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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张绒 ‖ 论《浦阳镇》的叙事艺术

来源:本站    作者:张绒    时间:2025-03-17      分享到:


《浦阳镇》是一部立足于湘西历史的长篇小说。作者李怀荪投身湘西历史文化研究达二十余年。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和他自身深厚的文化底蕴为小说《浦阳镇》奠定了基础。《浦阳镇》以恢弘的笔调展现了湘西巫傩文化、盘瓠文化、梅山文化和戏曲文化等的融合之势。小说通过浦阳镇几个大家族千丝万缕的关系,展现了浦阳镇的兴衰。《浦阳镇》不同于传统的湘西小说创作,它以一种地方志式的小说书写,展现了一个具有民族本色的湘西。本文仅就《浦阳镇》的叙事艺术作以下探讨。

一、《浦阳镇》的叙事视角

叙事视角是指叙述者观察和叙述故事的角度。热奈特在《叙事话语•新叙事话语》一书中,根据聚焦的模式,将叙事视角分为零聚焦、内聚焦、外聚焦三大类。

零聚焦视角是叙述者在小说中任意选择角度和位置进行叙述,不受到任何限制,他完全了解所叙述的一切。零聚焦视角通常使用第三人称。又称为全知视角。这里的叙述者是大于人物的。

内聚焦视角是指限知叙事。即叙述者只讲述文本中人物自己知道的信息,除此以外的信息都不得而知。内聚焦又称内视角。这里的叙述者是等于人物的。在这种模式下,叙述者存在于某一角色来叙述故事,由于叙述者进入故事或场景,话语的可信性、亲切性自然超过全知视角叙事。 

外聚焦视角是对“全知视角”的反驳。叙述者以旁观者的视角叙述自己的所见所闻。外聚焦又称外视角。这里的叙述者是小于人物的。在这种视角下,叙述者对其所叙述的一切不仅不全知,反而比所有人物都知道的还要少,仅仅在人物的后面向读者叙述人物的行为和语言。它突出的优点在于极富戏剧性和客观演示性。值得注意的是,外聚焦视角和内聚焦视角最大的区别在于是否能透视人物的内心世界。

《浦阳镇》的作者在叙述故事的不同阶段,常常根据需要,安排了多种聚焦类型,采用了不同的视角来叙述故事。

(一)全知视角及其功能

1.全知视角的应用

全知视角是传统的叙述角度。通常使用第三人称作为叙述人称。全知视角中的叙述者是无所不能的,如同上帝一般的存在,所以又称为上帝视角。由于全知视角适合表现史诗性的作品,所以作者李怀荪先生在《浦阳镇》中同样通过全知视角展开叙事。

全知视角的应用主要体现在这几个方面:

一是同一时空的叙事转换。因为叙事者知晓叙事对象的一切,所以能在同一地点的同一时间展开全知叙述。如《元宵花灯大会》一章中就呈现了同一时空的叙事转换,张复礼在花灯大会时遇见了来看石火儿跳花灯的廖阿春,然后刘金莲和张钰龙在花灯大会上遇见了麻大喜的母亲灵芝。又如在《生命的契约》一章中,刘金莲被吊羊,留在了铁门槛,与此同时,许久不回家的麻大喜,因为麻二喜的婚事,又恰逢大雨,也到了铁门槛。在同一时空中分别论述了刘金莲被吊羊和麻大喜付赎银两件事。

二是不同时空的叙事转换。即此处的视角转换等于时空切换。作者借用这种手法,将读者带入不同时间和空间中。如《万寿宫的鞭炮声》此章与《雕花木匠》此章所进行的叙事转换。《万寿宫的鞭炮声》开篇点明空间,张家窨子阁楼上的书房里,张恒泰正在训斥自己的独生子张复礼,而后交代出张复礼被训斥的原因,从而展开叙事。《雕花木匠》此章却将叙事空时空进行转换,开始交代刘家窨子发生的故事,将故事的开端分为两个时空进行叙事。

三是人物角色的心声交替。心声的交替立足于人物本身,也是全知视角的具体呈现。如在《浦光寺进香》一章中,刘金莲和麻大喜的心声交替出现。刘金莲向麻大喜深情地表明感情,然而麻大喜因为自身的身份,心理矛盾重重。他不愿意将心爱的女人拱手相让,他的自卑理智却克制了情感的表达。在被麻大喜拒绝之后,刘金莲心里先是感到愤怒和鄙弃,而后感到好笑,自己为何爱上这样的男人。这就是刘金莲和麻大喜的心声交替出现时的情形。在《苦酒,甜酒》一章中,也有刘金莲和张复礼的心声交替出现。刘金莲知晓了张复礼在汉口又娶了潘小芸,她气恼张复礼的假惺惺,说张复礼所敬的酒是一杯苦酒,她厌恶张复礼的狡诈,感觉到晦气。张复礼也明白刘金莲所说的苦酒,但张复礼心里认为,苦酒是一起酿造,一起吞咽的,并不存在亏欠,但张家的门庭还需要刘金莲,所以需要安抚。此外,《红喜事,白喜事》一章中张复礼和刘金莲的心声交替出现,《相约古琴台》中张复礼和娄听雨的心声交替出现,《穿街过弄的长衫》一章中伍秀玲和刘金莲的心声交替出现等等,皆属此类。

全知视角的应用,在小说中还有其它形式的呈现,由于不够典型,故不详论。

2.全知视角的叙事功能

全知视角的叙事功能之一在于全面了解人物的性格特点。全知视角的应用使得创作者全面了解故事的全貌。读者通过阅读小说,同样能够了解故事发生的全貌。在文章中,多情矛盾的张复礼,通情达理的刘金莲,因爱无私的麻大喜,都处于全知视角的统领之下。

全知视角的叙事功能之二在于表现故事主题。不管一部小说的主题包含什么样的思想或态度,小说都必须用其具体和独特的写作模式,将人物的经历表现出来。作者李怀荪在创作小说时,运用全知视角去描写故事空间的写作模式,将事件和文化意象等融合起来,去映衬人物,之后再通过人物的行动将故事主题表现出来。如在《万寿宫的鞭炮声》和《雕花木匠》两章中,使用全知视角与叙事文化意象相结合的模式,配合张复礼和刘金莲的人物行动,为两人的婚姻的悲剧主题奠定基调。

