与张家人一直没断了良好的世交，也给过张家不少 的帮助。留在郭家楼友好相处的五姓人家，要么勤于耕种，要么做 些生意，也都人丁兴旺、各有所长，各自出过不少贤达英杰、才子佳人。 而且，这五姓人家世代友好相处，互帮互助，多有姻亲和朋情往来。 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风俗和习惯 ：郭家楼的居民，大多都不逮乌龟， 更不吃乌龟甲鱼（老鳖）。

讲到这里，法明长老叹口气说道 ：“你看吧，你沉潜的这些年， 你的子孙子女们，一代一代的，与郭家楼、与人世间发生了这么多 的纠葛和恩怨，郭家楼在兖州一带民间，早已是家喻户晓、人人皆知。 可能只有你不知道这些了……”

“嗯，你不说，我还真的不知道，在我失去时空的那段时间里， 潭水终于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而且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总的 说来，是恩多怨少，何况心生怨恨的，还是郭柱子的后代，也就是说， 那个抱憾迁走的郭豹子，还是那个小湖女的后人，而小湖女可是郭 家潭的小精灵啊，小精灵估计是我的一个有点儿不安分、爱玩贪玩 的小孙女，她受伤落难，也是擅自逸出郭家潭到处游荡造成的，呵呵， 不过这个小孙女倒是知恩图报，有情有爱的……” 

“那当然了，”法明长老不无赞许地说道，“她毕竟是你的后代嘛！ 你们是得道行善的大仙，不是水鬼和妖魔精怪！”

“那倒是，从远古的小青龙，到我这一代，直到千秋万代，我们 都欠人间的情啊！而且，我们与人间已经难舍难分！”嵫阳神龟笑 笑说道，“还有其他的事情和传说吗？”

法明长老点点头，说还有，有关郭家潭和乌龟精老鳖精的传说， 他还听说过另外一个版本。说是当年郭柱子捡到一个大乌龟时，还没 有郭家潭，或者，在神龟沉潜的那些年，郭家潭也暂时看不见，找不 到了，在地面上消失了，所以郭柱子把它放在了离郭家楼不远的杨家 河里，由于那个河湾里经常可以看到大火头鱼，人们称之为火头湾。 后来，那个大乌龟在火头湾成了精，就跑到郭柱子家来报恩，不是做 了郭柱子的媳妇，而是转化成了一个自称叫于大元的壮士，来他家扛 活、做长工。只要安排他的活，他都能干得利利索索的，而且从来不 知道累，也不讲究吃，也不讲究穿，一心一意地帮他家干活做事，从 早到晚不闲着，也不知道什么是苦，什么是累。别的长工去翻地，一 天如果能翻半亩的话，他就能翻三亩 ；别的长工都想多要一些工钱报 酬什么的，而他坚决什么都不要，说他自己是个孤儿，没家没业没媳妇， 要钱财一点用处也没有，只要有口饭吃就千恩万谢了。

有一天深夜，郭家来了一大帮土匪，有十几个歹人，手里都拿 着棍棒大刀的，吆喝着要钱要物。这还不算，那个土匪头子一看郭 柱子的媳妇有几分姿色，还想抢人。就在郭家人和其他长工们都吓 得不得了，不知如何是好时，于大元揉着眼睛从偏房里走出来，小 声对郭家上下人说 ：“你们都进屋去，看我的！”又对土匪们大喝 一声 ：“识相的赶快滚！不识相的别后悔！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 方！”土匪们一看于大元赤手空拳的，就一个个凶神恶煞地抄家伙 围攻上来。从前面上来的几个坏家伙，还没得手，就被于大元抓住胳膊或腰带，直接扔到了院墙外边去了，从后面偷袭的几个家伙， 拿棍棒恶狠狠地砸在于大元的头上，棍棒断了，他却没事似的 ；拿 刀子凶煞煞地刺在他的后心，刀子断了，他还是没事一样，土匪们 见状，都吓得目瞪口呆的，然后哭爹叫娘地狼狈逃窜。土匪头子则 吓得瘫倒在地，拉了一裤子，被捆绑起来送到了官府。

