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回 前身后世三界外 

仙人洞里共徘徊，铁拐早已去蓬莱。 释道同在叙往事，前身后世三界外。 火头湾上终又见，知道肯定会出来。 

法明长老前前后后把这些年来，郭家潭一带发生的许许多多事 情向嵫阳神龟述说了一遍，让他颇感意外，而又在意料之中。嵫阳 神龟颇有感触地说道 ：“斗转星移，法轮常情，世事无常也有常，这 个世上每时每刻，暂时暂且沉寂或匿迹的，只是极少的一部分人和事， 换句话说，这个世间离了谁都行，离了谁都一如既往地在运转、在 运行，该进展的依然在进展，该发生的依然在发生，就说郭家潭一 带吧，我为了翻译佛经暂时匿迹了，消失了踪形，可是，这里不仅 发生着这么多的故事，还出现了一个村庄，一个郭家楼。而且，也 真是沧海桑田，曾经香火鼎盛的金山寺居然在战乱中焚毁，而长老您， 居然几度轮回，千里迢迢地来到兖州，这一切的一切，按人世间的 说法，可真是世事如梦啊！”

“是啊，是啊，正所谓，世人十年一梦，仙人千年一梦。”法明 长老附和着说道。 

“说得好，我真有些千年一梦的感觉，我在郭家潭沉浮之间，转 眼之间，已从唐朝到了清朝的乾隆年间。”嵫阳神龟看看山下的景观， 又看看脚下的岩石，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让你这么一讲述，我 又想起了一个仙人来……”

“谁啊？”法明长老随口问道。

“铁拐李，李仙人！”嵫阳神龟不假思索地说道，“朝代更迭， 换了人间，仙人们却不会去世和作古啊，这个嵫阳山上就有仙人的 仙人洞，离这里不远，拐过这个山坡就是，咱俩不妨一同寻访一下 李仙人，叙叙旧，谈谈心……”

“那好，咱去拜访一下，”法明长老说，“尽管儒释道不分家，我 也听说过铁拐李的一些事情，对他特别佩服，但还真没见过他！”

于是，他俩离开两尊龟化石，在山坡上绕了一个弯儿，来到仙 人洞前，嵫阳神龟对着洞口喊了两声，没有回声，他俩就径直走进去， 光影有些暗，可是，洞里却不见仙人的影子，冷冷清清，空空如也。 他俩未免有些落寞感，就在洞里洞外来回踱着步子，一边徘徊，一 边说着有关铁拐李，有关八仙的许多事情。当他俩再次走到洞外时， 法明长老说 ：“看到没，洞外的石面上，还有李仙人铁拐留下的棍痕， 可惜仙人已不在，空留山洞共徘徊……”

法明长老说到这里，嵫阳神龟灵机一动，笑笑说道 ：“对啊，李 仙人又不是石雕，他也会到处走动和出游的，而且，我浮出水面之后， 已经不在时空的黑洞里了，我感觉我已经恢复了心念、玄感的功法， 我用心念呼唤一下李仙人，看他究竟去哪里了，唤他回来，让他点 化几个素菜，咱仨一块吃顿饭，说说话。”

嵫阳神龟说着的时候，他的心念已经与铁拐李接通了。当铁拐 李感知到，发来心念的是嵫阳神龟时，他又激动又高兴，连忙对嵫 阳神龟说道 ：“这么多年，我也知道你从天宫回来了，也知道你就在深潭里，可是，好多次想找你，想探望你，不是找不到潭水了，就 是发出的心念怎么也联系不上呢。我以为这是天意，担心你受到了 什么禁闭之类的惩罚，或者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做，暂时避世 避俗了，你可有信儿了，你现在哪里？”

“我就在嵫阳山上你的仙人洞的洞口啊！你在哪里？我咋感觉 你离我那么远呢！”嵫阳神龟感知到铁拐李的热切话语，有些感动 和激动，没等铁拐李回答他，他又是一连串地说，“我被贬之后，倒 是没有什么惩罚了，我是协助玄奘翻译经卷呢，不过，在翻译的那 段时间里，我还真的不知道我进入了时空隧道，不知道，一时之间， 我居然在你们的视线和心念里消失了，呵呵。”

待他呵呵一笑时，铁拐李插进话来，大声说 ：“你在嵫阳山上啊， 你身边的老者是兴隆寺的法明长老吧？我在宋末元初的时候，已迁居蓬 莱仙岛了，与其他的仙友们投聚在一起了。你俩等着啊，我马上回到嵫 阳山！”铁拐李说着的时候，嵫阳神龟就感知到，他俩之间的距离越来 越近了，知道李仙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在返回嵫阳山的路上了。