全知视角的叙事功能之三在透视和呈现人物隐秘的内心世界和情感活动。全知视角可以任意地在人物内部和外部自由游走,毫无限制地深入人物的内心活动。如《雕花木匠》一章描写到:

刘金莲第一次受到这么沉重的打击。她曾对爱情充满着天真的遐想,对未来充满着美好的憧憬。她希图以自己的纯洁与真诚,去满腔热情地迎接新的生活。她会像母亲对待父亲一样,对待未来的丈夫,相夫教子,完成一个女人应该完成的一切。

小说通过这段心理活动的描写,让读者看到了刘金莲在面对张复礼婚前不贞行为时的心理活动。她感受到的是无穷无尽的失望,她原本是对爱情充满憧憬的少女,却知道了张复礼的见异思迁,并且她也不想忍受婚约对象的不贞。所以通过全知视角,读者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人物的内心情绪,全面的去体察人物的内心世界,以及对下文进行合理的畅想,这也是全知视角的作用所在。

(二)限知视角及其功能

1.限知视角的应用

限知视角又称为有限视角。即受到限制的主观视角。具体包括限知内视角和限知外视角。限知内视角的特点是叙述者从作品中某一个人物的视角出发(可以是我),叙述其看到的世界。限知外视角则是类似于摄影机的视角,即叙述者以一种“非人格化”的冷漠态度叙述其所见所闻,不介入故事中任何人物的内容活动。限知视角与全知视角相对应,是全知视角的局部切割。《浦阳镇》小说中大量运用了限知视角。

在《浦阳镇》中,限知视角应用的最主要形式,就是聚焦视点人物,构成情节的悬念与空白。例如在《生命的契约》一章中,就将主要视点人物聚焦于刘金莲身上,读者处于刘金莲的视角之时,并不知晓为她付了一百两赎银的人是麻大喜,此处的限知视角就构成了情节的悬念与空白。又如《芳草,荒草》一章中,主要的视点人物是潘小芸,潘小芸并不知晓《百花亭》这一高腔戏剧有两个结局。高腔《百花亭》中的【一江风】曲牌是张复礼唱给潘小芸的定情戏曲,却因为玉凤所看的戏本结局,联想到自身与张复礼的故事。原来一心一意的江六云,到最后却背叛了感情。读者站在潘小芸的视角,就可以体会到原来戏曲的结局并不是完美圆满的,在《百花亭》戏剧里,一心一意的江六云可以变心。而在戏外,为潘小芸唱【一江风】曲牌的张复礼也同样变了心。这才是让潘小芸含恨而终的原因。潘小芸这一视点人物的运用,为文本设置了空白与悬念。而以张复礼为视点人物,却增添了文本的波折,为读者解开了谜底。《百花亭》本身具有两个结局不同的版本:一喜剧;一悲剧。张复礼是真心喜爱潘小芸,也在最后为潘小芸烧了《百花亭》的剧本。除了张复礼和潘小芸,再无人知晓《百花亭》剧本的意义。

2.限知视角的功能

限知视角的功能之一在于营造独特的艺术效果。限知视角对人物内心世界的掌控有助于叙述者调整叙述的距离,从而使读者具有代入性和距离感。在《浦阳镇》中,有许多的人物出现在故事中,读者还会走进张复礼和刘金莲的思想和感觉中,但读者并不能进入所有故事人物的意识。这样的叙事技巧避免了叙事话语的冗长和横向叙事空间的广泛,而且增加了读者与其他故事角色的距离。限知视角可以对作品中次要人物的内心世界描写进行省略,避免文中充斥太多细节叙述者只描写次要人物的外貌或者行为,这样可以突出文中主要人物的意识从而使读者更好的把握中心人物提供了条件。

限知视角的功能之二在于设置悬念,激发读者的阅读期待。限知视角所设置的悬念包括读者知情而人物不知情、小说人物知情而读者不知情两种情形。就如小说所述刘金莲并不知道谁为她付了赎金,也就是读者知情而小说人物不知情的典型呈现。尹长久不知晓张复礼为何不告诉岳家,也是读者知情而小说人物不知情。又如《魂断青浪滩》一章中,张复礼告诉玉凤,她钟情的火儿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后,玉凤掉到了水里。由于限知视角的运用,读者不知情玉凤究竟是自杀还是意外。文中虽然有叙述,却也是模棱两可的句子。以及读者永远也不知道为何精通水性的张复礼为何救不到掉到水里的张玉凤。以及故事的结尾,张钰龙又会发生怎样的故事,张家窨子又会面对什么危机,这些都是小说人物知情,而读者不知情的部分。限知视角的运用设置了悬念,同时给予读者无限的想象空间。

二、《浦阳镇》的叙事结构

(一)相互交织的双线结构

纵观全书,小说采用了双线交织的叙事结构。作品中交错着两条叙事主线:

一条是张复礼和刘金莲的婚姻悲剧线索。张复礼的一念之差,让苗家的女仆廖阿春未婚先孕。张复礼的出轨,促成了刘金莲的红杏出墙。出于报复的刘金莲,竟然鬼使神差地衷情于小雕匠麻大喜。但碍于身份地位的悬殊,麻大喜为了逃避这一情缘而远走贵州。没奈何,刘金莲在双方家长的安排下,还是做了张家的新娘。张与刘人前夫唱妇随,人后形同陌路。张复礼采取了逃避的策略,远走汉口、镇江,连续娶了二房、三房,并生下了二男三女。张复礼离开浦阳镇后,张家的产业以及前途和命运,却全部抛给了刘金莲。而后张复礼为了救女儿玉凤双双溺水身亡,刘、张的婚姻悲剧就在命运的驱使下终结。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是对刘金莲和张复礼婚姻悲剧的最好概括,也是故事的主线。

