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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贤佚事」付道峰 ‖ 湖西“汤三爷”

来源:本站    作者:付道峰    时间:2025-04-01      分享到:


汤春荣,1917年出生,1979年去世,赵庙镇南挖村人,他一生豪爽,耿直,待人祥厚,为百姓做下许多好事,为众人所爱戴,后称其为汤三爷,又因与湖东众人交往,其品德为湖东众人所折服,又称其湖西“汤三爷”。

  1940年,汤春荣组织本村壮劳力,形成了18个板橛子对(锄头队),开垦湖田。后,湖田有水,不能耕种,又历荒年,群众没有粮食可吃,只能挖野茅草充饥,在汤春荣劝说召集下,13村民开始有组织捕捞(逮鱼摸虾),叠泥堰,在形成了13个半堰挡,每个堰挡相距60步(宽),窄的地方有40多步宽,长度从防浪堤开始一直到泗河。

  每道泥堰能下40多个虚笼(当时生产力低下,没有其他的逮鱼工具),每天逮的鱼,因当时没有市场,没处卖,百姓也没有钱买。汤春荣等人,只能捡点好鱼,以物换物,换几斤粮食,分给周围的邻居,以度饥荒,当时2斤鱼换不来1斤红薯干,3斤鱼换不来一斤高粱。

  1944年秋,有一只汽轮船,停在了泗河的西边,此处为南挖村村民赵井言的泥堰,五个人,四个汉奸,一个日本人,下来三个汉奸,沿着堰埂,一个提着虚笼,一个倒鱼,另一个在堰盆里乱摸,泥堰都给坉平了,虚笼连坉加踩,都给毁坏了。汤春荣见此大怒,为了维护大家伙的利益,跑过去制止,一个汉奸掏出枪,指着他,他随手夺过枪,扔到水里,猛地一拳,打倒了那个汉奸,接着把其他两个汉奸推倒泥水里。鬼子汉奸吃了亏,自然不甘心,几人气势汹汹想要围堵汤春荣。

  汤春荣一看要吃亏,弯着腰,一步窜进芦苇荡内藏了起来,(汉奸)再找也没找到,气急败坏走了。第二天,鬼子汉奸们,又来报复,这次多了两个穿军装兵,鬼子的汽船后面挂着一个小木船,他们把汽轮船藏到小苇棵片内,留下了两个伪军和一个日本人。小木船上四个汉奸,两个撑船的,两个藏在船舱内,四处搜捕汤春荣,此时,汤春荣正在倒鱼下虚笼,汉奸很快就把汤春荣围了起来,用枪狠狠地顶着腰,押上汽轮船后面的木船上,木船上有两个汉奸看护着汤春荣,开往运河,快到运河边,汤春荣看到有一片芦苇荡,计上心来,力大无穷的汤春荣故意把船舱的鱼篓踢翻,假装拾鱼,单脚使劲,小船被汤春荣踩得来回颠簸,左右摇晃,险些翻船,两个负责看守的汉奸,立足不稳,被掀到水里,随即,汤春荣又是一个健步,从船上跨到芦苇荡里,不顾芦苇扎脚,借助苇片掩挡,顺着露出水面的土埂子,往东北疾跑。等汉奸鬼子们把汽船停下,汤春荣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鬼子汉奸们自然不甘心,顺着脚印追赶,不过,找了一中午,鬼子也没有找到汤春荣。


  1946年,作为革命积极分子的汤春荣为躲避国民党的迫害,与同村张有仁、蒲保运北撤,1948年,淮海战役中,汤春荣踊跃支前,解放后,1950年,受上级委派,在沛县老教堂(现沛县二中)参加“基层干部”“土改工作”培训,每7人为一小组,同村宁广力也参与此次培训,培训结束时,汤春荣老母亲病重,不久去世。培训后,汤春荣又回到了湖里,干起了老本行(捞鱼摸虾)。

