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艺文志」王大中 ‖ 刘子钟与四竹亭/《鲁门书画家传》
刘子钟,生卒不详,字廷振,别号颐贞。其家原藉河北玉田县,祖父刘本,是洪武间(公元1368—1398年)的进士,由行人累升致陕西左布政使。刘本为人刚明廉介,因敢于直言而获罪,降为交趾参政。其在交趾任上十余年,适逢越南后陈朝国君陈迁扩叛乱,其协助官军平判有功,升任山东按察使。明永乐十八年(公元1420年),蒲台爆发唐赛儿起义,官军剿抚并行,历时一个多月方才平定,但却被唐赛儿逃脱,传说其假装出家,躲进了寺观。永乐帝大怒,下令将北京、山东境内的尼姑、道姑全部捕送京师问罪。他还以追捕不力迁怒地方,将山东的布政司、按察使、参政、副使及相关州县官员,以“从贼为乱不言”的罪名诛杀,刘本就是在这次劫难中被杀。遇难后,其子携家迁居兖州,居于城东南南砂堆社(今济宁市兖州区兴隆庄街道办事处)刘家楼村。
刘子钟自幼天资聪慧,而且勤奋好学,他的科举之路也十分顺畅。明正统八年(公元1443 年)十月,刘子钟考进士登第的第二年,就被任命为户部主事。明景泰三年(公元1452 年)十二月,又擢任户部郎中;明天顺八年(公元1464 年)十一月,刘子钟应巡抚都御史王俭之请,再次擢升为湖广布政司左参议,分守荆襄。当时,荆襄地方流民问题十分严重,特别是地处湖广、河南、陕西三省之间的郧阳,聚集了大批的流民,对朱明朝廷产生了巨大的威胁。明成化元年(公元1465 年),河南西华人刘千斤与石和尚、冯子龙等人,聚众谋反。四月,刘千斤在房县梅溪寺称王,并定下国号、年号,裹胁了数万流民四处劫掠。五月,朝廷派兵部尚书白圭等率大军征剿,数路合围,几经血战,叛乱乃平。刘千金被擒,献俘于京,被判磔于市。在这次平叛战役中,刘子钟负责筹防转饷,他措理裕如,有力的支持了平叛,是立了大功的。
明成化二年(公元1466 年),刘子钟突然告归,回到老家刘家楼乡间居住。至于他为何在年不足五十时就辞归,时人有不同的猜测。但他在《自为小像赞》中,似乎已经给出了答案:“既不敢颠沛而失守,又岂敢显荣而肆志。”①
回归故里后的刘子钟,安心于蔬食布衣,恬淡平静的田园生活,以诗文书画自娱。但由于他早有书画大名传布于世,故登门求书画者,络绎不绝。刘子钟自幼即对书画就有十分浓厚的兴趣,他的艺术天赋很高,对古代的传统书画下了很大功夫,有很深入的研究。而且他在记忆力奇佳,许多书画作品他一经过目,就能凭着记忆背临下来。刘子钟在绘画方面尤其擅长墨竹、翎毛、花卉,人物画也有相当高的水平。清康熙十一年(公元1672 年)版《滋阳县志》卷四《文献部》载:
兖城东南乡南沙堆社有古陋地,村中建关圣帝君庙,阶前二碑,作为门内之屏。勒镌名笔刘廷振写风、雨、老、嫩四竹;并名题咏于上,自故明成化八年(公元1472 年)相传至今。
咏风竹
刘廷振(湖广参议)
南郭先生气宁清,风标真合比君情。
图将石刻高堂看,戛玉敲金似有声。
咏雨竹
孙廷昭(山西少参)
雨态涓涓景绝奇,丹青幻出岁寒姿。
子猷不必敲门看,对此忘怀好咏诗。
咏老竹
孙廷晖(颖郡学博)
一种英姿孰与肩,松兄梅弟旧同缘。
时人莫讶坚贞操,阅历风霜不记年。
咏嫩竹
孙廷振
春雷惊起蛰龙孙,况沐宜时雨露繁。
从此云霄重奋迅,峥嵘头角看高蹇。
关于刘子钟画竹,在当时影响还是十分大的。他的同榜进士,长州韩雍(公元1422—1478 年),就曾在其同僚吴郎中画的一幅画上,题写了一首《刘子钟郎中嶰谷秋风行为吴郎中题》②:
大夏之西,沅渝之阴,有地名嶰谷,产竹成修林。
苍厓每见绿云起,白日不受红尘侵。