另一条是浦阳镇的历史兴衰线索。小说以处于清末时期的浦阳镇为立足点,通过描绘张氏顺庆油号、刘氏元隆木行、龙氏鸿发膏栈等几代商人的恩怨纠葛,展示了浦阳镇的荣辱兴衰。小说中的社会环境写照也是浦阳镇由盛到衰的映照。故事最开始的背景是同治年间,也就是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在此时,依托着水运的便利,浦阳镇的桐油和木材源源不断的运输到全国各地,是浦阳镇的强盛时期。这时候万寿宫“上会”的商人被称为十八罗汉。随着时间的不断发展,浦阳镇已不复前时,它的地位被上游的洪江代替,浦阳镇独特的地理优势也不再发挥作用,浦阳镇并没有不可替代性。而到了故事的结尾,也就是将近宣统年间的时候,浦阳镇的颓势已经注定,到这时万寿宫“上会”的商人就只剩下十二家。鸦片战争也许影响不了浦阳镇人们的生活,却影响了浦阳镇的商业发展。一个被资本主义浪潮侵袭下的商业古镇,并没有融入时代,而最终走向了衰落。

在小说中,两条主线交错发展。其中,浦阳镇的历史兴衰线索是张复礼和刘金莲的婚姻悲剧线索发生的背景和环境,两条线索的联结点,正是小说的第一男女主人公张复礼和刘金莲。

双线结构的设置意图之一在于表达双重主题。一个主题是张复礼和刘金莲的生命历程为主线,所串联起的相关人物际遇。另一个主题是通过张氏顺庆油号、刘氏元隆木行、龙氏鸿发膏栈的商业发展轨迹,展现了浦阳镇作为商业重镇的荣辱兴衰。《浦阳镇》所采用的家族叙事模式,成为了反映清代湘西社会一部百科全书式的作品。浦阳镇的由盛转衰反映了晚清中国社会的真实状况。

双线结构的设置意图之二在于强调《浦阳镇》所蕴含的历史文化。爱情是文学史上永恒的命题。但一部好的作品不仅仅是爱情的表达,还有更深层次的主题表达。《浦阳镇》的结构设置与《红楼梦》的结构设置有异曲同工之处,就是在以爱情为主线的前提之下,去完整和细致地展示湘西社会和湘西丰富的民俗文化。神秘湘西,是一座民俗文化的宝库。《浦阳镇》绝不只是一本立足于爱情主题的小说,它具有史诗的品格。小说的内容实质上涵盖了湘西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文化。小说中所创作的湘西神话,历史风俗、历史背景无一不具有史诗的品格。

(二)独特的空间叙事结构

《浦阳镇》小说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空间叙事。首先是关于地理空间。《浦阳镇》小说是一部与特定地理空间相关的文学作品,小说基点立足于实体存在的空间——今泸溪县的浦市镇。《浦阳镇》小说承载了湘西的现实场地,演绎了苗汉民族之间共生与共融的文化情境。《浦阳镇》的地理空间是以浦阳镇为圆心,延伸到整个湘西地区,最远往南延伸到贵州黔东南地区,往西延伸到贵州铜仁地区,往北延伸到常德、汉口,最东延伸到镇江。地理空间是作家创作情感与灵感的出发点。李怀荪对于湘西这一地理空间充满着丰富的感情,将几十年的时间都用于研究湘西,将沈从文还未书写完整的湘西,以自己的眼光观照湘西。

其次是文化空间叙事。《浦阳镇》的文化空间叙事与地理空间大体重合,主要叙写湘西的地域文化。小说《浦阳镇》的文化叙事与湘西空间息息相关。文化空间是指传统文化从产生到发展的自然环境与人文环境。李怀荪通过对于湘西民俗的细致描绘,写出了民族融合环境下的湘西。读者通过对《浦阳镇》的仔细阅读,可以窥探出旧时湘西的全貌。总之,作者通过浦阳镇这个平台,可以写出较全面的湘西历史文化。其中包括巫傩文化、梅山文化、盘瓠文化等。

第三是心理空间叙事。《浦阳镇》的心理空间,因人而异,主要人物开掘得广而深,次要人物开掘得浅而窄。小说《浦阳镇》有着十分精妙的心理描写。在小说中,对主要的人物,如刘金莲、张复礼、廖阿春、张钰龙等进行了非常细致的心理开掘。关于张复礼,作者开掘了非常深刻的心理空间。而他的心理空间是矛盾纠结的。他的出走是因为他尴尬的心理,他觉得自己失去了丈夫和父亲的权益。他厌恶刘金莲,却接受她作为妻子的身份和为家庭的付出。他不喜欢张钰龙,却在钰龙为张恒泰守灵之际注意到了这个伢儿身上的道德之美。关于刘金莲,通过作者对于刘金莲心理空间的开掘,读者看到了一个顽强并且具有智慧的女人。而作者对于许多的次要人物,如石老黑,龙法胜等并未开掘深刻的心理空间。

(三)波澜起伏、出人意表的叙事情节

1.波澜起伏的情节设置

故事情节是小说的三要素之一。“文似看山不喜平”是对小说情节设置的最好注脚。小说《浦阳镇》的叙事情节就充分的体现了波澜起伏的情节实质。小说以刘金莲和张复礼的婚姻悲剧为主线,其中穿插了许多文化活动。

小说《浦阳镇》中,构成波澜的诱因应是人与人、人欲自然的矛盾冲突。是矛盾冲突导致了波澜的产生。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冲突主要包括人与人之间的利益冲突;人与人之间的性格意志冲突;人与人之间的观念冲突。

人与人之间的利益冲突所导致的情节波澜,体现在龙家和刘家的矛盾冲突上。龙家和刘家因为“阴沉木”的矛盾而结仇,因为龙永久的母亲想要得到阴沉木,然而刘昌杰的儿子刘金山并不想转让,龙永久的母亲因绝食而死,龙永久因此怀恨在心。就是就展开了一系列因为阴沉木产生的故事。龙永久指使长疤子砍断了刘家木排的木缆,刘昌杰因此病死。之后张钰龙和林世宇为龙永久的第三房姨太太筱碧玉和康寿春的私奔做掩护,使得龙永久记恨。之后,龙永久便开始针对张家,无论是散播张家窨子的流言,还是怂恿石火儿回到张家窨子。都是因为损害了龙永久的自身利益所致。