就在嵫阳神龟又想说什么时，随着一阵嗖嗖作响的仙风，随着 铁拐和葫芦的叮当作响时，看上去行色匆匆，形态和面容却没有任 何变化的铁拐李已经飘落到他们的面前。一佛二仙说着笑着走进仙 人洞，铁拐李依然以山洞主人的身份点化出几道素菜之后，他笑着 对法明长老说道 ：“长老啊，你不认识我了，我可认识你啊，我俩也 是老交情了！”

“我没见过你，可我知道你，一直对你特别的钦佩，只是没有机 缘见到你啊！”法明长老看着李仙人，高高兴兴地说，“不过，你所 谓的我俩的老交情，我咋不知道啊？”

“呵呵，你的上世肉身从金山寺的废墟上赶奔兖州的路上，那个 请你搭车的赶驴车的小公子，就是我的化身 ；还有，前几年，你在兴隆寺熬成住持之后，我陪何仙姑去兴隆寺上香献供时，你还请我 俩吃过一顿斋饭，还说我和何仙姑，一看就不是凡俗之辈，像两个 学子和秀才，还说我俩可能就是从兖州南面的马坡那边过来的，可 能是梁山伯和祝英台的传人或转世之人，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嗯，倒是记得有这么一对异常清秀的男女来过兴隆寺上香献 供，我还请他俩吃过斋饭，交谈了一个下午。难道那对男女香客就 是你和何仙姑的化身吗？呵呵，你们这些仙人啊，做好事不仅不留名， 连个真实的身形也不留吗？你俩走后，我当时还有些玄感和纳闷—— 这看上去既不是情侣也不是一般关系的帅男靓女，怎么都出落得仙 风道骨的啊！怎么走起路来，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呢！我当时还琢磨， 你俩如果不是梁山伯和祝英台的转世之人，有可能就是持心向善的 哪方的精怪，可是，我还真的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八仙身上去，更 没有想到那是你与何仙姑的化身……”

“呵呵，我听出来了，长老的意思是，我这个胡子拉碴的瘸拐之 人，不可能变成那么帅气的公子哥，呵呵呵。”铁拐李逗趣地说道。“不 是，不是，真的不是这个意思，你可是大仙人，想有多帅就有多帅， 我只是没想到，你和何仙姑这样的羽化道士和大仙人，居然也会到 佛院的寺院里来串门，来当信众。”

与法明长老叙旧谈乐之后，铁拐李与嵫阳神龟又感慨地说往诉 今，谈天说地，久别重逢，亲切无比。

其间，他们还谈及了落户火头湾的小火头精。法明长老就说， 有一年发大水，他到受灾的村庄里去赈灾时，他亲眼看到一根又粗 又长的屋梁，不仅能顺水漂流，还能逆水而行，一连救助过三个被 洪水围困的孩童和几位耄耋老人。令他和村民们奇怪的是，那根大 屋梁还可以在洪水里任意沉浮，能主动托起行动不便的孩童和老人， 直到把他们一一送到安全地带。后来，长老启动法眼，才发觉那根又粗又大的大屋梁，其实是一条硕大的大火头鱼，而且是已经有一 定道行的火头精。在洪水退却之际，法明长老站在高高的河岸上， 曾经目送这条救苦救难的大乌鱼，回归到火头湾。那个时候，法明 长老没有想到，这个行善积德的大乌鱼，居然就是嵫阳先生和三宝 法师曾经说起过的汾水河里的那条被小白龙伤害过的小火头精。因 为法明方丈不知道，小火头精早已迁居杨家河的火头湾了。

于是，他仨吃饱喝足之后，又一同商量，一拍即合，决定一同 去火头湾的河堤找火头鱼。就在这时，一位黑衣黑脸的中年人，从 郭家潭火头湾一溜风地向他仨跑来。

“小火头精 !”嵫阳神龟难掩激动地脱口喊道。 原来，在嵫阳神龟匿迹的那段岁月里，小火头精也和法明长老

一样，经常到郭家潭边寻望和呼唤，而且，小火头精还通过嵫阳神 龟的子孙们打听到，嵫阳神龟经常把自个关闭在一间深幽的水下宫 殿里，谁都不见，就连给他送饭的亲眷，也不准跨入那个宫殿之门 半步。将饭菜放到宫殿的门口，就得折回。小伙头精就猜想，嵫阳 先生再次被罚下天宫之后，可能是因为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时之间， 不想见人，或者是闭门修行，有了大目标、大抱负、大作为。因此， 他即使跟着嵫阳神龟的子孙们到过潭底的深宫多次，也没有去打扰 他特别敬重的嵫阳先生。

今天，当他再次去郭家潭寻望、询问时，嵫阳神龟的子孙们告 诉他，嵫阳先生已经不再闭门独处，而且今天已经走出深宫水殿， 出去走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他仨的行踪，而且是朝着他的火头湾 去的，这是怎么也没想到的，于是，他喜出望外地飞奔而来，一头 扑到嵫阳神龟的怀里，声泪俱下地说 ：“我知道你肯定会出来，知道 你肯定不会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