  1950年到1951年,打土豪分田地,成立互助组,初级社,高级社,人民公社,吃大锅饭。随着各项运动的开展,南挖村成立四个生产队,尽管当时国家政策是“三级所有制,队为基础”“按劳分配,实行工分制”:男劳力每天8分半,早上1分半,上午3分半,下午3分半;妇女劳力,早上1分,上午3分,下午3分。不满18岁及老年人还少。但是,囿于历史条件局限,并不能如国家政策所倡导,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相反,生产队很穷,没有经济收入,只能靠卖点余粮做开支。群众更苦,通常是劳动一年,得不到分文,透支的拿不出来,该得得不到。

  另一方面,生产队的耕畜(牛马驴)是社员的命根子,没有饲草喂养,汤春荣看到这一切,记在心里,想给全村做点有益的事,解决以上难题。

  汤春荣开始了新的工作生活,早起捯完虚笼(在叠的泥堰下的虚笼),天将明,就开始挖草根,插苇子,培植苇子和湖草,汤春荣把所有空闲的时间都用来干以上工作。为了更好培植芦苇和湖草,汤春荣长期就住在湖里老闫店(老闫店是古代住过的村庄,有砖头瓦块基碑基石,它的位置就在三道卫河西岸堤脚下)。春暖花开时,他插苇移草,寒冬夏日,他在泗河底偏东,用船捞湖泥,培堌堆。寒暑易节,汤春荣堆起了一个大土堌堆,长16米,宽12米,在土堌堆上盖起来两间小草房,搭起了6米多高的两层四角木架(也就是观望台),能看到四周栽起的芦苇和湖草,后来,此处成为一个地标性土堌堆,被湖东和本村群众叫做“汤堌堆”。

  没过几年,  汤春荣插植的苇子,连片成长,形成大苇稞,芦苇荡,为了便利群众向湖西运送苇子,在土谷堆前面泗河,汤春荣凭一己之力,手挖肩扛,硬硬开出一道河沟,宽8米多,长500多米,这样,收割的苇子和芦草就能轻松地运出湖里。每年的春季秋季,汤春荣组织人员去湖里收割湖草,就地晒干,用船运回村,解决全村四个生产队的牲畜喂养不足的难题。

  晚秋至入冬,汤春荣培植的芦苇,被收割、运出、售卖,给村民增加了经济收入。湖产的收入引起了湖霸、湖匪的注意,他们强抢、偷割芦苇,偷盗人家的虚笼,倒人家的鱼,毁坏渔具,又因为大湖野草丛生,荒无人烟,几里路宽的湖面平时见不到一个人,湖霸、湖匪仗着人多势众,便肆意妄为,导致无人敢在湖里生活。但是,汤春荣有力气,有胆识,不惧怕匪徒,孤身一人住在堌堆上。

  有一天,大屯安庄村的宗继芳在老闫店割的草,晒干,垛在那里,来了三个人明抢,把草往船上装,宗继芳拦挡不住,反而被三个人围着用裤镰把痛打,痛得直嚎。汤春荣听到哭喊声,连忙跑过去,手持一根长棍,抽得抢草的三人直喊饶命。


  每年夏天入了伏,就开始有偷割苇子的,一直到秋后,入冬后,苇子基本上收割完了,湖里才算太平。偷割苇子的匪徒经常结成伙,能抢的就抢,能偷的就偷,不能偷就毁坏,栽的苇子偷给拔了,插的茅草偷给薅了。如果有人遇见这帮贼人,这帮贼人说自己是溜着玩的,如果没人碰到,这帮贼人就钻到苇棵里,哪里顺手,就在哪里偷割苇子。为了维护村里的财产,汤春荣和偷苇子贼人爆发一次又一次冲突,结果每一次,这些偷苇子的贼人都没获得好处。

  为了报复汤春荣,偷盗苇子的人划来来了四只船,每只船上两个人,把汤春荣围在当中,用篙乱撺汤春荣,汤春荣力大无比,用自己的长竹篙,把来犯贼人,拨拉到水里,然后,挥起长篙,将贼人抽得直喊“再也不敢了!”