人与人之间的性格意志冲突所导致的情节波澜,体现在许多情节之上。比如张复礼因为张玉凤和石火儿来到铁门槛上,他补偿给廖阿春一张银票,但廖阿春并不接受。张复礼也许觉得廖阿春是一个为了钱所以生下孩子的人,但廖阿春不屈不饶。她不屑于这样的补偿。龙永久是阴险狡诈的,于是他便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利益至上。但是他没有想到廖阿春和石火儿的善良,他们不贪图钱财,所以拒绝了龙永久,去张家窨子的提议。张复礼多情,刘金莲接受,在最初她知晓张复礼在汉口另娶他人之时有过怨恨和难过,最终还是接受了。然而张复礼却一直厌恶刘金莲,她讨厌他的所有,不愿与她在一起,所以出走。不同人,不同性格的碰撞,使得情节产生了波澜。

人与人之间的观念冲突,同样导致了许多波澜。结合故事背景来看,那时的中国是新与旧碰撞下的中国。张复礼这一人物形象其实就有着非常显著的观念冲突。他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人,学习着四书五经,却有着想要突破传统的想法。于是故事开始发展。他婚前就出现了越轨的行为。因为传统观念的束缚,他被迫娶了刘金莲。因为现代观念和刘金莲所带来的尴尬,他出走汉口。彼时的中国,是资本主义萌芽的中国。他从湘西走出来,但它的家族没有。他一方面在汉口享受着他心心念念的爱情,一方面又受到了湘西道德观念的困扰。他是矛盾的。他不喜欢张钰龙,但他又在钰龙为张恒泰守灵时动容。他并不爱刘金莲,但享受着刘金莲在张家窨子的重要价值。他有着传统儒商的内核,精明能干,坚定圆滑,又想着像戏剧里的戏子那样诗意多情。在戏剧文化的熏陶下,组合了张复礼这样一个复杂多面的矛盾个性,形成了性格内在的必然性冲突,使这个人物具有了一个矛盾冲突时代的鲜明特征而挺立起来。

人与自然之间的矛盾冲突包括人与险滩恶水之间的冲突;人与猛虎毒蛇之间的冲突。

人与险滩恶水之间的冲突所设置的波澜,突出体现在张复礼冒雨渡河,张复礼和张玉凤溺死的情节之上。作为以河流为依托的浦阳镇商业,人与水之间的冲突也是深刻存在的。刘家的木排,因为得罪了龙永久,便有十一个人失去生命。这是由水间接造成的。以飙滩为业的滩师,因为打死了水上的神鸦,被要求以命偿命。张复礼因为要给父亲奔丧,在暴雨夜涉险渡河。张复礼和张玉凤因为水,失去了生命。这些都是因为人与水产生的冲突,这些冲突增加了情节的波澜。人与猛虎毒蛇之间的冲突,也造成了情节的起伏。说到猛虎毒蛇,避不开小说中提到的梅山文化。梅山文化中有两种职业,一个是梅山虎匠,另一个是梅山蛇师。廖阿春的丈夫便是梅山虎匠,最后却为了保护火儿,死于虎口之下。小说里写龙永久的发疯是因为见到了眼镜蛇,有人说是因为梅山蛇师所召唤的蛇所致。龙法胜要石火儿和米旺儿去白木峒里打柴,然后石火儿见到了巨大的蟒蛇。这些情节都因为人与自然的冲突而生。

2.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情节发展

小说《浦阳镇》的情节发展是出人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最突出的情节大致是《浦阳镇》的结尾、张复礼的结局书写。《浦阳镇》的结尾是一个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结尾,因为张钰龙曾经去洪江偷学桐油的秘方,而他所去学习的作坊是唐志兴的作坊。唐志兴一直怀恨在心,决意在第二天的万寿宫上会时揭露张钰龙不是张家血脉这件事,就出现了文章结局的张钰龙出走。这个结局是出人意料的,却又在情理之中。张钰龙的身份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火儿放弃了继承张家窨子,并不意味着在上海的属于张复礼的血脉不想要继承张家的家产。事实证明,上海的双胞胎真的来了浦阳镇的张家窨子,而故事的后续发展又如何,作者给予了读者无穷尽的想象空间。

关于张复礼的死亡结局,笔者认为是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一个精通水性的人,会被水淹死。这一点是可能的。只是这一情节的突转使得读者意料不及,毕竟上一章节还是在说张复礼来球岔,劝说熊家的人拆除困住浦阳镇的宝塔。可是张复礼的死也是有所依据的,依据就是玉凤的性格。在文章中,玉凤是一个性子刚烈而执拗的女子,当张复礼告诉她真相之后,她最大的反应就是沉默。她震惊于这样的巧合,却也茫然。她望向乌鸦,最后呆滞,掉入了水里;而张复礼为了救她,最终也一起溺亡。而玉凤和张复礼所掉落的是青浪滩上最凶险的河段,这样一个精通水性的人在凶险的河段被水溺死,是不是也在情理之中呢。

三、《浦阳镇》的叙事策略与手法

(一)叙事策略

《浦阳镇》在叙事策略上具有非常显著的特点。即以主要人物为中心的纵向顺叙和局部插叙所结合的叙事策略。

以主要人物为中心的整体顺叙。首先需要明确的是主要人物应该包括哪些人物。在笔者看来主要人物应包括张家和刘家的人物。所以纵观小说得出了以主要人物为中心的整体顺叙这一观点。《浦阳镇》的故事以张复礼和刘金莲的婚姻为主线。《万寿宫的鞭炮声》这一章节依照顺序描写了张复礼强迫廖阿春的前后始末。而《雕花木匠》一章则是以刘金莲为中心所书写的故事。刘昌杰为刘金莲请来雕花木匠麻大喜,同时刘金莲知道了张复礼的越轨行为,想要砍坏自己的雕花嫁妆。从一章之后,叙事可以被分为以刘金莲为主要人物中心的顺叙,和以张复礼为主要人物中心的顺叙。《围鼓声声》章是书写刘金莲和张复礼吵架,以及她注意到麻大喜的故事。《玉镯和桃符》章是说刘金莲和麻大喜确定心意的故事。《浦光寺进香》说的是刘金莲和麻大喜决意私奔逃婚而后被阻拦的故事。《风雪麻家寨》是依据顺序描写刘金莲在雪夜奔赴麻家寨,而被灵芝劝说,麻老矮告诉刘家要接小姐回家的故事。总之,在这部分,小说的叙事主要围绕着刘金莲和张复礼身上发生的故事进行顺叙。其中包括了刘金莲嫁到张家之后的故事,以及以张复礼的行动轨迹为依据的顺序叙述。即浦阳镇——汉口——镇江——浦阳镇的行动脉络。

