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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秦庆武 ‖ 兖州兴隆塔是如何免遭拆毁的?

来源:本站    作者:秦庆武    时间:2025-01-24      分享到:


位于山东济宁市兖州区的兴隆塔,可以说历史上赫赫有名。不仅是因为它建造久远,早在2000多年前的隋代就有,而且因为它是兖州的地标性建筑。兴隆塔最初为隋代的木塔,但是早就毁于战火。现有的塔应该是宋代在原址上重建。塔为八角十三层,高54米。该塔的特点是塔上有塔,下面7层塔身硕大,内部有砖梯盘旋而上,可以爬上去,上面曾留下过林徽因在塔上作图的照片。上面6层比下面要小许多,看上去塔上又叠了一个塔。与其他地方的古塔相比非常别致。外地人坐火车路过兖州城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个古塔。这是火车抵达兖州的标志。

兴隆塔位于兖州城东北角,距离火车站不远。我从小生长在兖州城,去火车站时常常仰望,惊叹他的雄伟壮观。但是塔一直被一道围墙围住,不能随便进去。据说原来是兖州糖茶站的仓库,早年也没有旅游的概念,并不对外开放参观。因此多数兖州人都无缘攀爬。

我1950年代出生于兖州, 小时候对兖州的一些古建筑印象深刻。那时我家住在息马地街关帝庙附近。关帝庙前的石牌坊大门简朴庄重。六七十年代县图书馆就在庙内,自己经常拿父亲的借书证去借书。因此去的次数比较多。记得关帝庙里有一些古色古香的建筑。树木繁茂,鸟鸣就像合奏曲,有种曲径通幽之感。有一次与几个同学去玩,有个同学王德启调皮,想爬上去掏鸟蛋,我吓唬他说里面可能有蛇,就没有敢去摸。儿时总是有些想探索未来领域的好奇心。

除了关帝庙的牌坊之外,兖州还有两个闻名天下的范氏牌坊,位于老大街,也就是中山路中御桥的两侧。这两个牌坊雕刻精美,但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字。只是觉得上面各式的小狮子和各类的浮雕众多,煞是好看。

 兖州由于是明代鲁王就藩的所在地。因此鲁王府正南门所对应的府河上的桥叫中御桥。桥南头有个培英坊古建筑,也十分古朴庄重。培英坊前面是个十字路口,各种卖小吃,玩杂耍的人很多,比较热闹。也是兖州城内商铺最集中最热闹的地方。

 除了兴隆塔,各式牌坊和培英坊之外,印象最深的还有兖州的天主教堂。小时候去看时,就觉得这个教堂高大雄伟,显得特别洋气,是典型的哥特式的建筑。并列的双塔高耸入云。兖州是鲁西南最大的天主教区,很多其他县的人也来此从事宗教活动。教堂是个建筑群,附近还有一些附属设施。它对面就是人民医院的手术室,当初属于教会医院。

多年以后,当我从外地回到兖州,想寻找这些儿时的记忆时,这些建筑均早已不见踪影。知道这些文物古迹都在那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被革了命。1966年夏季发生的那场的破四旧浩劫,快速蔓延到兖州。那年我只有小学三年级,对此印象深刻。“破四旧”指的是破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是“文化大革命”初期的灾难性破坏运动。这些文物古迹都在破除之列。

一是息马地关帝庙前的牌坊被拉倒。由于离家比较近,那天就去看了。当时有几百人,不知在什么人的带动下,将牌坊上端系上粗绳,很多人合力力图将他拉倒。但是牌坊非常的坚固,很难撼动。后来又不知道从哪里调来了两台拖拉机。与人合力才将其拉倒了。疯狂的破四旧,不知道是多少文物古迹遭到摧毁。

 另一件事情就是砸天主教堂。天主教堂离我上学的文庙小学不远。有一天听说“破四旧”破到了天主教堂,有些造反派在砸教堂,便跑去看热闹。当时的印象,教堂尚未被拆除,仍高大耸立。但是已经面目全非,到处砖石瓦块,碎玻璃遍地。我还捡了一块彩色玻璃当宝贝。当时自己八九岁,还没有见到过教堂里的神父修女。有人指给我看,那些蹲在墙根里的披着黑袍的挨批斗的就是神父和修女。更加不可理解的是,在当时生活非常困难条件下,大多数家庭还吃不上白馒头。但是有些趁火打劫的小流氓竟然站到火房的面案上,往面粉上撒尿。难道这就是文化大革命?

