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光阴站成一株苦楝树
它用年轮收纳未曾说出口的告别每一圈纹路里,都栖着一个远行的人、春天,细碎楝花堆上枝肩像陈年积雪缓缓飘落树荫是村庄幽深的口袋装满方言与发白的旧年我曾刻进树干的誓言消散成一缕往昔的炊烟苦楝果在风里轻轻碰撞漾出光阴将锈未锈的清响母亲的纺车隐在暗处把细碎的光阴,纺成一帛绸缎树根沿着地脉潜行贴住每扇窗,支起耳朵我们一遍遍涂改梦中的归途总要签收同一封信无地址,无署名只有丘陵缓慢退潮落雪时分,枝桠弯下腰身如故人俯身辨认田埂上的脚印苦楝树守在这里将所有的出发与归来都捻成穿过针眼的那缕北风树皮绽开新裂纹时消散的事物纷纷折返父亲半截烟蒂母亲晾衣绳上垂落的水珠我年少时被风筝线勒出的春日长空它们渗进木质深处凝成手心里的一块水果糖每一颗,都封存着我们降生之前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