在叙事上,还有局部插叙的运用。在小说叙事中还插叙了次要人物的故事。次要人物笔者认为是除了张家和刘家之外的人物。如《盘瓠崖之恋》一章插叙了廖阿春和石老黑在一起的故事。《铁门槛人家》插叙了石老黑为了去给火儿烧胎,去龙家垴请龙法胜的故事。《新嫁娘来自辛女溪》一章插叙了麻大喜和田阿彩相爱到决定结婚的前后始末。

总之小说中存在着许多以主要人物为中心的整体顺叙和局部的插叙手法。

(二)叙事手法

1.伏笔与照应手法

伏笔与照应手法是《浦阳镇》小说所采用的重要叙事手法之一。小说中大量采用伏笔与照应手法。

关于伏笔手法。例如《坛经》的伏笔。在刘昌杰知晓自己的女儿刘金莲和麻大喜互生感情之时,赶走了麻大喜,却送给他一本《坛经》。《坛经》的主题是忏悔,《坛经》为下文麻大喜的出家埋下了伏笔。在梵净山上的麻大喜,皈依佛门。丢弃了玉镯,选择了《坛经》。《雕花木匠》此章中,麻大喜所说关于雕刻观音的伏笔。他说:“我把金莲小姐看成是观音菩萨莲台下的莲花。”之后,麻大喜应邀雕刻观音菩萨,他手下的观音长着和刘金莲一样的眼睛,并且还将银色的莲台换作了金色的莲台。《盘瓠崖之恋》此章中所埋下的虎匠不能用左手触摸女人的伏笔。

关于照应手法。有如《万寿宫的鞭炮声》一章中的张复礼爱戏这一情节,它和下文他因为戏曲结识汉口的潘小芸,用戏曲《百花亭》和潘小芸定情,因唱戏缺少搭子结识娄听雨等情节,形成了文本上的照应。再如《玉镯和桃符》一章,玉镯和桃符这两个物件在小说中也形成了照应。玉镯是刘金莲交给麻大喜的定情信物,而麻大喜出走贵州八年,所携带的就是玉镯和坛经。而桃符在小说中也有着情节照应。桃符是麻大喜给刘金莲的定情之物,凭着桃符,她收养了麻二喜和阿彩所生的女儿乖妹,到后来,乖妹的丈夫宝儿因为落水溺死之后,刘金莲让乖妹去常德找生母,所带的信物也是桃符。除此之外还有《百花亭》戏曲与张复礼和潘小芸之间的情节照应。因为《百花亭》,小芸接受了张复礼的表白,成为了芳草第里的“芳草”,因为玉凤所念的剧本,潘小芸知道了《百花亭》的悲剧结局,最终含恨而终。

总之《浦阳镇》运用了许多的伏笔与照应手法。这些手法不仅丰富了情节,还使小说结构更加连贯。

2.蒙太奇手法

文学,也是一种蒙太奇艺术。对于蒙太奇手法的分类,并未出现一个权威的标准。但大多分为两种路径:叙事蒙太奇和表现蒙太奇。叙事蒙太奇包括平行蒙太奇、交叉蒙太奇、重复蒙太奇。表现蒙太奇包括心理蒙太奇、隐喻蒙太奇、对比蒙太奇等。叙事蒙太奇的作用在于交代叙事情节,展示小说主旨,其主要功能所在是讲述故事,推动情节的发展,引导观众把握小说剧情。《浦阳镇》中运用了大量的蒙太奇手法。

具体说来,《浦阳镇》采用的蒙太奇手法主要有以下几种:

(1)平行蒙太奇

格里菲斯在1915年的时候创作的影片《一个国家的诞生》中,创造性地运用了蒙太奇手法,将同一时间不同空间的人物镜头交替出现,造成了心理上的紧张感,就是后来的平行蒙太奇手法。平行蒙太奇就是两条或两条以上情节线索的并列表现、分头叙述而在一个完整的情节结构。如小说上卷开篇的《万寿宫的鞭炮声》和《雕花木匠》两章就存在蒙太奇手法的运用,《万寿宫的鞭炮声》一章的书写集中在张复礼与他的父亲张恒泰身上,因为张复礼的一念之差,做错了事,“上会”时收到了来自众人的嘲讽,而《雕花木匠》一章却不再书写张复礼的故事,而是将视线聚焦在刘金莲所在的刘家,交代了刘昌杰为女儿请来了雕花木匠麻大喜。通过这两章的描述,将线索联系在一起,起到了扩大文本信息量的作用。再如在《元宵花灯大会》一章,张复礼和刘金莲带着张钰龙一同去看跳花灯,于是在同时异地就出现了张复礼与火儿的相见,刘金莲和张钰龙遇到了麻大喜的母亲的场景,故事的巧合是作者基于情节有意安排的结果,却让读者因此开始思考,故事的发展又会是怎么样。共时性的平行叙事手法有利于揭示和强化叙事线索之间的联系,同时也将小说的信息量最大程度地加以扩大,形成紧张的节奏或对比衬托等艺术效果,增强叙事的整体冲击力和情绪感染力。

(2)抒情蒙太奇

抒情蒙太奇的本意既是叙述故事,也是绘声绘色的渲染。实质上是从不同的角度和侧面捕捉事物的本质含义,渲染事物的特征。抒情蒙太奇,往往是在书写完某一段叙事场面或者情节之后,以一种恰当地方式切入象征情绪情感的空镜头。

在《盘瓠崖之恋》这章中,叙述完梅山虎匠梁法东和石老黑打完老虫,对进行老虫处理,苗人下统溪河洗浴后的情形之后,插入了对于月光下的浦溪与盘瓠崖的空镜描写:

如果说,这悄然流去的浦溪水蕴含着阴柔之情,那么,浦溪身后巍然屹立的盘瓠崖,便体现的是阳刚之美。阴阳交泰,山水和谐。正是这和谐却又并不和谐的世界里,蕴藏着你死我活的斗争。

此段的空镜描写,实质上有着盘瓠崖上的人们对自然的情绪情感。盘瓠崖上生活的民众敬畏着自然,也敢于迎接自然给予人们的挑战。敬畏自然是因为自然给人们带来的伤害,敢于迎接自然给予人们的挑战。此段描写其实是超越叙事本身的,使读者对于人与自然有了更深的领悟。人并不是自然的主人,也不应改变自然。抒情蒙太奇的功能在于凸显人物的思绪和抒发小说背后的感情。

(3)心理蒙太奇

心理蒙太奇是指对于人物的心理进行描写刻画,通过叙事语言形象生动展示人物的内心世界。常用于表现人物的梦境、遐想、思索等精神活动。例如在《围鼓声声》一章中,描述了刘金莲在砍伤麻大喜之后的心理描写。书中原文如下:

往天,她总喜欢到麻大喜的工作间,去看她的雕花嫁妆,听小雕匠讲述其中美好寓意和祝愿。她便沉醉在幸福之中。如今,那一切美好都成了对她的嘲讽。因为刀劈嫁妆,挨了父亲一顿骂,她一点也不后悔,只觉得对不住小雕匠。小雕匠为她辛苦劳作了三年,流了汗不上算,到头来还要流血。

在此处,刘金莲的心理是自责不安的。她因为张复礼婚前越轨的行为,讨厌象征着姻缘美满的雕花家具。她对雕花家具的泄愤行为,却弄伤了麻大喜。这一行为使得刘金莲很内疚。通过刘金莲的思索展示了刘金莲自责与不安的人物内心世界。李怀荪设置刘金莲的思索环节,将读者带入小说人物的内心心理活动,展现了人物的思想矛盾,从而吸引读者的注意力,使得读者更加期待后续的叙事情节,感知小说的主题。

(4)隐喻蒙太奇

隐喻蒙太奇着重表达镜头背后的寓意。通过意象或者环境,含蓄地表达作者的情感趋向,与比喻这一修辞事法类似。在《学馆夜话》一章中,张复礼与友人印茂佳进行交谈,书中的原文这样写:“刚才酸秀才打了一个令人叫绝的比方。新鲜菜和陈腌菜。殊不知印秀才所说的陈腌菜,在他手里从来就没有新鲜过。他对她的恶心与腻味,并不是现在才有。”作者借新鲜菜和陈腌菜等意象进行间接抒情,使感情表达有所依附,从而表达更深刻。将刘金莲比作陈腌菜,十分形象的写出了张复礼对于刘金莲的厌恶,对于读者了解张复礼的心理起到了更加深刻的作用。隐喻蒙太奇的功能所在是凸显叙事意象的象征色彩和隐喻意义,从而深化小说叙事的情绪感染力和艺术表现力。

3.流言叙事

在一个地域里生活的人们,往往使用“诉说”的方式去进行娱乐。于是就产生一种具有日常性和自由性的语言形式——流言。 李怀荪的小说存在着许多流言书写,《浦阳镇》小说凭借“流言”构筑起了一套独特的叙事体系,展现了独特的叙事艺术。小说《浦阳镇》的流言书写包括两个部分:

第一方面是通过流言构筑的叙事线索。故事的第一回就出现了流言,流言的缘起是因为张复礼强暴了女仆阿春,张复礼的父亲张恒泰想要暗地里将此事解决,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话题成为了浦阳镇街弄子闲言的话题。李怀荪通过开篇构建起了预言叙事的框架,为全书的预言叙事奠定了基础。

之后,因为张复礼的流言,刘金莲怀着报复的心理,却真的爱上了为她雕刻嫁妆的小木匠麻大喜。于是流言再起,对于麻家人有迷药的传说也愈演愈烈,小说的矛盾也逐步出现。

刘金莲因爱在雪夜奔赴麻家寨,只为能和麻大喜长相厮守,但麻大喜却因为身份的悬殊拒绝了她,刘金莲还是和张复礼走进了婚姻。张复礼和刘金莲是貌合神离的夫妻。因为流言的传播,张复礼对母亲许下了“见红”的谎言,他的生理和心理都受着折磨,而刘金莲未满月就生下的钰龙使得张家窨子要变为麻家窨子的流言再次推动了故事情节的发展。

当事情平息一段时间之后,流言又起。元宵花灯夜会,刘金莲与麻大喜的母亲灵芝相会的事成为了浦阳镇人们闲言的话题。这一流言加剧了张复礼与刘金莲的嫌隙,使得他们的关系更加恶化。

而刘金莲注定是被流言围绕一生的女人,因为流言,张家做主为刘金莲作法事,张复礼因为流言,剜去了刘金莲嫁妆上鲤鱼的眼睛。故事至此,张复礼和刘金莲真正成为了有名无实的夫妻。故事发展到这里,张复礼便开始了自己的出走,不仅是身体的出走还有心灵的出走。

因为张复礼的出走,属于刘金莲的流言逐渐平息。而到了故事快要结尾的时候又出现了流言,浦光寺被烧毁,麻大喜应邀雕刻的观世音却有着刘金莲的影子,使得刘金莲即使是在狂风暴雨之时,也要越过浦溪去看那心上人雕刻的观音。故事的发展就是这样的机缘巧合却又是情理之中,流言的再度传播,使得麻大喜再度出走,无影无踪。

第二是流言的叙事功能。在小说中,流言最突出的功能就是推动情节的发展。因为流言,张复礼选择去汉口,之后遇到了潘小芸。因为流言,麻大喜原本想留在浦阳镇,却再次出走。小说中的流言促使人物进行不得已的行为,从而推动了情节的发展。除此之外,小说中的流言还丰富了故事情节,是构成小说重要的一部分。