七月八月风森森,翠鸾飞舞青虬吟。
瀛洲仙子振环佩,商山隐者鸣瑶琴。
行看最能远清听,入坐便可消烦襟。
比来此景不易得,宦途谒想尘生心。
吴君早年登要津,此君风节素所歆。
东平才子善挥洒,笔端造化留情深。
欲君宝此如南金,作官视此为规箴。
此君终当遇伶伦,取之共和箫韶音。
刘子钟的书法造诣也十分高,他擅长篆书、楷书,但他却十分爱惜自己的羽毛,轻易不肯为人作书。时至今日,仅能见到他的两件作品传世。一件是书于明成化九年(公元1473年)写的《金口堰记》,署款为“赐进士出身朝列大夫奉敕抚民湖广布政同右参议致仕玉田刘子钟书。”一件是明成化十六年(公元1480 年)写的《崔玘墓志》,署款以:“赐进士朝列大夫致仕参议玉田刘子钟篆额。”从这两个署款上可以看出,这两件碑刻都是其致仕后晚年所书。
《金口堰记》③是用正楷书成的,一千多字的长文,洋洋洒洒一气呵成,气贯神足,气象非凡。他结字方正,用笔崭截,颇见大家气象。《崔玘墓志》④的篆额,更是如精金美玉,笔势劲挺泽润,不见丝毫的懈怠疲软之弊。仅此两件作品,已足见刘子钟的书法成就之高,功底之深。
刘子钟在书画之外,亦能篆刻,虽然现在已没有作品传世,但在其同榜进士韩雍的诗中,却可窥见其篆刻造诣的一斑。《刘廷振员外刻图书》⑤中写道:
谁镌玄璧巧成章,工部才优笔力苍。
鼎足钗头无玷缺,垂金屈玉有辉光。
应时文字凭私记,遗后诗书赖永藏。
感荷高情未能报,且烦毛颖一揄扬。
除了书画篆刻艺术之外,刘子钟的诗文水平也十分突出。清光绪十四年(公元1905年)《滋阳县志》称其“著有诗文集,藏于家。”虽然没能流传于世,但从他自题风竹的诗上,亦可看出他的诗文造诣。
另外,刘子钟的文学鉴赏力也十分高超。明成化十八年(公元1472 年),他同科进士赵人兰,在任刑部员外郎时,偶然得到一部元人萨都刺(公元1272—1355 年)的诗集《雁门集》,他十分喜欢,准备自己出资刊印。他请刘子钟为《雁门集》作序。刘子钟因此写了一篇《萨天锡雁门集序》,他在文中称赞萨都刺:
其所以神化而超出于众表者,殆犹天马行空而步骤不凡,神蛟混海而隐现莫测,威凤仪庭而光彩蹁跹,莫不等观而快睹也?⑥
这篇文章不仅充分表现出了刘子钟的才气和文采,还首次提出了“天马行空”这一充满浪漫主义色彩词的汇,这个词也成为后人用来形容行事独来儿往,气势豪放不羁的专用成语。《鲁讯全集》卷十《译文序跋集》⑦中,有一篇《苦闷的象征·引言》,其中关于“天马行空”的注释,就明确指出了其最早出于刘廷振的《萨天锡诗集序》,只是想当然的把刘子钟当作了元朝人。
[注释]
①见于清光绪十四年(公元1905年)《滋阳县志》。
②《刘子钟郎中嶰谷秋风行为吴郎中题》,(明)韩雍著《襄毅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3月出版。
③《金口堰记》,樊英民编著《兖州历代碑刻录考》,齐鲁书社,2013年12月出版。
④《崔玘墓志》,樊英民编著《兖州历代碑刻录考》,齐鲁书社,2013年12月出版。
⑤《刘廷振员外刻图书》,(明)韩雍著《襄毅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3月出版。
⑥(元)萨都刺著《雁门集》,湖南人民出版社,1984年8月出版。
⑦鲁迅著《鲁讯全集》卷十《译文序跋集》,人民文学出版社,2022年1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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