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文学」李德显 ‖ 汶上:海岱文明之源
海岱文化区,是以泰山为中心,涵盖今山东全境、苏北、皖北的史前文化体系,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当中至关重要的一支。长久以来,学界普遍认为海岱文明的源头扎根于泰沂山脉周边。随着汶上一系列史前遗址的考古发掘,尤其是贾柏遗址与汶泗流域万年前细石器群的发现,越来越多证据表明,汶上这片古汶水之滨的土地,正是海岱文明起源的关键地带,堪称海岱文明之源。
海岱文明的发展链条,由旧石器晚期细石器文化,接续北辛文化,再发展到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岳石文化,一脉相承,从未中断。而汶上,恰好完整保存了这一文明链条的起点。考古调查显示,汶上境内古赵王河、古汶水两岸的台地上,共发现三十余处细石器地点,距今一万至一万五千年。大量黑色燧石制作的石核、刮削器、尖状器出土,打破了“鲁西平原不存在细石器遗存”的传统论断。以往学界认为海岱细石器只集中在鲁东南马陵山一带,汶上细石器群的发现,证明鲁西平原同样是旧石器时代晚期人类重要活动区域。万年前的先民择高地而居,傍古汶水采集渔猎,打磨石器,完成了海岱地区从攫取型经济向农业定居经济过渡的准备,为后续北辛文化的诞生埋下伏笔。
贾柏遗址,坐落于汶上城东,是海岱地区北辛文化的核心聚落,距今约7000年,也是济宁区域最早的新石器时代定居遗址。遗址发掘出十余座半地穴式房址、二十余座墓葬、大量灰坑。葫芦形半地穴房屋、席纹红烧土建筑残块,还原了七千年前先民营建居所的技术;墓葬有单人葬、合葬、二次迁葬,清晰呈现母系氏族社会的社会组织形态。出土小口双耳罐、陶支架、石磨盘、骨针等器物,证明贾柏先民已经掌握陶器烧制、谷物加工、纺织等技术,开启了原始农耕生活。遗址出土的陶片上保留刻画符号,房址出土地平龟遗存,出土器物还发现早期酿酒的物质线索,这些遗存共同勾勒出海岱地区早期定居文明的完整图景。北辛文化是海岱地区最早的新石器农耕文化,而贾柏遗址正是北辛文化向西拓展的前沿中心,承接本地万年前细石器文化,向下开启大汶口文化的发展脉络,构成海岱文明连续演进的关键一环。
从地理区位来看,汶上地处鲁西平原东部,古汶水、赵王河纵横,是泰沂山地与华北平原的过渡地带。特殊的地理位置,让这里成为史前人群迁徙、文化交流的十字路口。泰沂山区的先民向西迁徙,黄淮流域的文化向东传播,都必经汶泗流域。汶上史前遗存兼具鲁中山地与黄淮平原双重文化特征,证明这里是文化交融的枢纽。先民在这里交流技术、互通习俗,多种文化因素在此碰撞融合,催生出海岱本土文化体系。东夷族群在此生息繁衍,留下相关部族活动遗迹,为海岱东夷文化奠定根基。
汶上的文明积淀,并未止步于史前。进入历史时期,这里曾为郕国,孔子在此担任中都宰,留下儒家治理实践;荣启期诞生于郕地,提出“三乐”思想,成为中国早期养生哲学;南旺一带,相传为蚩尤部族活动区域,保留东夷古老传说记忆。从万年前细石器,七千年前北辛聚落,到先秦古国、儒家治地,文脉绵延不绝。史前的农耕、制陶、符号思维,慢慢沉淀为海岱地区独特的文化基因,持续影响后世。
当然,称汶上为海岱文明之源,并非否定泰沂山区等其他区域的考古价值。海岱文明是多中心起源、多元融合发展的文明体系。汶上的价值,在于它填补了鲁西平原海岱早期文明的空白,证实海岱文明不仅诞生于山地,平原河谷地带同样孕育了早期文明。万年前细石器、七千年前贾柏聚落,串联起海岱文明从狩猎采集走向农耕定居的完整起源之路。
回望汶上大地,古汶水静静流淌,贾柏遗址的残垣、博物馆内的燧石细石器、席纹红烧土块,无声诉说远古先民开拓的故事。这片土地见证海岱文明从萌芽、生长到壮大,是海岱文明不可忽视的源头之地。持续开展汶上史前文化研究,能够进一步厘清海岱文明起源脉络,丰富中华文明“多元一体”起源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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