4.对话描写

语言是表达思想感情的工具,而对话描写也是如此。对话描写是人物描写的重要组成部分。对话不仅可以推动故事的情节发展,还可以反应人物的性格品质。

对话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在这种情况下,人物对话往往揭示了一定的矛盾、关系、意图等等,从而使情节继续发展。如在《铁门槛!铁门槛》一章中,刘金莲和廖阿春的对话就推动了故事情节的发展。张玉凤为了石火儿来到了铁门槛,刘金莲在经过廖阿春的儿子白狗通传后,就知晓了玉凤去铁门槛的消息。于是紧随其后出行,同样来到了铁门槛。廖阿春告诉刘金莲,当年之事并非她情愿。而后刘金莲的回话,向廖阿春阐释了她已知道了凤儿和火儿是兄妹的事。于是在廖阿春和刘金莲的对话中,我们就知晓两人已达成共识。推动了下文刘金莲假意哄骗张玉凤回家这一情节。如在《雕花木匠》此章中刘金莲的嫂子伍秀玲和丫头桂香的对话,就推动了故事情节的发展。刘金莲原本在闺房之中绣枕头花,突然想到要去嫂子那里学哭嫁歌。却不想在门口听到了伍秀玲和桂香的对话。通过这段对话,,刘金莲知晓张复礼婚前的越轨行为,推动了刘金莲砍雕花家具,却意外砍伤麻大喜的手这一情节发展。

5.心理描写

心理描写是对人物特定的心理状态、心理活动进行描述。最常用的两种手法是直接心理描写和间接心理描写。人物的心理描写使得情节发展更加合理。

心理分析是指通过剖析人物在面对事物产生的变化时做出的反应,对于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比如《围鼓声声》此章:

她通过各种途径表示她的愤怒。爱情与自私结伴。仿佛只有自私,才能保持爱情的纯洁。残酷的现实,给刘金莲留下终生的遗憾。没有瑕疵的情感,已经不属于她了。她必须接受命运的安排,只当那令她恶心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她将像任何普通的女人一样,坐花轿,做新娘,与男人同床共枕,生儿育女,在窨子屋的高墙之下,度过漫长而短暂的一生。

这段刘金莲的内心剖析真实反映了刘金莲在特定情境下的内心活动发展变化过程,准确的揭示刘金莲的情感波动,也推动了后文她嫁给张复礼这一情节。通过这段心理分析,塑造了刘金莲逆来顺受的性格特征。她不是没有为了他和麻大喜的爱情努力过。但身份的悬殊使得她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她不能自私到不管父母,只为爱情。通过此段的心理剖析,我们可以了解到刘金莲既有着为自己的爱情据理力争的坚强意志,又有着传统女性“出嫁从夫”的心理特征。

除了这些手法之外,小说还运用了其他叙事手法。值得注意的是小说还通过象征手法、对比手法来叙事。芳草第里的“芳草”象征着潘小芸。张复礼从浦阳镇出走,来到了汉口。在汉口的鹦鹉洲上,买下了芳草第。因为戏,他认识了潘小芸。在潘小芸的身上,张复礼获得了作为丈夫的权益。可是张复礼是个传统的男性,想要一个儿子,但是潘小芸却无法生育。张复礼又因为戏认识了娄听雨,去了镇江。潘小芸最终也如芳草第里的芳草枯萎了。对比的叙事手法。首先是关于美丑模式的对照。麻大喜的父母麻老矮和灵芝,是典型的美女丑男。麻大喜和刘金莲其实复制了这个模式。不同的是麻老矮和灵芝举案齐眉,麻大喜和刘金莲天各一方。小说中刘金莲曾将麻大喜和张复礼进行对比。一个是英俊多情的世家公子,一个是丑陋贫穷的雕花木匠。而刘金莲却认为雕花木匠麻大喜才是更好的人。通过对麻大喜和张复礼的对比,读者也会看到张复礼的多情与狭隘,麻大喜的无私与专一。

总之,《浦阳镇》有着十分精妙的叙事手法。以人物为中心的叙事策略,使读者在小说中了解到形形色色的人。伏笔与照应手法使得小说结构回环往复。蒙太奇手法的运用丰富了小说的内容。对话描写对于刻画人物本身的性格,推动情节的发展,产生了重要的作用,增添了文本的可读性。

四、《浦阳镇》的叙事风格

(一)写实风格

《浦阳镇》在叙事风格上的特点是写实。写实这一风格实质上也是生活化叙事的呈现。写实的风格突出地体现在三个方面:

1.对湘西民俗文化的真实书写

作者李怀荪先生是一位湘西地方文化研究的著名学者,对于湘西的地方文化有着比较全面的研究。正如南国书香节《<浦阳镇>——一部百科全书式的湘西秘史》中所指出的,李怀荪创作《浦阳镇》的动机之一是,他想创作一部湘西历史文化的大书,从而不辜负他手里宝贵的资料。为了保持地方文化书写的原真性,作者采取了写实的态度。这又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民俗文化写实。《浦阳镇》中所写民俗,都是在湘西的民间存在过的。有的依然存在,有的却以销声匿迹。如“回煞”、“烧胎”、“冲喜”“封臭”等等。除此之外,在小说的许多章节还有对于真实的湘西民俗书写,如《刘家窨子哭嫁歌》指的是“哭嫁”这一湘西民俗,《送鸡米》一章中的“送鸡米”这一民俗,《生命的契约》一章中的“打保福”这一民俗,等等,都是对湘西民俗文化的真实描写。

二是民间宗教文化写实。如书中对巫傩文化、梅山文化、盘瓠文化的描写,都是写实的,尤其是小说中所书写的文疏、神词、表章、对联、经文、神词、咒语等都是真实可信的。因为作者湘西历史学者的身份,使他接触到了最完备、最真实、最具体的湘西文化。作者再将这样真实的文化内容写进小说里,成为小说最写实的部分。 