没有几年兖州这个古老城市的有深刻印象的建筑都不见了。包括中御桥上的石栏杆狮子头和培英坊也都被砸掉了,真是满目疮痍。伟人的那个“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的预言也没有实现。自从1967年下半年复课闹革命之后,学生们又回到了学校。虽然当时学不到什么东西。但是这种没事就满街乱窜的机会少了。

转眼50多年过去了。这些老建筑只存在于由杜心广先生主编的《兖州老照片》一书中。突然想到当年在破四旧中,那些古老的建筑几乎一无所存,但为什么最古老的兴隆塔没有被破坏呢?至今仍然高高耸立。是谁保护了它?这个问题在与朋友的闲聊中有了线索。

我有一个从小学一年级就认识并保持了60多年友谊的发小,名叫王艳秋。他爸爸王传孟是一个抗战时期参加革命的老干部。曾参加过铁道游击队。与小说中描写的游击队长刘洪,政委李政等人的原型都非常熟悉。到他家去玩儿时,王叔叔也经常谈到一些抗日故事。记得一年级时,他家住在兖州县城关公社大院里。印象中公社大院是在中御桥到东御桥之间的老大街上,大门朝北。街对面应该对应的是老的汤郡马府。那时城关公社的管理范围,包括后来的兖州镇和新兖镇,即城区和城郊。有一次我和艳秋在微信聊天时,提到了为何在破四旧中兴隆塔能保存下来?他说这事儿他曾经听父亲讲过,知道一点儿。我让他回忆一下这一段历史,如果能弄清楚,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过了几天,他将凭记忆写了一篇文字发给我,摘要如下:

 “这段史实虽然是老爸亲口诉说,估计已无从考证,只能做为坊间杂谈记载了。我母亲走后,他每周六周日去我那吃饭。闲聊时谈起兖州的古迹:兴隆塔、少陵台、青莲阁、钟鼓楼、十二连小桥、八角琉璃井…对兴隆塔他特别说,如果不是他当时以重感冒为由拖着不办,兴隆塔就拆了。时间大概是拆掉范氏牌坊不久,那时张福干书记(同学张京慧的爸爸,后调任微山县委书记)调走后,老爸由社长转任城关公社书记。由张成玉任社长、王枫桐为党委秘书。当时县里正是造反派掌权,具体谁下达拆除兴隆塔的指示,老爸没有提及。指示下达时老爸正好受凉感冒,实施工作由张成玉、王枫桐他们三人落实。老爸在接到拆除通知时十分惊愕,心里边也在打鼓,兖州的标志,毛主席也知道塔的存在,能拆吗?在给张王二人商讨时就提了出来,并以感冒较重为借口让张王二人先计划一下,民工的安排工作慢了下来。上级的指示不能抗拒,几天后民工还是集合在城关公社的大院内,大约有五十人左右,带着铁锹、镢、镐、柳条筐、扁担、大绳等等工具(这是我亲眼见的,那时我家就住在公社院内。我记得民工中有后来在小马青认识的著名企业家牛宜顺的爸爸),上午十点多集合到下午三点左右散去了。那天老爸谈起兴隆塔时才知道他去县里找到主要领导,找了各种理由请示缓拆,经同意后解散了民工。时间不长文攻武斗愈演愈烈,主政领导更换,拆除兴隆塔的事就搁置起来。老爸不久也挨了斗,挂上了铁牌子,站上了八仙桌加方凳上举稻草。大字报上我清晰地记得他的罪状中"保护封资修、破四旧立四新的拦路虎"等等,我们家被勒令三天以内搬出机关大院,搬到了中御挢北两间矮小的土坯东屋…。后来又全家被赶出了城,到了城郊区的小马青大队监督劳动。往事不堪回首。

父亲去世后我与兖州政协办公室李主任谈过此事,他当时表示要力争为老爸在兴隆塔上的所做所为记上一笔。二十年过去了,现在依然记得老爸当时谈兴隆塔时对所做的一切而欣慰的面容。其实就当年拆兴隆塔的事,只要组织着力调研还是会有结果的,查找一下原县会议纪要,当年参加的民工应该还有健在的。对我而言,十分遗憾当时没有就此事多询问些,我翻找了他的工作日记,因年久缺页变色难寻。但这段史实是真的存在的,只有我们亲近的人才会好奇,看到兴隆塔时就会想到幸好没拆,不然兴隆塔余晖的照片再也拍不到了。我提供的大概就这么多,你如落笔只当传闻吧。