没过几年，郭柱子家在于大元的尽心尽力辅助下，就发了大财， 盖起三层大楼，大楼映眼明亮，这时，郭柱子考虑他任劳任怨，劳 苦功高的，有些过意不去，就想分给他一处深宅大院，给他娶个贤 惠媳妇，成个家。可是，无论怎么劝说和商量，大元他都不答应。 后来，郭家人考虑，这样下去不是个长法，怕耽误了他的青春甚至 一生，就找个茬口想劝他走，顺便多给他一些银两，盼他有个好的 前程和归宿。可是，久久找不到他的缺点和错事。

有一年春夏之交，当地大旱，地里的禾苗眼看就要旱死了。郭 家人就让于大元和其他的长工去河边的深井里打水浇地。他们拼死 拼活地浇了一整天，也没见有多大成效，由于田地太干旱了，浇下 一桶两桶水，真好比杯水车薪。太阳落山之后，眼看就要黑天了， 于大元就对伙伴们说 ：“你们先回去吧，我到河边歇歇再走。”伙伴 们走后，于大元望着干旱冒烟的田地，心里十分着急，他再也顾不 了那么多，也不怕暴露来历了，施展其水性灵物呼风唤雨的功法， 一气儿把主人家的所有田地浇了个透湿。这样一来，郭家上下众人 和村民们都知道他不是一般的凡人了，郭柱子心里更是过意不去了， 更想叫他快些走了，觉得老是让他在家出苦力，太过意不去了，就 委婉地劝他，撵他走，并为他准备了很多金银财宝，可大元他什么 也不要，更不想走。郭柱子就试探地说 ：“你的来意和心意我领了， 再这样下去，我于心不忍，为人不能太贪了 ；给你宅院和财宝你都 不要，今后天气不旱的时候，我给你挖个水池吧……”于大元听后，明白郭柱子说的意思了，知道再待下去不合适了，就对郭柱子说 “：我 对你的恩情还没有报答完，既然你这样说，就给我几亩薄地吧……” 郭柱子说 ：“可以，咱家的好坡地你随便挑吧！”

于是，于大元就挑了村东头河边几亩长满荒草的砂垃茧地。郭 柱子不同意，觉着这些常年荒着的闲地给他不妥，想给他几亩好点的。 他就说 ：“主人啊，我就要这片地，你不用管了，今后你就知道这片 地的好处了……”郭柱子拗不过他，也就答应他了。当天夜里，于 大元就不见了踪影。更令郭柱子感激和意外的是，一夜之间，那几 亩砂垃茧地就变成了深不见底的一汪潭水，尽管潭边都是新土，潭 水却已经清冽如许了。好奇的人们，想试试究竟有多深，结果，连 接 18 个马缰绳又接上半斤毛线还没打到底，郭柱子知道这是于大元 显灵了，一夜之间拱成的，为的是让他们今后不再怕干旱，有取之 不尽的水源了。据传说，如在村中央一口水井里打水，不慎把水桶 掉到井里，可从郭家潭里把桶打捞上来。问村里上了年岁的老人， 他们也说谁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后来，这个突然出现的水潭里，生长出许多苲草，令人惊奇的是， 这些黑绿色的苲草，总是以一种螺旋状的动态逆时针地朝一个方向 围成一圈圈的圆弧。看上去，整个水潭就像一个昼夜不停的大漩涡 似的。再冷的冬天，深幽的潭水从不结冰。

为了感激于大元，郭柱子就把这汪潭水取名为郭家潭，并在潭 边盖起了祭奠他的小楼。

听到这里，嵫阳神龟呵呵笑了，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些，要 么都是知恩图报的民间传说，要么都是在我沉潜之际，我的家眷和 子孙们，与人间的一些交往和恩情，潭水没有了、消失了，估计也 是他们随即点化的幻象和过节。我回到潭底的家中问问，就知道了， 不过，让你这么一讲述，我又想起一个仙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