2.对湘西地方戏曲文化的真实书写

一部写湘西的历史文化小说,离不开它的地方戏。作者所编纂的《辰河戏志》对于湘西地区的剧种记载完备,也为《浦阳镇》中的戏曲书写奠定了写实的基础。其中包括辰河高腔、麻阳花灯调、傩戏、阳戏等。浦市是辰河高腔的发祥地。在小说的创作中,关于辰河高腔的内容随处可见。在小说《浦阳镇》中,对于辰河高腔演唱目连戏、唱会馆戏、祠堂戏、堂会戏、打围鼓等,作了淋漓尽致的描绘。例如《目连大戏》此章就是对于目连戏的细致描绘。此章所描写的目连大戏的剧本是《目连传》。《目连传》的剧本是真实存在的。辰河目连戏是辰河高腔的主要传统剧目。它是一个庞大的剧目组合,有“ 四十八本目连戏”之说。包括《梁传》( 梁武帝台城出家故事)、《香山》( 观音得道故事)、《目连传》( 目连救母故事)和《前目连》( 目连即傅罗卜家世故事)。另有名目繁多的“花目连”剧目。包括“ 忠”《匡国卿尽忠》“孝”《蜜蜂头》)“节”《耿氏上吊》“烈”《攀丹桂》四大本,以及《庞员外埋金》《赵甲打爹》《萧氏骂婆》等。有的地方,还将《封神榜》和《金牌》( 即《 岳传》)也列入目连戏剧目之中。除此之外作者在麻阳地区还考察了花灯调这一地方戏曲。在小说《元宵花灯大会》此章中呈现。

3.将一些真实历史事件融入小说创作

这里是指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情也被作者写入了小说里。如“辰州教案”在小说中的呈现。《常德有条麻阳街》一章中就有对“辰州教案”的书写。张钰龙去请在汉口的詹姆斯夫妇,去浦阳镇玩,然而在常德休息的时候,却听说了“辰州教案”的事,而后返回汉口。辰州教案在历史上是真实存在的。根据百度查阅可知:“辰州教案指在清光绪二十八年七月十二日(1902年8月15日),辰州(府治设今湖南怀化市沅陵县)发生的一起教案,2名英国传教士被激起民愤的本地居民殴毙,教堂被捣毁。”这也就是小说文化写实的呈现。再如《国之殇》一章所写罗荣光殉国也是真实的事件。罗荣光是清末名将,曾任天津总兵。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八国联军侵略中国,由于清政府腐败无能,官军大多不堪一击。罗荣光却以67岁高龄率领三千兵勇,身先士卒,誓死保卫大沽口炮台。后因兵力悬殊,弹尽援绝,壮烈殉国。小说中对其荣归故里的情节虽做了艺术加工,但写罗荣光在天津殉国一事,却是真实的。作者还在小说中,将真实流传在浦市镇上的传说故事进行了艺术加工。浦市街道失火,癫和尚满街喊着“人有两只眼睛”忏语。作者把街道失火,改写成了观音殿失火。把和尚的忏语前面加了三句佛有莲台金身,僧有黄卷青灯,鼠有偷油本性。指出因为老鼠打翻佛前油灯而引起了火灾。这个故事也体现了《浦阳镇》的小说写实。

总之,作者是在研究湘西的基础上来写这本小说的。作者也说:“小说中的某些情节和事项,都是我曾经研究的课题。我所写的情节,都是有事实依据的,是货真价实的。”《浦阳镇》中写实的民俗文化,也一定为后世者的研究提供了例证。

(二)方言叙事

叙事语言的风格,是形成小说叙事风格的基础。《浦阳镇》以湘西地区为背景,就更离不开湘西语言的书写。在小说中,采用了大量的方言写作。方言写作呈现了生活化叙事的特点。方言写作主要包括四个方面:

一是方言词语的大量运用。如“伢儿”“角色”“哈宝”的方言名词的使用;“打喊”“过老”“盘养”等方言动词的使用;“乖”“圆泛”等方言形容词的使用。在小说中,大量丰富的方言词汇充斥于小说的文本之中,使得小说的叙事语言充满了生活化的叙事色彩。它不仅展示了湘西丰富多样的方言,也增强了小说与读者的联系,使读者更加了解湘西文化及语言特色,更加具有代入感。

二是方言熟语的大量运用。在小说中使用了许多熟语,如“人算不如天算”之类的惯用语,“宁愿世上挨,不愿土里埋”之类的谚语,“水豆腐掉在灰里面——打也打不得,拍也拍不得”之类的歇后语。这些内容深刻、形式精炼的方言熟语,具有很强的表现力,增添了小说文本的语言特色。

三是方言歌谣号子的运用。作为一部描写湘西的大书,作者李怀荪在小说中,详细的描写了那些与民俗活动息息相关的方言歌谣与号子。如和苗家传统的“哭嫁”习俗所相关联的哭嫁歌,节庆活动时人们唱起的地方戏曲,丧葬仪式中要唱的丧堂歌,船把佬最爱的摇橹号子。这些歌谣增添了小说叙事语言的乐趣,增强了小说文本的可读性,同时也体现出了小说生活化的叙事风格。

四是以大量方言口语形式出现的神词咒语。如“烧胎”“打保福”“拜星辰”“退煞”此类的神词,还有许多咒语,如石火儿要去白木峒砍柴时,龙法胜所教授给石火儿的藏身咒,龙法胜为刘金山之子刘士达所作的“土地送子疏”等。这些神词咒语,为读者展现了一个神秘的湘西,也为读者了解湘西提供了范本。

方言写作有利于提升叙事效果,并且体现湘西文化的地域价值及文化价值。

五、结语

《浦阳镇》是一部立足于湘西历史的小说,也是一部文化集成之作。它的叙事艺术十分精妙。从叙事视角来看,全知视角和限知视角的应用,不仅使得读者得以了解湘西完整的风貌与故事背景,还在限知视角设置的悬念下,对于小说的情节进行自由的猜想,引人入胜。从叙事结构来看,双线交织的叙事结构,使读者对于小说拥有了极大的兴趣。同时空间叙事结构的建构,在一定程度上,使得小说情节拥有了更多的文化意义。《浦阳镇》采用了许多的叙事手法。其中以人物为中心的叙事策略,使得读者对于人物的性格更为了解和深入。伏笔与照应手法、蒙太奇手法、心理描写手法、对话描写等都增添了小说情节的可读性,这些手法对于刻画人物性格,推动情节发展都具有显著的意义。结合叙事风格来看,写实的风格和生活化的叙事风格使读者更加易于阅读小说,并且对小说产生兴趣。写实的文化深化了读者对于湘西民俗的了解。总之,《浦阳镇》绝不仅仅只是一本长篇小说,而是具有文化意义的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