从艳秋同学的这个叙述中,我们可以粗略的知道,当时的城关公社书记王传孟以及社长张成玉、秘书王凤桐可以说是功不可没。特别是王传孟同志,他当时是公社的主要负责人。虽然接到要拆除的指令,但是有意拖着不办。随后请示县委主要领导同志同意缓拆,方才搁置了下来。从而使兖州兴隆塔免遭拆除。这件事情对兖州人来说,应该是意义非常大的。

我与王艳秋同学是从小在一起玩的发小。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经常到他家去玩。好多次遇到饭点,他爸妈就留我吃饭。我也不知道客气像一家人一样。因为我当时学习比较好,也比较老实,艳秋同学则比较调皮。他爸便让他向我学习,以我为榜样。当年我从知青插队到招工进厂时,他爸正在担任县计委主任。我去他家玩儿时,他主动问起我这次招工已经定下来的几个单位,想去哪一个?我觉得当时几个单位中山拖厂是国营大厂,便向他表示想去山东拖拉机厂。后来果然招工去了山拖厂。

在插队时和进厂以后,还经艳秋和他爸爸介绍,认识了刚平反,从泗水回到县文化馆的赵鹤翔老师。赵老师其实也是个老干部、老作家,还是担任过大众日报记者还和副刊主编。我和艳秋经常到县文化馆赵老师家去玩。1975年前后,赵老师正准备创办《兖州文艺》杂志,培养一批青年文学爱好者。在与赵老师的接触过程中,他指导我们搞文艺创作。我和王艳秋还在他指导下创作了一篇小说《试车》,发表在《兖州文艺》创刊号上。我大学毕业去无锡工作后,每年回兖州时差不多都要去看望一下已经离休的王传孟叔叔。

王艳秋与我年龄差不多。后来在兖州市劳动局退休,这几年已随女儿在上海定居。他的夫人郝美玲,是我山拖厂小件车间的班长郝玉民的妹妹,也非常熟悉。上大学期间,每次回兖州路过他们在肉联厂的宿舍时,他们经常邀我去吃饭。他弟弟王五一,80年代在厦门大学毕业,曾想去无锡工作,我也非常熟悉。我向艳秋了解了王叔的经历。他说,他爸爸王传孟已经于2012年去世。在告别仪式上,市政协当时的主要领导讲话,有一个详细的简历和评价。但他当时没能保存下来。只是凭自己的记忆又写了一下。我觉得,作为一个对兖州做出了多年贡献,特别是对兖州的兴隆塔的保护有着大功绩的王传孟同志,在兖州历史上应该重重地记上一笔。下面是王艳秋按照记忆提供的王传孟简历。他说:

在老爸去逝时的追悼会上,时任政协主席代表党政组织有准确的陈诉,我没能留存。我所提供的是根据他平时闲聊的讲述,凭个人记忆说下大概,时间、人物、事件不一定准确无误。

父亲一九二七年十月出生于吉林浑江(现白山市),一九三五年随父母回祖籍地山东临沂费县,一九四一年加入地方抗日儿童团、一九四三年转入八路军费县警卫营随杜季伟、丁一(铁道游击队领导)活动于枣庄一带。一九四四年入党后,次年调到鲁南军区敌工部随文非部长转战临沂、枣庄、湖西。一九四六年调鲁南军区教导团随韩去菲政委参加了孟良崮战役、兖州战役、剿匪等。一九四八年夏参加第二次兖州战役,战役结束后随部队南下途中突发痢疾高烧不退,在部队安排下回身加入了接管兖州的工作,同年任滋山粮库主任(军管)后任兖州市委秘书(地级市)不久市县合并称滋阳县,先后主持县委办公室工作,后任职于现兴隆庄、新驿、泗庄等乡镇。一九六二年滋阳县改称兖州县后,先后任职于城关公社、城郊乡、兖州镇、城建局、邹西会战指挥部、计划委员会、政协。一九九五年前后按当时国家政策离休。

秦庆武,2025年元月于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