  汤春荣知道这帮人不能善罢甘休,愈加提防,又是一天夜里,12点多钟,汤春荣听到外面有动静,从窗户往外一看,不远处有晃晃的黑影,连忙藏到土堌堆草丛里,原来是前一批偷苇子的人,拿着铁叉棍子前来偷袭,他们七八个人,拿着四把叉,剩余的人拿着棍子,两把叉堵住窗户,另两把堵住门,用叉往里撺,听听没有动静,偷苇子的人用手电照也没找到人,于是,他们把面米油,靴子,马灯,铁锨都给拿走了。

  第二天,汤春荣找到他们的家,因当时记住偷苇子的说话的声音,他们讲:“湖里的苇子、地,东西多了,湖里谁唬着就是谁的!”偷苇子的人不敢在明处报复汤春荣,他们知道汤春荣力量过人,五六个人打不过汤春荣,暗地里烧了汤春荣两次屋子,把汤春荣种的青菜萝卜等全都给毁坏了。

  除了芦苇,汤春荣为村里农业发展做出巨大贡献。当时土地贫瘠,没有化肥农药,用的是土杂肥,杂草,垃圾土,挖粪坑,起家庭院内的土做肥料。当时的口号是“家土换野土,一亩赶二亩”。因为肥料不够充足,当时小麦亩产量只有300多斤,大豆亩产量只有200斤左右,汤春荣看到这种情况,就忙着在湖里四处联系养鸭子的渔民,他们渔民大大小小都有鸭圈,叫生产队出人,帮助他们清理鸭圈,收集鸭粪。

  生产队的牛槽不够用,多数是用木板对活而成的牛槽,汤春荣把湖里老闫店多少年的无主废弃的墓碑收集起来,一个墓碑1000多斤,汤春荣力大无穷,把墓碑装到船上,运回村,由生产队找石匠刻成石槽,把湖里一些废弃墓石板,抱到船上,运回来垫牛圈。

  汤春荣的家人亲戚及邻居问他,你这么劳累,不要报酬,谁知你的情?谁能说你的好?你为的啥?图的啥?汤春荣:“人活一生,不能光想着自己,吃饱穿暖,能给大家出点力,做点好事,我为村开垦湖田,种植苇子,看管湖草,能给大家做点力所能及的义务,希望大家都过得好,不要报酬,是图的一个名声,不能白活一生,为村民社员及后人留下点湖产财富,比干什么都高兴,心情比什么都舒畅!”


  1979年10月份,因为汤春荣有威望,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都害怕他,而且责任心极强,村把他安排到湖西大堤,看管苇串(村里集中存放干芦苇的地方)。看护期间,下起了连阴雨,刮起了北风,苇串歪倒,把汤春荣压到里面一夜半天,村里得知后,把汤春荣从苇串救了出来,送到大屯煤电公司医院救治,不久去世。尽管村里极度拮据,但,南挖村每个生产队还是给了100元安葬费,安葬送行汤春荣老人。

  汤春荣在湖里三十多个春夏秋冬,独人,孤舟,孤岛,辛勤劳动,风雨同舟,守护3800多亩芦苇湖草和堆起来的一座土堌堆,他性情豪爽,耿直,待人祥厚,不干违法之事,不做投机取巧的事,尊老爱幼,一心为他人,他的处事待人受到本村及湖东人的尊重,大伙送给他一个绰号“汤三爷”,提起“汤三爷”,无人不知,谈起汤堌堆,无人不晓,他给人们留下磨不灭的记忆。

  时至今日,南挖村有些老人回忆起70年代那段集体生活:牲畜个个膘肥体壮,因为汤春荣老人培植的湖草;年终,能分上一笔钱过个好年,因为汤春荣老人培植的芦苇所带来的经济价值。无不赞颂汤春荣老人的忘我付出,我们也相信,若汤春荣看到今日之盛景,定能含笑九泉。

  (付道峰依据汤春荣老人次子汤宪超口述整理)